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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琦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目逐渐聚焦，大片的色块终于渐渐清晰起来。
何永阑坐在一旁，眼睛里闪出惊喜来：“你醒了？”
江琦垂眸，以非常有限的视野将何永阑上下打量了一遍，气喷在氧气面罩上：“你……没事？”
那声音很轻很轻，何永阑看着嘴型猜了个大概，回答道：“我没事，驾驶座上的安全措施很完善。倒是你，怎么能做那么危险的事，不要命了？”
江琦细微地牵扯了一下嘴角就算笑过了，他努力张开干涩的嘴唇：“怎……”
何永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我奎宁过敏，那天是因为喝了奎宁水，所以陷入昏迷。”
江琦忽然记起他交待小梅的事情，立刻说：“水……”
“水已经取证了。”何永阑笑笑，“何永耀认罪态度良好，将所有事情据实交代，也自愿伏法。他这么做，加快了何时倒台的速度，我把何氏收购了。”
江琦眨了下眼睛，虚弱地微笑起来。
“何氏上下正在清查，何伟谋杀罪名成立，一切都结束了。”何永阑说，“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件东西。”
江琦稍微动了动头，看着他，表示好奇。
何永阑被他逗笑了，轻轻抚摸他唯一露出来的额头部分：“别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江琦笑了，脸颊靠着何永阑掌心再次睡了过去。
等清醒时间再长些，他已经可以脱离氧气面罩，靠在病床上自己吃饭。
何永阑一般在中午会过来，如果是周末，还有幸能吃到他自己做的东西。本来他晚上也在这边睡，但江琦考虑到这边离公司远，死活把他赶走了。
这天下午，江琦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意识半清半醒的时候，听到了开门声。
慰问品放在桌子上，那人坐在了床边。
许久，也没说话。
江琦睁开一条缝，隐约看见了坐在旁边的居然是顾铭。
“行吧。”半晌，他终于听见顾铭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比我爱他。”
江琦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等到江琦可以自己自主行走，就再也躺不住了，闹着要出院。
住院这段期间，有很多人来过，顾铭、安迪、范平、范安，甚至是小梅都来看望了老板娘，说了些什么“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一定会白头偕老”之类的话。
唯独没有乐瑾瑜。
等到江琦回到公司，才知道乐瑾瑜因为何氏公司清查的缘故，莫名身披无数黑料，成为何氏落马被曝光的肮脏明星之一。
“什么时候的事？”江琦瘸着个腿，问小梅。
小梅：“不久前吧，何时现在还在查呢，跟贪官落马似的，噼里啪啦的。”
小梅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下，江琦哭笑不得地拦住他：“那乐瑾瑜呢？不在星娱了吗？”
小梅：“早就不在了啊，他的合约本来就是短期。你去网上看，到处都是骂他的，估计门都不敢出吧。”
江琦拿出手机，随便一搜，果然到处都在喷他，他点开前几个黑料看了眼：“这什么啊，根本就是假的。”
小梅：“在一堆假黑料里，只要有一个真的就够了。”
江琦摆摆手，往门口走去。
小梅：“江哥，去哪里啊。”
江琦：“给我安排个司机，我要出去一趟。”
第41章 终章
黑色轿车停在丽海小区7楼前。
司机制动，刚想下车为后座的人开门，就见那个还吊着手臂、脚腕缠绷带的人自己打开门，出去了。
司机赶忙下车：“江先生，我扶您。”
江琦摆手：“不用，天冷，你在车上等我吧。”
刘叔愣了片刻。
本以为他跟何永阑交往时长破纪录、并且对何总有救命之恩，好歹出院后会有恃无恐些，可是这个小影帝既不畏惧，也不拿架子。
他愣神的功夫，江琦已经走入斑驳的漆门，他只得回到车上等待。
7楼顶层天台，江琦一瘸一拐、慢慢悠悠上到楼梯尽头，推开虚掩的铁门，耳边响起啤酒瓶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到处都是滚动的空啤酒瓶，还有几个立着的，酒瓶旁边坐着一个人。
乐瑾瑜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琦指指铁门：“喜欢撬门在天台吹风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
乐瑾瑜笑了笑：“大二的时候，我们凌晨把男宿天台门撬了，就为了在上面吹风。结果把宿管吓了一跳，以为我们要跳楼，差点没报警。”
江琦慢悠悠蹲在另一侧，再慢悠悠坐下，扭头看他：“他们为了防着你，不断换锁。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你的撬锁技术越发精湛了。”
乐瑾瑜不禁笑了起来，笑完后，说：“可是真正爱在天台吹风的人是你。”
江琦看着他没说话。
乐瑾瑜指指楼顶边缘：“你每次总爱站在那个位置，在想什么呢？想跳下去吗？”
江琦看着他：“没有，从来没有过。”
“哦。”乐瑾瑜接道，破开另一罐啤酒，刚递到嘴边，又顿住，转身递给江琦，“你喝吗？”
江琦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再还过去：“现在你呢？想跳下去吗？”
乐瑾瑜接过，笑了笑：“我？也没有。”
乐瑾瑜慢慢喝了半罐啤酒后，扫视一遍狼藉的天台和乱糟糟的城市，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乐瑾瑜扭头问他：“有吃的吗？我本来的住所到处都是狗仔在蹲点，我不敢回去，也不敢出去买吃的。”
江琦在衣兜里拿出一袋面包，递给他。
乐瑾瑜接过：“你还知道我喝酒后爱吃这个面包？”
江琦说：“谢谢你。”
乐瑾瑜撕包装袋的手一顿，扬了扬手中面包：“这是谢礼？”
江琦跟他对视一笑，没有说话。
“我要是还有机会看见大少爷，我得告诉他他的命就值一块面包。”乐瑾瑜咬一口，咽下去，沉默了会，才又说，“其实用不着。”
江琦没回答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右手拿着手机搭在乐瑾瑜肩膀上，开启了自拍模式。
乐瑾瑜抬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取景是略显憔悴的他和吊着手臂的江琦，地上到处散乱着酒罐。
乐瑾瑜面无表情：“做什么？纪念一下以后好嘲笑我？”
江琦看着他笑了笑，按下了快门，把手机放进兜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啊。”乐瑾瑜看着慢悠悠起身的江琦，说，“等身体恢复了别让我看见你，不然我肯定把你揍一顿。”
江琦转身下楼了。
不一会儿，乐瑾瑜的手机响起来，是他的临时经纪人。
乐瑾瑜吃完面包，饱腹使心情好转，接起电话的语气也比前两天柔和：“姐，您想解约就解。但是我现在不敢出门，不能去公司签字，等我两天行不行？”
对面的人却略显激动：“你你你，你跟江琦什么关系？”
乐瑾瑜抬眉，差点没说出“是想揍他的关系”，忍了忍问：“怎么了？”
经纪人：“你快去看微博！”
乐瑾瑜有什么情绪在心里一闪，他不敢有所期待，打开了微博。
他最后一条微博还是介绍准备接的咖啡广告，但因为忽然出现的黑料也自动解约了。本来这条微博底下都是喷他的，这天再打开，却多了另一股力量。
可可我大爱：你是可可的朋友吗？
七七七七：乐乐我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家乐乐有黑马影帝站位，谁还敢diss？！
栖息：难道真是被冤枉了？江老前辈的儿子应该不会说谎吧。
乐瑾瑜手忙脚乱去搜索江琦的名字，出现的江琦的微博号粉丝已经翻了好几番，跟乐瑾瑜的粉丝量都不是一个数量级。
他最新的微博是：
@江琦：站起来，朋友。@乐瑾瑜＇照片＇
配图是刚刚照的，照片上的乐瑾瑜面无表情，带着自然的破罐子破摔来。从两个人的表情动作，到背景构图，怎么看都不像作秀，更像是很平常的自拍照，也因此更加真实动人。
乐瑾瑜看了好久，直到眼睛涩痛了，屈膝把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头埋进手肘见，静止如一尊塑像。
此时，江琦已经走入了星光酒店的顶层，随着侍应生引导进入单间。
“我听刘叔说你自己出去乱走了。”何永阑接过他的大衣，略责怪地说。
江琦无奈摊手：“我已经可以走路了。”
“那也不能太劳累。医生说你现在脚腕还在恢复，不能走太多路。出门必须让刘叔跟着你，不要离开他的视线。”
江琦生无可恋，板着脸：“你怎么不直接拴住我呢？”
何永阑走过来，笑了：“我倒是想。”
然后他弯身亲了亲江琦嘴角，忽然皱眉起身，思考了一会儿：“你喝酒了？”
“没啊。”江琦刚说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天台是喝了乐瑾瑜的啤酒，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医生说过——”
“戒烟戒酒戒辛辣。”江琦立刻打断何永阑的长篇大论，举手发誓，“我就喝了一点，真的。”
“你太不听话了。”何永阑说着，就把他推到墙壁上，开始亲吻。
江琦一边浅浅地接吻，一边将头偏出来些，趁机说了句话：“做什么。”
何永阑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句：“罚你。”
江琦身体忽然一顿。
何永阑停下了：“怎么了？”
江琦踌躇片刻，还是实话实话：“要是你这么罚，我可能每天都想喝一点了。”
这次轮到何永阑惊呆，本来撑在墙壁上的手掌攥成拳，他深吸口气，说：“你厉害。”
然后何永阑就起来坐回了自己位置。
江琦迷茫地坐回去，疑惑地拿起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不亲了吗？”
“不了。”何永阑捂额，“为了让你能走出这间包厢，别提这个字了。”
下午的时候，何永阑推了事情，要带江琦去看答应给他看的东西。
今时不同往日，何永阑和江琦两人都戴着墨镜、耳罩、帽子、围巾，全副武装地下车。
江琦看看两边的建筑，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地方。
“我知道了，这里有个艺术长廊。”江琦说，“你是要带我看艺术长廊吗？”
“对。”
何永阑带着他拐了个弯，进入一条长长的通道里。
从起点开始，记录着电影时代以来的每一位杰出人物，左资本家，右艺术家，一般是演员导演编剧。
“真遗憾。”江琦看着右侧说，“父亲告诉我，他本来是被投票入选的，但是出了事后就不了了之。”
何永阑没说话，只是领着他慢慢往前走。
一路上，何永阑给江琦介绍左侧的人物，江琦给何永阑介绍右侧的人物，长长的通道里，愉快的交谈声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嗯，这一个……咦？”江琦刚想念下一个人名，脚步忽然顿住。
那大大的照片上，熟悉的脸慈祥地微笑着，下面的名字用浮雕刻着。
——江弘文。
再下面，密密麻麻地小字叙述着一生功绩，洋洋洒洒地展示着老艺术家非凡而短暂的一生。
江琦看着那张笑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想上前又被钉在原地。
许久，他只是张开双臂把旁边的人环住。
这还是第一次在大街上这么做，不过他们谁都没有管路人的眼光。
江琦听见那个人低沉轻微的嗓音响在耳边：“不遗憾。”
过了半晌，江琦才驴唇不对马嘴地说：“我感觉今年冬天不冷。”
想了想，他补充道：“反正没这么暖和过。”
暖和地从头到脚，从内而里，热烘烘地像是要化了。
晚上，星娱最高层董事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