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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掀开帘子瞧了一眼。
黄妈妈忙道:“好我的姑娘,这儿可是京城,在自己家门口没什么,若是出去了可不敢把帘子掀得这么开,叫人瞧见了多不好。”
“妈妈说的是。”依依温温柔柔的,连说话声音都放小了,不过放下帘子之前还是抽空狠狠瞪了玖荷一眼。
叫你不给我买斗篷还有帽帷!
玖荷淡淡一笑,一句话没说。
国公府的侧门很快的打开了,黄妈妈上前跟在依依的轿子旁边,一边走一边道:“这京里的规矩跟外头有些不同。您外祖母家里是国公府,不像那些小门小户的只有一扇大门,国公府的正门除非是迎亲又或者陛下来了才开的,除此之外,日常进出的一切都是侧门。”
说着她又笑了两声,“我们这等下人是走角门的,今儿托了姑娘的福气,也走一走侧门。”
玖荷心想这就开始了,前两年那两个嬷嬷,特别是在陶家已经十几年的常嬷嬷,肯定是事无巨细把能说的都说了,不然他们也不会抓着小姐就这么一个劲儿的说。
他们对少爷小姐的脾气了解的一清二楚,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解释呢?
知道少爷没什么脾气,也没什么主意,拿捏住了小姐,有她在一边劝着,少爷不管怎么样都翻不出去了。
轿子一路抬到了二门上。
黄妈妈上前扶了依依下轿,原本这一路已经很是大方而且敢说敢做的依依,现如今又成了个柔弱小姐的模样。
玖荷站在陶行身侧,陶行见她站得笔直,不由得也挺了挺胸脯,叹了一声,“这便是外祖家里了。”
黄妈妈回头笑道:“正是,定国公齐家,也是您的外祖母家里。”
二门里头出来个打扮要比黄妈妈更加精致的婆子,急匆匆奔了出来,一看见他们便是一脸的笑意,“可总算是来了,老太君都等了一个早上了。”
黄妈妈迎了上去,笑道:“都赖我,想着姑娘跟少爷第一次来京城,没叫走太快,又说了说些风土人情。”
玖荷嘴角翘了翘,她俩这般旁若无人的一问一答,她倒是不觉得什么,不过看着那边依依已经有点手足无措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出来这是下马威,还是更加自卑自己的出身。
玖荷轻轻咳了一声,小声问她身边的陶行:“渴了没有?”
虽是句废话,不过陶行的注意力再不放在那俩个说话的婆婆身上了。
那两人一言一句的寒暄完毕,黄妈妈道:“这是老太君屋里的方妈妈,咱们府上最最尊贵的妈妈了。她带你们进去。”
说着方妈妈上前屈膝行礼,道:“请少爷姑娘随我来。”
那方妈妈带着他们进了二门,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往里,过了两个小院子,到了一处一看就比别处精致的院子门口,方妈妈回头笑道:“这便是老太君的屋子,老太君原本是想亲自出来迎一迎你们的,只是天气炎热,老人受不得暑,叫你几个舅妈劝住了。”
陶行还算正常,依依已经红了眼圈,道:“我们来是来尽孝的,没想到让外祖母受累了。”
方妈妈满意的笑了笑,搀扶着依依,往老夫人屋里去了。
玖荷跟在陶行背后,身后跟着一大串的丫鬟婆子,一起进去了。
玖荷一进去,便看见两个中年妇人左右扶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用说,这便是齐太君,还有她其中两个儿媳妇。
趁着齐太君抱着依依还有陶行一边哭一边互诉衷肠,玖荷略微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当然主要是人。
她原本就知道齐太君有三个儿子,屋里也正好是三个打扮都差不多的夫人,不过其中两个几乎是要手拉着手靠在一起,一边抹泪,一边不住的道:“可总算是接来了,你们祖母不知道多么想念你们。”
另外一个站的虽然不远,不过脸上却没这么丰富的表情,也不怎么说话,只偶尔说一句,“来了就好了。”
虽然看着有点敷衍,不过……总觉得比那两位要真一点。
三人齐齐哭了一通,齐太君松开他们两个,依依跟陶行这才正式见礼。
齐太君接过丫鬟手上的帕子,擦了擦眼睛,指着那两个站在一起的妇人道:“这是你大舅妈跟三舅妈。”说着又指着单独站在一边的妇人道:“你二舅妈。”
依依跟陶行两个再次上来见礼,齐太君一边满意的点头,一边扫了玖荷一眼,“你路上辛苦了,这儿也没你什么事儿了,下去歇息吧。”
又有婆子上来带着玖荷出去,玖荷临走的时候给陶行使了个眼色,这才放心离开。
齐太君看在眼里,给大房温氏使了个眼色,温氏道:“这丫鬟长得倒是不错,看着也挺精神,只是没什么规矩,按理来说头回上门,是该给老太君磕头请安的。”
齐太君哦了一声,笑道:“还是个孩子呢,这些日子照顾他们两个过来,一路辛苦,忘了也是难免的。”说着又假意训斥了温氏一句,“别那么多规矩,都是一家人。”
依依抿了抿嘴,想辩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若是跟着一起训斥又怕外祖母还有几位舅妈觉得她凉薄,半晌只不痛不痒的说了半句话,“她才来我们家不到三年。”
陶行对这等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基本是一无所知,全凭着本能反应,“我祖母常夸她。”
齐太君脸色一沉,三房严氏急忙岔开了话题,“你们这来的急,先都住老太君这儿,正好也亲近亲近,再慢慢给你们收拾房子。”
玖荷跟着一个表情严肃的婆子一路从齐太君屋里出来,不过却没出院子,而是从旁边角门一路再往里,到了最后的一进。
齐太君住了个五进的院子,玖荷一边走一边算着。
婆子分别一指东西两厢,道:“少爷住东厢,姑娘住西厢,行李已经放进去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一会有人叫你吃饭。”
这婆子说完,也不给玖荷反应的功夫,转身就走了。
玖荷看了看这最后一进。
正房锁着,东西厢都是三间,而且边上都开了门。
一边是圆形的拱门,看过去似乎外头通着花园子,另一边是寻常的两扇木门,玖荷走过去一看,出去应该就是厨房。
不过每边门上都有个婆子守着。想来也是,毕竟是老太君的院子,就算要抄近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从这儿过的。
玖荷先去了依依的屋子,收拾的很是精致,少爷的屋子倒是没什么好看的,横竖也住不了几天。
再说是亲戚,少爷也早就已经过了能住在内院的年纪。
更何况就算是自己家的孩子,也断然没有十三岁还住在内院的道理。
玖荷坐在靠窗户的软榻上,身后垫了两个垫子,放松下来仔细想着她该怎么办。
告御状是最大的越级上告,肯定是不能直接去的。
当日失踪的一共三批人手,先是朝廷的运粮官,这个归户部管,下来是廖将军的人手,这个归兵部,之后陶大人算是归吏部,再下来上京打探消息伸冤,至少大理寺、都察院还有刑部得去个一两次。
这样才算是走完了整个流程,玖荷抿了抿嘴,若是直接就去敲了鸣冤鼓,总有点刁民的那个意思,她豁出这条命不要紧,陶大人将来还是要在官场上生活的,不能给他招惹麻烦。
玖荷抿了抿嘴,这一趟跑下来不得半个月?明天就得出门!一天都不能耽误。
齐太君屋里,依依跟陶行两个正一左一右的坐在他们外祖母身边。
齐太君按照长幼顺序,先是拉着依依的手道:“方才她们已经来回我了,说你就带了小小一个包裹,怪叫人心疼的。”
依依红着眼圈半低着头,看着越发的委屈了。
“不怕,”齐太君拍了拍她的手,“都到我这儿了,还是我的亲外孙女儿。”齐太君抬了抬眼皮子,对二房费氏道:“回头你叫裁缝来,给他们两个做新衣裳。”
依依急忙摇头,半真半假的想拒绝,可是又怕说的太快齐太君真的答应了,因此开口很是犹豫。
“怎么好——”
齐太君这些年连庶女带孙女儿养了不下二三十个了,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当下暗暗一笑,以不用拒绝的语气打断了她。
“你的姐妹们现如今都上课呢,等中午你看见她们了就知道了,我身边的女孩子都是要好好打扮起来的,一个个好生娇养的,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依依激动的真的要哭出来了。
齐太君又对费氏道:“虽说咱们府上的姑娘们是一季四套新衣裳,不过她才来,带的那些也不是京里的样子,先给她做上十套。”说完齐太君又摸了摸依依的手。
依依忽然想起来当年常嬷嬷那句,她的手还没有夫人身边的丫鬟细,生怕外祖母看出什么来,着急的出了一头的汗。
齐太君笑了笑,又道:“她第一年来,等到做春秋天还有冬天的衣裳,也都按照今天的例,一样十套。”
依依的呼吸都急促了,连费氏答了什么都没听出来。
旁边温氏跟严氏看见她这个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挤着眼睛笑了笑,这小姑娘太好糊弄了。
“多谢外祖母。”依依深吸了一口气,起来跟齐太君行了蹲礼。
齐太君满意极了,伸手拉着她紧挨着自己坐下。
温氏抢了个先,开口道:“我忽然想起来前两日她们正好将攒下来的狐裘拿出来晒,正好给您这新来的外孙女儿也做一身?我记得有个遍体通红的,正好般配。”
依依坐在那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了。
严氏瞥了温氏一眼,道:“攒了几年的东西怎么好给她穿?不如等今年冬天下来新的了,再她做一身,我倒是觉得白毛的好看,天地一片苍茫,又有意境。”
齐太君笑了两声,推了一把依依道:“还不快去谢谢你两个舅妈!”
依依跟木偶一样,略有呆滞的先跟温氏道谢,又跟严氏道谢,只是说完想起来严氏是大舅妈,温氏是三舅妈,似乎次序乱了。
她有些尴尬的咬了咬嘴唇,站在那儿无所适从了。
齐太君道:“谢过了还来我这儿坐着。”又对严氏跟温氏道:“孩子都谢过你们了,红的得做,白的也不能少!”
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齐太君头一偏,又问陶行,“听说你已经考了县试了,书读到哪儿了?”
按照依依原本的打算,是想替他一起答的,也显露一下自己的大姐风范。可是她现如今正沉浸在两件狐裘衣裳上,又想着要是一直住在国公府,那将来好东西还会少吗?
所以齐太君问了什么她是一点没听见。
陶行想了想,道:“已经学到《春秋》跟《通鉴》了。”
齐太君嗯了一声,她只知道这两本是科举该读的,不过具体是个情况她也不甚了解,当下点了点头道:“我们府上也有家学,回头叫他们说一声,你也跟着去学一学,功课不能拉下。”
陶行点了点称是,道:“我祖母也是这么说的,还给我带了书来。”
他这个态度虽然也算是正常,可是跟方才依依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相比,差得太多了,早先营造出来的那一点热烈气氛,被这两句话一下子搞散了。
温氏察觉齐太君嘴角有点吊,急忙道:“眼看着也中午了,不如我带他们去看看舅舅?您先歇歇,昨儿就没睡好,今一早起的也比往日要早些,光想着您的外孙女儿跟外孙子了。”
齐太君嗯了一声,点头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