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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明翰以前,我请出版社的助理将拙作送往您的公寓,希望您能够拨冗雅正。
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希望您能够一切顺利。
爱您的,Claire
十分严谨而礼貌的措辞,字体略显幼稚,单钰博将这张明信片又看了两遍,重新放回牛皮纸的夹层里,转身正要将书拿往书房,却见到关唯晨走了进来。单钰博吓了一跳,关唯晨也被他的惊讶弄得一惊。
“你怎么回来了?”单钰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关唯晨说:“我不太放心你,晚餐结束以后就回来了。”说着,他往衣帽间里走。
单钰博走到衣帽间的门口,靠在门沿上看他换衣服,扬起手中的书:“这里有一本童女士托人送来的书,我看见放在门厅,就拿上来了。听说是下午送到的。”
关唯晨松领带的手稍微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好的。”
他想了想,说:“我先去书房了。Daisy的朋友来和她一道喝茶,也带了枫糖碧根果派,我让她送到那里去。”
“好,我洗完澡过去。对了,你吃南瓜馅饼吗?我母亲做的,带了一些回来。”关唯晨拿上衣服,回头问。
单钰博点头:“我让Daisy一起送到书房?”
“好。”关唯晨走过来,吻了吻他,走往了浴室。
书房里的壁炉在静静地燃烧,没有开灯,茶桌上摆放的茶水和点心正在等待书房的人前来度过他的夜晚。茶桌旁的台灯下,同样放置着一本地质学的专业著作,单钰博以前不曾注意,如今拿起来看了看,才发现作者的名字和明信片上的一样。
他倒了茶,在沙发的角落里坐下,信手翻开这本书。初版时间距离现下已有十年之久,这本是第五版,扉页上写着“送给我的孩子,希望他能够更好地对待生活”,分明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最好期待。比起扉页上的温情,书的内容可谓枯燥无味,单钰博看了两页,便有些昏昏欲睡。他想,恐怕只有真正对地质学感兴趣的人或者地质学专业的学者能够将这本书通读。
单钰博此前并不知道,原来关唯晨还对地质学感兴趣。他已经猜到了这其中的缘由,只差开口问一句,而他知道只要自己问出口,关唯晨一定会回答。关唯晨很少拒绝面对问题。他打开台灯,坐在灯旁一边读书一边吃南瓜馅饼,等关唯晨过来和他一起喝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关唯晨来到了书房。他看单钰博靠在沙发里读书,问:“冷吗?”单钰博摇摇头。饶是如此,关唯晨还是走到壁炉旁,往里面添了两块柴火,问:“看什么书?”
他把书高高地举起:“您好像是她的书迷。”
对此关唯晨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从单钰博的手中接过那本还包着牛皮纸的书拆开,里面果然是一本地质学著作,书名和明信片上的一模一样,光看名称便知书中的内容晦涩难懂。关唯晨倒了一杯温热的姜茶,往里面放了两片生柠檬,端起来喝。
窗外已经只剩下浅浅的紫红色,那是远方的霓虹染红了天空。不知是哪户人家放烟火,嗖嗖嗖几下窜上天际,在爆炸以后再没声响。他们坐在沙发上,各自看着手中的书,也不知这夜晚究竟有多长,但又没有人担心它难以度过。
单钰博看完了一整章,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往碟子里装了一小块派吃。他见关唯晨看书看得认真,一时没有打扰,直到他从书的背后抬起眼睛。
“好吃吗?”关唯晨摘下眼镜,眼睛间留下了浅浅的眼镜印。
单钰博又吃了一大口,点点头:“您不吃奶油和黄油,简直要错过世界上的无数美食。”
关唯晨只是笑,问:“晚餐没有吃饱?”
提起他回来以前的事,单钰博稍微怔了一下,耸肩道:“马马虎虎吧,挺丰盛,可我不喜欢吃火鸡。”说完,他见关唯晨仍然望着自己,犹豫了一下,又说,“今天去拜访了一位阿姨。小时候,她是我们家的邻居,后来改嫁,随她的丈夫来了纽约。他们家在皇后区。”
关唯晨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答案,了然点头。他没有再往下追问,单钰博觉得,如果他是关唯晨,这不会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可关唯晨不会追问,他看起来也并不怀疑,就如同上一次在旧金山的公寓里,他全盘地接受单钰博对自己行程的解释一样。
单钰博看着他面前那只飘着柠檬片的茶杯,想了想,问:“您今晚打算把这本书读完?”
关唯晨淡淡地笑了,抬头回视他。
单钰博和他对望了片刻,也笑了。
关唯晨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他合上书,放在自己的身前,说:“你猜的没有错。作者是关呈术的母亲,中文名叫童如婧,是一名地质学家。”
尽管事实和自己料想的一样,单钰博还是忍不住开玩笑道:“您的人脉真广。”
“我和她是在大马路上认识的。”并不领会讽刺,他笑着看向露出惊讶表情的单钰博,“想听?”
单钰博同样合上书:“现在一时想不到还有别的话题。”
关唯晨忍住笑,回想了片刻,才开始一点一点地说。
他说得很慢,仿佛每说一句话,往事就在脑海中放映一幕,连成带了些岁月痕迹的电影。
“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中国。一个大雾的清晨,我抵达北京,在前往酒店的路上,见到一个女孩子在路边拦车。她看起来很着急,几乎要跑到马路的中央。”他说明道,“你知道,在美国如果有人在公路上拦车,就算不是出租车,也会有车辆愿意停下来。”
单钰博却拆穿了他的借口,意味深长地说:“可那是在北京的大马路上。”
关唯晨被揭穿,失笑地摇了摇头,承认道:“好吧,她长得很可爱。”他继续描述当时的情形,“很清秀,没有化妆。我记得,那天她穿着简单的T恤,上面还有他们学校的校徽,牛仔裤和帆布鞋,背了一个双肩包,很像个学生。”
单钰博惊奇:“难道她不是?”
“她是。”他纠正自己的说法,“后来,我让司机把车停在她面前,问她要去哪里。她在我的随行翻译开口以前,回答了我的问题。她说她要去地质院参加研究生复试,可公交车在半途抛锚了,她一直拦不到出租车。我让她上了车,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这真是一场奇遇,听起来那么理所应当,可又是这么曲折离奇。单钰博听到这里,不禁沉默下来,认真地等关唯晨继续回想。
“我去中国以前,听朋友说,中国的女学生都十分矜持。”他顿了顿,“事实上,从前我在学校里见到的中国留学生,也都给人沉稳、腼腆、自闭,难以沟通和缺乏社交能力的印象。但她不是,这让我很吃惊。她活泼、开朗、直率……”
一个词语和一个答案在单钰博的脑海里闪现了,他想,自己听到了一则美好的爱情故事,微笑说:“像阳光。”
闻言,关唯晨微微错愕,他凝望单钰博笑着的眼睛,笑着承认:“对,像阳光。那个清晨北京的雾特别大,只有她格外的明亮。”
第63章
“她下车前,我提出希望,希望她能将复试的结果告诉我,并且告诉她我的酒店地址。翌日下午,我和开发商会面结束,回到酒店。前台告诉我她来过。她留了一张卡片,上面提到她已经被录取,还对自己曾经得到帮助而感谢,希望在我离开北京前还有机会见面。卡片上有她的电子邮箱地址,我后来找到了她。”说到这里,关唯晨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单钰博不禁皱起眉头,置疑道:“可您当时已经结婚了。”
“对,当时我对后来并没有预见。”他坦然地说,“认识一个新的朋友,这是很平常的事。”
他说的不无道理,没有人能够在认识一个人的时候,预见后来会发生的事。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受伤害,这世上应该也不会有人愿意付出。单钰博想到这里,对他微笑,说:“后来,您把您的新项目定名为‘阳光’。”
关唯晨难得地低下头,笑容带着一些若有似无的赧然,坦诚地说:“嗯,是的。”
“我想知道……”单钰博在心里犹豫再三,望着关唯晨等待的目光,问,“您后来有没有后悔,自己结婚得太早?”
大概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稍微愣了一下。良久,他释然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年少的时候遇见令自己心动的对象。”
他说的是机会而非幸运,单钰博沉默下来,心想这其实又何曾能称得上是一种幸运?
关唯晨望着他沉默时低下的眉眼,过了一会儿,说:“她是不婚主义者,所以一直没有结婚。我上一次见到她,是三年前去南极旅行的时候。”
闻言,单钰博再度抬起头,专心地听他诉说。
他扬了扬嘴角:“当时她还在科考站,告诉我她接受了加拿大一支地质勘探队的邀请,正准备回中国,前往西南部的深山进行地质调研。这部著作就是关于那次勘探的调研结果。”
单钰博的目光从关唯晨手中的书移到了他的脸上,困惑不解:“您真的相信她是不婚主义者,而不是为了您才没有结婚?”
面对质疑,关唯晨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若有似无的惆怅和不甘。这缕惆怅和不甘在他的脸上太少见,纵然稍纵即逝,单钰博也在捕捉之后心生诧然。他不禁用探究的目光更加认真地观察关唯晨说话时的表情,而关唯晨也发现了他的毫不顾忌。关唯晨同样毫不顾忌地任他打量,也不再刻意地收起他不由自主表露出的情绪。
“我们很了解对方。”关唯晨若有所思地说着,语调变得淡漠了一些,垂眸道,“在一段彼此了解的关系里,接受对方希望被接受的解释,这会让双方都过得更体面。”
彼此了解。单钰博第一次听到关唯晨这样评论他和另一个人的关系,他思考着关唯晨所说的话,试着体会他话里的含义,又在关唯晨那似是而非的怅然若失之中看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他。关唯晨像是一口井,总是汲水的单钰博从不曾知道这口井有多深。
忽然,关唯晨说:“好了。现在作为交换,你愿不愿意说一说你的从前?”
单钰博喉咙一梗,勉强而抱歉地问:“我可以不说吗?”
“当然,我也可以不再提。”关唯晨对此并不惊讶,也没有失望,他看了一眼墙边立着的钟,已经过了午夜一点,“很晚了,你看起来很累,早点休息吧。”
窗外再次飘了雪,火快要烧没了。单钰博把杯子里剩下的姜茶喝完,看到关唯晨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白卡片,打算在上面写东西。单钰博猜他是要写给送书的人,便在离开以前又往壁炉里添了一块柴,让书房里暖一些。
假期过了一半,每一天单钰博都感觉自己过得特别累,而与关唯晨的交谈又让他多出了新的顾念。单钰博原以为像关唯晨那样的人不会有失败,哪怕他有,也能在周转以后变成另一种胜利。可当他再次提起他曾爱过的人,单钰博才知道原来关唯晨也会因求而不得耿耿于心,那是他无法周转的失败,只能自欺欺人地制造一种体面的结局。
他还爱着那个女人,又或者说,那时他确凿爱着她——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二十几年后记得初次见面时爱人的模样,还把一切的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晰,除非,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