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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又过了两日,玖荷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一开始是打听粮草不见的事情,后来便是打听廖将军的战报了,只是这场仗事关重大,战报都是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去内阁了,就连兵部尚书也不知道太多。
玖荷见再出去也打听不到什么新消息了,便老老实实待在国公府里,想着要怎么搬出去。
只是想了一天也没什么头绪,又不敢贸贸然露出这等想法……难不成要哄着陶行跟她一起出门?
这天下午,因着玖荷在屋里,那几个丫鬟都不往陶行身边凑了,玖荷给他磨墨点香,伺候他练字,正把晾干的宣纸一张张准备收起来的时候,她忽然诶了一声,道:“这字……”
看着很是无力啊,笔锋都没出来。
她疑惑的看了看行哥儿。
陶行尴尬里又加了几分歉意,急忙将纸抢了过来,道:“已到小暑节气,天气炎热,许是有些烦躁了。”
玖荷嗯了一声,道:“我记得还有绿豆汤,我给你盛一碗来?”她一边说又一边打量陶行的脸色,“好像是有点红了。”
陶行点了点头,又道:“放些冰进来。”
玖荷笑着应了。
等她离开,陶行却往自己脸上摸了摸,只见指尖上浅浅的红色,他不由得想起这两日姐姐说过的话。
“……我们得瞒着人,既然是救我们父亲,那是一点都不能连累旁人的……”
“……你这脸太白了,我给你上些胭脂。你放心,玖荷从来都不涂脂抹粉的,她看不出来……”
陶行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拿着笔的右手,忽然他不知道怎么手上抽了抽,一阵眩晕连忙坐了下来。
他又用力捂住了左胳膊的伤口,咬了咬牙,一定要在姐姐进宫之前把血书写出来!
晚上陶行跟依依两个照例是要跟齐太君一起吃饭的,玖荷想了想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只是齐太君屋子外头便听见里边几声笑,明显是个中年男子,她下意识看了依依一眼,只见她也是一头的雾水。
小丫鬟一边冲里头喊了一声“表少爷跟表小姐来了”,一边掀了门帘,笑道:“今儿不知道什么风把大老爷跟二老爷吹来了,老太君正跟他们说话呢。”
几人稍有迟疑,就见瑛絮从里头出来,笑道:“老太君说了,都是自家舅舅,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的,让我请表少爷还有表小姐进来。”
玖荷跟着陶行还有依依身后进了屋子。
屋里比平日还要凉快些,玖荷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老太君下手一左一右坐了两个看着四十出头的老爷。
陶行跟依依两个上前拜见舅舅,玖荷则是一进来就站在帘子旁边这等下仆站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扫了一眼这两位老爷。
一位大腹便便,一位身材精瘦,不过两人看着都有点面色发黄,眼底下又有两团乌青,一看就是糟了身子的。
而且这两位老爷,从坐姿到表情,再到言语,总是带着三分邪气,听着人有点不太舒服。
玖荷又将头低下,这国公府真的如上辈子闲人所说那样,从上头坏到了下头。
“没想让两位舅舅等我们两个小辈,倒是我们的不是了。”依依上前屈膝行礼,半低着头小声道。
那位大腹便便的老爷笑了笑,道:“为何这么客气?”说完又对齐太君道:“还是母亲会养人,我记得前些日子她刚来,扭捏的连话都说不清楚,这才——”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兄弟,“连半个月都没到,这待人接物叫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了。”
齐太君淡淡一笑,道:“你还是老大呢,整日来糊弄你的老母亲。”
就这一句话如何能看出待人接物来?还说的这般的诚恳,玖荷想他说到底还是为了奉承齐太君。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听见的传闻来,国公府公中已经没什么银子可分了,大头全是齐太君的嫁妆。
加上齐太君年事已高,他们打得什么主意……显而易见。
母子三人笑了笑,那身材精瘦的二老爷起身道:“先吃饭吧,儿子们年轻力壮的饿一饿没什么,若是耽误了母亲的饭口,倒是我们不孝了。”
两位老爷一左一右搀着齐太君起来,往饭厅去了,又搀着她先往小屋洗手。
玖荷跟着那一排丫鬟进去,在门口看见正摆桌子的方妈妈。
一见是她,方妈妈冷笑一声迎了上来,道:“在外头浪够了?还记得你是个丫鬟?”
玖荷皱了皱眉头,她周围几个丫鬟急忙跳开,生怕被她波及了。
“不及方妈妈在国公府里作威作福,也不及方妈妈一直记得自己身份。”
她可真敢说!
方妈妈眉毛一竖,正要发作,瑛絮急忙上来,对玖荷道:“今儿两位老爷过来,人手稍有不足,你站在表少爷身后伺候,若是不知道做什么,只看旁人就是。”
玖荷点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是便走了。
倒是让方妈妈憋了一肚子的气。
瑛絮拉着方妈妈到一边,小声劝道:“前头黄妈妈出去,您还劝她忍过这两日就能回来,怎么您今儿先忍不住了呢?”
“黄妈妈都多大的年纪了?伺候老太君多少年了,生生折在她手里?我去看她,她虽然嘴上不说,不过这心里臊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瑛絮脸上一冷,“那您这样子,是想跟黄妈妈做伴儿去?”
方妈妈跺跺脚,“我不过想刺儿她两句!哪知道——”
话说到一半,那边两位老爷已经搀着齐太君又出来了,瑛絮抬脚就要走,不过还是转头又说了一句,“嘴上的可不是真功夫!您在老太君身边伺候了这么久,难道连这个也不懂?”
方妈妈如何不懂?无非是咽不下这口气来,当下冲着玖荷重重的呸了一口。
玖荷虽已经随着那些丫鬟站到了地方,不过余光也还是看着这边两人的,虽听不见她们两个说什么,不过单从表情上来开,瑛絮怕是还要压了方妈妈一头。
至于方妈妈最后那个色厉内荏的动作,玖荷反而回了一个浅笑,让方妈妈顿时涨红了脸。
不过齐太君很快出来,陶行和依依行礼坐下,玖荷也没功夫想别的了。
她跟着其他丫鬟一起,上了漱口的水,手里又端着筷子等物,等着夹菜。
虽然今儿吃饭不过五个人,不过依旧是一张大桌子,上头各种菜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只是她刚站在陶行背后,就察觉对面大老爷的目光不住的往她身上落。
“这是新来的?”大老爷眼神又往玖荷身上扫了一圈。
齐太君警告般看了大老爷一眼,面色不善道:“你外甥女儿家里的丫鬟。”
大老爷嗯了一声,收回视线喝起他前头摆着的乳鸽汤来,又吃了个鸽子腿才道:“今日参放少了。”
二老爷面前也有一盅一模一样的枸杞人参乳鸽汤,当下他也尝了尝,道:“大哥这嘴真是够刁的。”
“日日吃的东西,难道你尝不出来?”
齐太君笑了笑,道:“都到小暑了,我专门吩咐他们少一分药量的,人参是大热之物,别叫给补过了。”
一张大桌子上不过坐了五个人,各人中间都隔了很大的空隙,玖荷站在陶行身后,几乎就是在大老爷对面。
虽那大老爷一直在跟齐太君还有二老爷说话,可是那双眼睛就没少了在玖荷身上打量。
就连今年才十三岁的陶行都看出点不对来,他咳嗽了一声,回头道:“你离我远些,热。”
齐太君很是瞪了玖荷一眼,依依忽然开口了,“玖荷,你先下去吧。”
声音虽不大,不过年轻姑娘的声音本就清脆,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专门点出自己名字是个什么心思?
玖荷冷笑一声,走到依依身边道:“依依姑娘说的是,我这就下去了。”说完,若有似无朝齐太君看了一眼。
她在依依对面站着,眼神嫖到齐太君身上,齐太君是看不出来的,除了她对面的依依,谁都看不出来。
你这么多事儿……不知道你外祖母怎么想?
依依一下子呆住了,方才光顾着跟玖荷打别了,没想起来若是叫舅舅收了外甥女儿的丫鬟……这传出去不管对谁都是名声受损。
玖荷半低着头,缓缓的朝后退去,看见依依小心又胆怯的看了齐太君一眼,就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她又往齐太君身上扫了一眼,说起来大老爷是个纨绔子弟没什么规矩,依依说到底也没什么心眼,但是齐太君这种事情上是不会出错的,她看着依依的眼神已经很是忍耐了。
玖荷觉得这一对祖孙两个迟早要把对方害惨了。
依依为了富贵……可是什么都能抛弃的。齐太君……为了齐家也是什么脸都能不要的。
直到玖荷出去,屋里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响动都没有。
这顿饭五个人吃的都有点食不下咽。
吃过了饭,依依自觉失言,更是不敢在齐太君面前多待,拉着陶行告辞了。陶行对方才他大舅舅盯着玖荷猛看这件事儿很是着闹,一句话没多说,板着一张脸出去了。
屋里剩下亲母子三个,齐太君挥了挥手,连方妈妈还有瑛絮都出去,她这才道:“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儿。”
大老爷手里还捧着茶杯,他先是用杯盖划拉了两下飘起来的菜叶沫子,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将茶杯放在桌上,装作不经意问了一句,“那个是我妹夫家的丫鬟?”
齐太君脸色一变,重重拍了下手,“你还真是什么香的臭的都不放过!”
大老爷一点不着慌,道:“母亲误会我了,我……这是看着她有点眼熟。”
齐太君冷笑了一声,大老爷皱了皱眉头,问道:“她这两天可是常出去?”
齐太君还是没个好气,冷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大老爷道:“这就难怪了……我这两日去六部,看见跟她模样差不多的小妇人。”
“你说什么?”齐太君忽然转过头来,皱着眉毛看着大老爷,忽又高声道:“瑛絮!”
瑛絮低眉顺眼的进来,半低着头,眼神绝对不往两位老爷身上瞄。
“你去把这些日子跟着玖荷的妈妈叫来!”
瑛絮心里一惊,想这事儿是方妈妈管的,老太君忽然叫了她来……难道里头有什么变故?只是想归想,她面上依旧是沉静如水,轻声说了声是,这才出去。
齐太君看着瑛絮出去,转脸便看见自己两个儿子眼睛都在瑛絮背影上盯着,当下重重拍了拍桌子,道:“看什么!”
两位老爷咳嗽一声,齐齐收回了视线。又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打的主意……跟自己似乎差不多。
“你继续说!”
大老爷咳嗽一声,道:“十一娘今年便要及笄,我想着差不多也该说人家了,便想着去六部看看,看谁家里有合适的人选。”
齐太君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对他这个举动很是满意。
大老爷又道:“没想听他们说了件奇事儿。据说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妇人,夫家是廖将军手下的军官,娘家有个哥哥跟着户部的运粮官去了边关,到现在两人都失踪了,音讯全无,这小妇人性子泼辣,样貌——”
大老爷急急咳嗽了两声打岔过去,又笑道:“第一次便冲进兵部天官的屋里,坐在地上哭了一通,叫一帮大老爷们都拿她没法子,后来又隔三差五的去打探消息,有次兵部天官不耐烦了,甚至还给她看了边关奏报,她这才消停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