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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哥哥问道：“舅舅，您是作家吗？”
舅舅笑道：“作家谈不上，业余爱好罢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是法制日报的记者。”
“嗯，您还跟我说过，不要把您的身份说出去。”
舅舅点点头，给哥哥夹了一筷子菜。
“舅舅到镇子上来，其实是有工作要做吧？”
舅舅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放下筷子：“这么聪明，果然是姐姐的儿子。没错，有工作，同时也想找到你。”
哥哥一愣，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夸过他聪明，上学那会，所有人都爱看他出糗，成绩也不好，即便是后来的弟弟，也总骂他“蠢货”。
他头一次发现，原来被人夸赞是件如此舒心的事情。
“不过，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等以后有机会再说给你听。”
“嗯，我不会随便问的。”哥哥十分善解人意。
“妈妈，她很聪明吗？”哥哥重新开辟了一个十万八千里的话题，这是属于他们共同的话题。
“嗯，姐姐智商挺高，我记得她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无论是学习还是日常生活，她总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不仅如此，她还有天赐的美丽外表，这样的女人，本该拥有美妙人生……”舅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唯一一次犯傻，就是跟那个男人远走高飞。”
“我爸爸？”
舅舅隔了好久才“嗯”了一声，似乎不愿意承认。
对于爸爸妈妈之间发生的事，哥哥一概不知，但他看得出，舅舅提到他父亲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好。
在他的印象里，朝夕相处两年的父亲是个好男人，至少在他看来是个好爸爸。
父亲的手很大，把他从车站牵回家的一路上，父亲温暖的大手一直裹着他汗涔涔的小手，仿佛在安慰他一样。
这样的父亲，怎么会背叛妈妈呢？但事实却告诉他，父亲的确在妈妈生下他之后又和别人在一起了。
也许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
“她一次的愚蠢葬送了自己所有的青春和生命，所以，我希望你把更多的心思用来塑造自己，你和姐姐当时一样年轻，千万不要重蹈姐姐的覆辙。”
舅舅说这话的时候，一改平时温和的笑脸，难得严肃起来。
可所谓重蹈覆辙……哥哥不明白，舅舅说的是哪一条路上的“辙”。
如果是妈妈那条路，那他一定不会走上去的……
他和妈妈不一样。
在舅舅的描述里，妈妈是个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女人，她一路披荆斩棘，只是为了靠近爱情，抓住爱情，在她心中，似乎爱情至上。
虽然他也一样有那个深爱的人，他爱弟弟，这样日复一日的爱也足以让他泥足深陷，但他没有向前的勇气。
他只能站在原地爱着，在原地看着弟弟逐渐远去，在原地欣慰，最后在原地被弟弟弃之敝履的记忆淹没。
“舅舅，你多虑了啊。”
……
高三下学期就像打仗一样，从月考变成半月考，再到周考，最后到了五月的三天考。
弟弟眼见着瘦了好多，俊美的面庞看上去少了些英气，多了几分病态的美感。
看到弟弟这么辛苦，哥哥心疼坏了，绞尽脑汁想着能为他做些什么，但除了变着花样给弟弟加餐补营养，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帮他。
弟弟很多时候都会刷题到深夜，尽管所有老师都给他打镇定剂，说他已经稳了，但他还是拼命一般。
因为，有一把刀悬在脖子上，如果他停下来，他就会被这把刀永远钉在这个鬼地方……
第三轮复习完成后，就到了高考前一天。
第十九章
“考试用品都准备好了吧？”哥哥站在弟弟房门前，小声问道。
正在整理行李箱的弟弟抬头：“站门口干什么？”
“我看你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怎么没有？”弟弟挑了挑眉，“这些，还有那些，帮我收一下。”
“好。”
哥哥立刻走进来给弟弟收拾试卷。
“按各科分好，我要带去旅馆复习。”
“嗯。”
他们镇上没有高考考点，弟弟的考点在隔壁镇上的一所高中，学校给他们安排了旅馆住宿。
哥哥照弟弟说的给试卷分门别类，弟弟的试卷可以说十分漂亮，无论是分数还是字迹，用弟弟老师的话来说，这样的成绩，国家重点没得跑。
突然，哥哥看到了语文试卷中夹的一张纸，上面写着：祝全世界最厉害的男票蟾宫折桂，爱你哟~6月6日
落款是一个女孩的名字。
哥哥默默地把飘着香味的纸夹进试卷。
哥哥抬头道：“那个姑娘也和你一个考点吗？”
“问这个干嘛？关你什么事。”弟弟不知道哥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问起校花，但弟弟本能地不愿和哥哥谈论关于校花的事。
“对不起，我不问了。”他忘了弟弟不喜欢自己接触他的女朋友了。
哥哥低下头，继续整理试卷。
弟弟撇撇嘴：“她是文科生，和我不在一个考点。”
哥哥点点头，表示听到了，没再说什么。
万事俱备，弟弟也没有什么逗留的理由了，他拖着行李箱往门外走，还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还有东西没拿吗？我去给你拿。”哥哥转身往弟弟房间走。
“没。”弟弟把箱子放在门口，冲哥哥走了过来。
“那……”
哥哥话没问完，因为弟弟从身后一把搂住了他，高大的身躯贴上他单薄的脊背。
他明显的感到弟弟瘦了，也难怪，这段时间这么拼命地学习，不瘦才怪。
哥哥心里一阵要命的心疼。
“哥，我紧张。”弟弟低沉的声音夹杂着难得一见的颤抖。
“别怕，弟，你这么优秀，肯定能考出去的。”哥哥温柔地拍了拍弟弟环在他腰间的手。
“真的吗？”这是头一次，强势的弟弟在哥哥面前表现出迟疑。
“真的。”
“嗯，我一定要考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你肯定能离开。”哥哥面带微笑给弟弟打气，却难掩笑容里的失落，好在弟弟在他身后，发现不了。
弟弟就这样抱着哥哥，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其实他好几次却欲言又止。
他想要哥哥干脆去酒店陪他，但直到最后，他都没有说。
他不想表现得这般胆怯，更不想表现得难舍难分。
他只能放开哥哥。
关门的一刻，弟弟看到门缝中的哥哥在对他说“加油”。
可他没有看到哥哥擦眼泪的动作，因为门已经关上了。
第二十章
弟弟高考的时候，哥哥还是偷偷去了，躲在对面没空调的小饭馆里，目送着弟弟进考场，又目送着弟弟出来，晚上则到最便宜的旅舍里住通铺将就一晚。
他不知道弟弟的感觉怎么样，因为他看不清弟弟的表情，他只好在心里祈祷，从上帝到菩萨，国内国外的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
两天的高考终于结束，广播响起的时候，大量的学生和家长挤在校门口。
不知是不是弟弟太耀眼了，即便是在马路对面，哥哥也从人群中很快地找到了弟弟。
站在饭店旁的角落，哥哥有些局促，他其实也很想像其他家长一样迎接弟弟，但他没那个胆子。
正当踌躇的时候，哥哥手机震动了两下，来短信了，当他看到短信发件人的时候，险些吓得拿不住手机。
是弟弟发来的短信：过来。
哥哥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外的弟弟，发现弟弟正在看他，视线相触的时候，哥哥额角都冒汗了。
弟弟居然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他把手机装回口袋，往马路对面走去。
弟弟站在熙攘的校门口，一身简单的白T黑裤，双手插裤兜，书包挂在左肩上，表情淡然。
一个干干净净的英俊青年，和周围那些叽叽喳喳的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弟弟和同龄人不一样，无论是身高还是气质，他都看起来成熟太多。
是无奈的生活逼迫着他长大的，哥哥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当初他没来弟弟家，没有把厄运带给这个家庭，弟弟是否会比现在更加光彩夺目？
答案大概是肯定的。
这样的场景对哥哥触动极大，他险些眼眶一热，还好，今天就是弟弟在这里的最后一站，从今往后，弟弟终于不用再面对这令他难堪的生活，以及令他难堪的……人。
还好，还好。
两人面面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喂，说句话啊。”弟弟显然对哥哥的沉默很不满意。
“呃……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嘁，就你这点小破心思，我还不知道？别以为这两天我没看到你躲在哪看我。”弟弟表情有些不易察觉的得意。
哥哥不好意思道：“好吧，我以为我藏的很好。”
“还有呢？没有其他要说的？”
“那我们……走吧？”哥哥指了指车站的方向。
“靠，你就不会问问我考的怎么样啊？”
“我以为你不想我问。”
“你以为，你以为，你就这么自以为是吗？”
“对不起。”哥哥低下头，“那你感觉怎么样？”
“一般般吧。”
“啊？”哥哥抬起头。
弟弟哼笑一声：“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是题目难度一般般。”
哥哥长舒一口气，看着弟弟自信满满的神情，他也忍不住唇边的笑意。
……
从镇上的车站出来，哥哥远远看到了舅舅的车。
哥哥还想装作没有看到，赶紧和弟弟走掉，但舅舅已经看到他们了。
舅舅把车开到兄弟二人跟前：“你们要回家吗？我送你们吧。”
哥哥下意识地看向弟弟。
舅舅笑了笑，对弟弟道：“你好，我们之前在电话里交流过，还记得吗？”
哥哥惊道：“你们？电话？”
弟弟微微抬起下巴：“我不认识你。”
面对弟弟仿佛小兽保护领地的警觉，舅舅挑挑眉，并没有说什么。
“外面挺热的，上车吹会空调吧，小伙子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关于分析专业，这是哥哥拜托过舅舅的，但哥哥的意思并不是要舅舅方面说给弟弟听，舅舅八成是理解错他的意思了。
不过，既然都已经遇上了，弟弟正好也需要一个懂的人来教他，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吧。
哥哥对弟弟说：“要不我们……”
弟弟没等哥哥说完，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
哥哥对车里的舅舅说了句“抱歉”，然后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舅舅看着哥哥的背影，唇边是无奈的笑。
弟弟走的飞快，哥哥过马路的时候差点闯了红灯，追了好久才追上弟弟。
“你生气了吗？”哥哥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弟弟沉着脸，不发一语地往前走。
“是我拜托他帮你看看专业的，他从大城市来的，眼界开阔，还出过国，海外名校毕业的青年才俊，他是前辈，比我们懂的多，我觉得他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但你要是有自己的想法也挺好的。”
“你不想他帮你，咱们就不要他帮忙……”
“对不起……”
哥哥垂头丧气地跟在弟弟身后，隆隆作响的行李箱轮好像正在宣泄着弟弟的怒气。
“你觉得奔驰车很好？”
拐进小巷子的时候，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