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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没了，乌那希大病了一场，好歹是挺了过来，自那天起，康熙几乎日日一处理完政事就去坤宁宫陪她，乌那希依旧是老样子，不，应该说是比以前还要冷淡了一些，只是从前还能在她脸上看到几分即使是装出来的甜蜜笑容，但是现在，不管康熙再如何逗乐她，笑意也再进不到眼底。
乌那希整日抱着小阿哥穿过的衣裳、玩过的玩具，每一件属于承祜的东西睹物思人，往往就这么痴痴傻傻一坐一整日，半句话不说，李氏几个担心不已，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到同样的场景之后，康熙终于是看不过去，吩咐人把承祜的东西都收拾了，一并送去随之一块葬了，乌那希一听就急了，在那些太监上来收东西的时候情急之下抄了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抱紧那些东西说什么都不肯松手，就像是疯了一般。
最后是康熙亲自上去，用力从她手里抢过了承祜平日里穿得最多的那件外衣，俩人撕扯间，衣裳被扯了破，乌那希呆愣片刻，颤抖着身子瘫软在地，再一次放声痛哭了起来。
康熙挥手让人都退了下去，也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之揽紧在了怀里。
乌那希双手紧抓着他的衣襟，头一次在他的怀里，释放了自己全部的情绪。
最后那些东西也还是没有送去葬了，俩人互相妥协，康熙答应乌那希留着东西，乌那希命人把之都收进了库房里头去不再看。
在承祜殇逝十余日之后，钟粹宫的纳喇氏平安顺利地生下了皇五子。
孩子出生的时候，康熙依旧在坤宁宫里陪着乌那希，来报喜的人见着乌那希在一旁坐着，怕触动到她，起先还不敢说，最后是乌那希先淡然开了口：“你直接说吧，纳喇格格那边怎么样了？”
对方这才没了顾忌，与康熙禀报道：“纳喇格格生了个小阿哥，母子平安，太医说小阿哥身子底子极好。”
因为连着出生的四五个孩子都是病秧子，唯一一个健康的嫡子又出了天花没了，所以如今宫里人再怀上了孩子都没有多大喜悦，得顺利生出来还是个健康的那才是大喜事，而纳喇氏在之前一个孩子因为被人设计早产早逝了之后，这一胎更是小心又小心，终于是如她所愿，平安诞下麟儿。
康熙下意识地瞥了乌那希一眼，见她微低着头慢慢喝着茶看不出这会儿是什么心情，心下一声叹息，吩咐道：“按着规矩下赏赐吧。”
人走之后，乌那希才问他：“皇上不去钟粹宫看看吗？”
康熙摇了摇头：“算了，朕陪着你，不去了。”
“不用了，皇上您去看小阿哥吧，我这里没事，纳喇格格刚刚给您添了个阿哥，您该去看看她的。”
“那你……”
乌那希的脸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很好，皇上不用再担心我。”
康熙犹豫了一下，也还是去了，人走之后，乌那希才再次低下了眼，遮去了眼里那抹黯然。
新生的五阿哥得赐名保清，一个月之后，在五阿哥满月之时，康熙一道旨意，将之送出了宫，交给了内务府总管噶禄代为抚养。
第32章 妹妹
转眼间承祜去世已经有大半年，中宫嫡子幼殇的阴霾也逐渐在宫里散了去，事实上来说，这几年康熙的儿子女儿生一个死一个，要么就是出生就是病秧子，众人都见怪不怪了，无非是承祜身份特殊了一点而已，但大半年过去，除了坤宁宫一众惦记着，乌那希自己时时想起小阿哥的种种便黯然神伤，其余人，最初的热闹看完，不管是同情的还是幸灾乐祸的，过后也便该如何还是如何。
没了小阿哥在身边嬉戏吵闹，乌那希的日子又回到了初入宫的那几年，只是整日整日地提不起精神来而已，即使在太皇太后和康熙一干人等面前强颜欢笑，也终究不是发自肺腑。
康熙也再没有在乌那希面前说过小阿哥的事情，绝口不提承祜的名字，其实乌那希心里清楚，孩子没了，康熙心里也难受，不说只是不想她再难过而已，但就是，康熙再伤心，到底也是没法与她感同身受的，不过不管怎样，这段时日以来，康熙对她的体贴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却只是，她是真的即使强迫自己，也难以真正从心底开心起来。
噶布喇夫人偶尔会进宫看她，在承祜没了之后来得更是勤快，只是该说的该劝的都已经说得够多了，最后母女俩也总是相对无言。
乌那希每每看着面前噶布喇夫人盛满担忧的双眸，心下一声叹息，却又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噶布喇夫人总是劝她：“主子娘娘，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前看吧，等身子养好了，孩子……还能再有的。”
这些话，乌那希不是不懂，甚至她之前也用同样的话安慰过马佳氏、纳喇氏，只是轮到她自己，便就觉得，这些话再在理，再动听，终究是填不平她心底那个缺口。
不过对上噶布喇夫人满是担忧的眼睛，到底她还是有些不忍，便也就岔开了话题：“额涅，小妹妹快有六岁大了吧？”
乌那希说的小妹妹也是噶布喇夫人所出，是在乌那希入宫之后生的，就比承祜大一岁，虚岁已有五岁大，噶布喇夫人在生了长泰和乌那希之后隔了这么多年又得了个小女儿，也是疼宠得很，尤其乌那希在宫里不能时时见着，便几乎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小女儿身上。
噶布喇夫人听她突然提起这个，便就点了点头：“是，过了这个年就六岁了。”
乌那希的脸上终于是有了一丝浅淡的笑意：“都六岁了……我还没有见过妹妹呢，额涅下次进宫来，能不能带小妹妹来给我看看？”
“那自然是好，过两日奴才就带她来看您。”好不容易在乌那希脸上看到了笑容，噶布喇夫人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几日之后，在征得康熙同意之后，噶布喇夫人再次递牌子进宫，带着小女儿来坤宁宫探望乌那希。
五六岁大的小丫头长得很漂亮也很乖巧，规矩也学得十足不错，进了门就跟着噶布喇夫人乖乖给乌那希见了礼，乌那希笑着给她们免了礼，招手把小姑娘叫到跟前来。
小姑娘也不怕生，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看，有些好奇又似乎很想与她亲近，在乌那希笑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乖巧答道：“乌云珠，我叫乌云珠。”
“乌云珠……”乌那希慢慢念着，再次笑了，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好乖。”
乌云珠一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她：“皇后姐姐，你是我姐姐吗？”
乌那希把她抱到自己身上，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是，我是你姐姐呢。”
乌云珠笑了，把手里捏着的纸花递给乌那希：“送给姐姐，这是我自己折的，额涅说姐姐喜欢这个，乌云珠送了这个给姐姐，姐姐就会高兴了，乌云珠想姐姐高兴。”
乌那希接过那彩纸折成的小巧的纸花，把手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慢慢就红了眼睛：“好孩子……”
康熙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乌那希抱着自己妹妹亲昵说笑的场景，他挥手打断了一旁太监的通报，在门边站了一会儿，静静看着，这么久了，自从承祜殁了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在乌那希脸上看到这种发自真心的笑意，一时便有些唏嘘，更不忍上前打断。
一直到乌那希不经意间先抬头看到了他，赶紧将怀里的乌云珠放下，站起了身上前来给他请安。
噶布喇夫人带着乌云珠也跪了下去与康熙见礼，康熙扶住乌那希示意她不用忙乎，又让噶布喇夫人免了礼，牵着乌那希到主位上坐下，视线在微低着头想看不敢看只偷偷打量他的小乌云珠脸上转了一圈，笑问噶布喇夫人：“这是你的小女儿？”
噶布喇夫人连忙答道：“是奴才的小女儿，主子娘娘说以前没见过想看看，奴才就带着她一块进宫来拜见主子娘娘了。”
康熙转头看乌那希，笑道：“你妹妹倒是长得跟你一样漂亮。”
“皇上，乌云珠还是个孩子呢……”乌那希无奈提醒他。
康熙又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朕是在夸你漂亮呢。”
乌那希无奈，噶布喇夫人还在呢，他倒是当着自己额涅的面就调戏起自己来了。
因为康熙在，噶布喇夫人不好久留，便带着乌云珠跪安退下，临走之前，乌那希送了个随身带的玉镯子给乌云珠，最后抚了抚她的脸，才看着她跟着噶布喇夫人一块离开。
康熙看她今日难得嘴角一直上扬着，眼里也有笑意，心里松了口气，问起她：“你很喜欢你那个小妹妹？”
乌那希诚实地点了点头：“她很可爱。”
康熙想了想，笑着道：“那朕下旨，叫她进宫来陪你如何？”
听他这么说，乌那希有些意外，抬眼看康熙，见他虽然笑着，这话却不像是在说笑，一时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康熙拉过她的手，轻声道：“朕知道这段日子你心里不好过，既然乌云珠能让你高兴，就让她进宫来陪陪你吧。”
乌那希沉默片刻，低声与他谢了恩。
康熙握紧了她的手：“你不用谢朕，只要你高兴就好。”
半个月之后，康熙一道旨意下去，将乌云珠接进了宫中抚养。
有了这个跟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妹妹在身边，乌云珠的精神终于是慢慢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虽然噶布喇夫人有些不舍，不过几次进宫看到她们姐妹俩相处得很好，乌那希也终于恢复了正常，便就慢慢放下心来。
乌云珠很活泼，话匣子打开了就不能停，且因为还小，也不是很懂得尊卑之分，在乌那希面前也没有太多规矩上的顾虑，熟了之后更是时不时地就会黏着她撒娇，乌那希很喜欢这个小妹妹，叫人把承祜的玩具都拿了出来给这个小妹妹玩，渐渐的，便也当真就从承祜去世的阴影里头走了出来。
转眼又到了初冬的时节，天气转冷之后能不出门乌那希便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窝在炕上看书打盹打发时间，心情也越来越平静了下来。
炕上的小乌云珠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承祜之前玩过的木偶，乌那希坐在旁边看着她玩，时不时地给她喂一口糕点。
王安进门来，看了她们一眼，犹豫着欲言又止。
是乌那希先懒懒开了口：“说吧，什么事？”
“主子娘娘，延禧宫那边来报，马佳格格又有喜了。”
又有喜了？乌那希听得一时倒是有些意外，马佳氏虽然身子看着一直柔柔弱弱的，大病小病不断，倒是还挺能生的，就只是生出来的都底子不好，于是轻叹了一气，吩咐道：“派个人过去问候一声，把赏赐一并送去吧。”
虽然意外，乌那希心里倒也没有过多的想法，她只要做够她自己的本分就够了。
一旁原本安静玩木偶的乌云珠却突然停了下来，扭过身体，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一瞬不瞬。
乌那希笑着捏她的脸：“怎么了？”
乌云珠道：“皇后姐姐，你为什么不生小娃娃？”
乌那希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滞，一旁的李氏和林兰听着都皱起了眉，乌云珠还小，自然是感觉不到旁人的尴尬的，继续道：“皇后姐姐，额涅说，你只要身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