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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趁机又把话题转回正题,“容宽还小,离不开娘,所以……”
“他有爹。”颜诺打断她,对她怒目而视,阻止她再说下去。
即便只是贱婢私生,容宽的身上,也流淌着皇室的血。他姓慕,是慕年楠的儿子……总归不能流落在外。
素素哑口无言。
因为她知道,和一个地道的古人谈论家族归属的话题,她绝对赢不了。
事实上。她也想过,找个适当的时机,让容宽认回亲爹。
可是眼下,时机显然还没成熟。若是轻举妄动,搞不好会出人命……
“他爹……在牢里……”她谨慎地提到。
其实她最担心的,是慕年楠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只怕。慕年楠不会接受这个孩子……
颜诺依然瞪着她,态度强硬地回绝:“无需你操心。”
素素顿时讷讷地住口。垂下头去。
颜诺看了她很久,也沉默了很久。最后,满腔怜惜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这条路,是她自己所选。”
他是怜悯素素的单纯和善良。
素素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颜诺便将前日之事又说与她听。
茗妍此番进京,本是抱着为她自己和孩子求名分的念头。谁知一路上渐渐了解了当前形势,更是知道了,慕年楠一直被关押在天牢里。
她去不了天牢。又知道素素是铁了心不帮她,于是她直接找到颜诺,求颜诺帮忙。
颜诺的想法和素素一样,让她带着孩子隐姓埋名过太平日子。
谁知茗妍不知好歹,反将自己与素素进行对比,更指素素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要阻碍她的幸福。
颜诺便问她:“你羡慕欢娘?”
茗妍自是承认。
颜诺本无此心,可是当时脑中念头闪过,脱口而出说道:“那么,不若你替了她去享此‘厚福’。”
那真的只是他怒极时的无心之言,却不想,茗妍竟然当真了。一改方才怨怼脸面,立时表忠心。极力表现她十分乐意替素素“解围”,求着他将此事落实。甚至当他提出,若是如此,她便不能带着孩子,她也一口应下。
——带着孩子,她还怎么假装黄花大闺女?又怎能入宫为后?
当时颜诺怒其人蠢心高,甩袖走了。却在昨天送初卫去考场途中,听初卫提及百花娘子的易容术。冷静下来,他心里琢磨着,便想到了让茗妍易容,顶着素素的脸面代嫁的计策。
想定心思后,他便又去见了茗妍,和她提出这个想法。
茗妍一口就答应了。
之后他便去楚王府找了慕年榕和百花娘子。
而他之所以能轻易请动百花娘子,且不需付出代价,是因为,他手里握着百花娘子的爹——漕帮帮主凌臻雄联合官吏私走茶盐的罪证。
自然,最后一项,颜诺并未对素素点明,他觉得没必要。
素素一字一句体味着颜诺的话,只觉心口隐隐作痛——和她朝夕相处的那个善良纯真的茗妍,真的不见了。
从前她只道,茗妍想留下这个孩子,除了想母凭子贵,总还有些许是出于母爱。
可如今看来,是她想错了。
茗妍完全只是把孩子当成她提升地位的工具而已!
慕年楠坐了牢,她即便抱着他的孩子,也享受不到王妃的待遇。她于是竟然就这样绝然的抛弃了这个孩子!
“我不记得画像放在哪里了。我们回去吧。”素素漠然说完,也不待颜诺表态,径自出了车厢,命令车夫往回。
让茗妍这样冷酷的人顶着她的面具进宫,对她而言,能解一时之难,却是埋下更多的隐患。
这个主意,并不好,她不同意。
颜诺看着重新退回车厢的她,一脸不解。
素素索性拿公孙琦晗做挡箭牌,“只怕太后等的就是这一天。”
纵然茗妍跟了她七年,对她行止习惯了如指掌,又披上她的面具,惟妙惟肖。可,茗妍终究不是她。
只怕入宫后,不用茗妍说话,也能被人瞧出端倪。到时候,公孙琦晗再以欺君之罪治颜家个满门抄斩,还不是顺理成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离开
“恰恰相反,”颜诺看着素素,平静而笃定地说道,“太后对此,只怕正是求之不得。”
从前公孙琦晗想要素素进宫,是为牵制韦茉凌。而与此同时,韦茉凌也可以牵制素素。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偏偏韦茉凌血崩猝死。
原本可以相互牵制的两股势力,突然去了一股,此番素素若再入宫,后/宫之中便是颜家一家独大。公孙琦晗会眼睁睁看着颜家坐大,从而威胁到公孙家的势力么?
答案显然是“不会”。
可,颜家并无心多争,也不想引起朝局动荡。
此番颜家故意丢一个把柄给公孙琦晗和慕年枫,同时操控朝中文官势力与之相抵,使之不敢轻取颜家。两厢平衡之下,即可攘朝堂之安,又可护家宅周全。
而对公孙琦晗和慕年枫而言,手中掌握颜家的把柄,也就不怕颜家坐大会对他们产生威胁。
“可是,公孙家……”素素仍心存疑虑。
公孙沧祚的野心,是昭然若揭。颜家如此**裸地故意制造把柄丢给他,难保他不会从中作梗,借机发难,不置颜家于死地步肯休。
颜诺却没有她这样的担心。他平静地看了素素一眼,淡然道:“你还没当过母亲,不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思。等你自己当了母亲……”
说到此处,他骤然顿住,撇开脸,神色复杂莫名。
素素理解他话外之意,不由得随之缄默,心绪已飞远去。
平心而论,在她见识过的几位“母亲”中,公孙琦晗的确是最优秀的。
作为母亲,公孙琦晗慈爱公平、精明周全,隐忍内敛。另外,还是难得的有勇有谋有见地。耍得一手好筹划。
她做的一切,既使她的娘家因她而荣耀,又使她的子女因她而受惠。可是,如果有朝一日,子女的利益和娘家利益发生冲突,她会更倾向于哪一边?
颜诺觉得公孙琦晗更倾向于站在慕年枫一边。可素素总觉得,公孙琦晗的态度。还在两说……
回府后,素素不想见百花娘子,便径自回了非无院。
颜诺去到书房,只见百花娘子手中已然攥了一副画像,正在研究。
这幅画像,原是去年正月里初卫给素素画的,正是和序旸戴着同款情侣戒作搭档的那一幅。当时初卫将画拿给颜老太看,老太太觉得好,便收藏了。方才听说他们想要素素的画像。她想起此事,于是命澜千送了过来。
看着画像中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二人,笑靥如花的模样,颜诺心头不由得闪现丝丝异样念头。
曾经初见此画时,颜老太曾对他说过,她觉得。素素和序旸有夫妻相……如今看来,是未必不可无。
他心下已然打定主意,待此间诸事安定后,他得找序旸谈一谈。
只不想,还未等他找序旸,序旸已先找了素素。
序旸是来向素素辞行的。素素婚期将至,便要嫁为人妇。他觉得自己也是时候退出了。
“……这是违约金,请东家过目。”序旸从袖口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素素面前。
整整一万两银子。是他贷十年薪金的违约金。
素素淡淡地瞟了一眼,不接收,也不拒绝。
“你要走了。”她平静地说道。
序旸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他想,但凡素素对他有一丝在意,便或多或少能察觉到一丝,他对她,不同于普通东家和掌柜关系的情谊。
但,素素的平静,使他绝望。
他不由的在心下自嘲,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想起从前,他还不知素素就是“素娘”时,他对她是那么的鄙斥和藐视。
他说他喜欢在屋顶看星空,她说她也喜欢看星空。他便觉得,她是在附和他,投他所好。甚至,当初卫让他们戴上情侣戒画像时,他也满心以为是素素想和他一起入画才编造的借口。
如今看来,当时他的想法,是多么荒唐和可笑!
她的眼,根本就没看见他。在她心里,也没有他的位置。反而是他,沉浸于对她的暗恋,情不自已,越陷越深……
“还会回来吗?”素素蓦然又问道。
序旸提出离开,是她早就考虑过的情况。毕竟,以他的才能,当一个区区掌柜,确实是屈才了。所以,当真正面对今日场面时,她能做到坦然从容。
而她之所以有此一问,一则,她看重序旸,非常看重;再则,她有自信,除非序旸是打算自己另开门庭,否则,在她这里,便是他发挥自己才能的最佳平台。
序旸闻言,惊愕片刻,微微垂眸。
慎重考虑后,仍是摇了摇头。
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做到如此卑微,在她嫁人后,仍死心塌地地守护着她。
“我明白了。”素素点头,将银票重又推回到他面前。
“这些年,多亏有你。这笔银子,便算作遣散费,还望你不要拒绝。”
顿一了一顿,她又接着说道:“其他福利,便依离职员工待遇条款中最高规格享有。”
是所谓,好聚好散。
毕竟,序旸一直是她倚重的人才。
序旸无异议,垂着眼睑轻轻点了点头,默然未说一语。心下却是叹惋,“你什么都不明白”。
采枝送他出门,临别了,也是深深一叹。
毕竟,这么多年相处,共同经历那么多患难与喜悦。他们之间的情谊,已不亚于亲人。
如今就要各奔东西,从此天涯陌路不相逢……怎能叫人不惆怅?
“傻丫头,小小年纪叹什么气?瞧这眉头皱的,好像苦大仇深似的,”序旸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唇角一勾,绽开一抹和煦清淡的笑。
这是他第一次在采枝面前表现出他年纪比她大的特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他的真性情。
采枝顿时怔愣住。
仿佛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这个一直喊她“枝姐”的人,其实不仅年纪比她大。他的一切行事和谋略,都比她们更周全,更细腻。也更迅速。
这些年,在外支持、支撑素素的人。实际上一直都是他。
她很彷徨,他走了,素素怎么办?
“不走不行么?”她不由的问道。
序旸微微摇了摇头,泯然一笑,拍了拍她肩头,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我走了,还有你,你一样能护素娘周全。”
他想了想,又从胸口衣袋中取出一封信。交到采枝手里。
“找个合适的时机,替我转交给素娘。”
有些话,他无法亲口对素素说,便只能化作漆黑笔墨,寄于方寸信笺上。
但愿素素能原谅他年少轻狂时犯下的错。
采枝接了信,目送他走出府门。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其实,我也要走了。”
低微的一声叹息,出自她口,几不可闻。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提步回转非无院,面色沉静似若无其事。
回到非无院。只觉院子里突然显得异常热闹。人来人往的,笑语声、祝颂声不歇。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偏西山,夕阳斜照。
红霞满天际,是到了给新嫁娘梳妆打扮的时候……
她拢起心头上茵茵的愁绪,勉力扬开脸蛋笑了笑,提步进屋去找素素。
素素正在沐浴,由八名宫里来的嬷嬷和十六名宫女伺候着。
眼见一时半会她是近不得素素身,采枝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