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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天奇的脸上又是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道,“他毕竟是你爸。”
挽秋冷笑道,“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听。”他微微的顿了一顿,嘴角挑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那我问你,我姐做舞女的时候,他干什麽去了?”
梁天奇顿时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半晌才趑趄嗫嚅地道,“他──自然有他的苦衷。”
挽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梁天奇叹了一声,终究没说什麽。
挽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走到病房门口,却又回过头来道,“老头子死了,我就搬他家去。”
我怔了一怔,顿时就明白过来。挽秋口中的“他”就是“我”。想到这里,未免有些高兴,但却又不能形於色,只好忍著。
梁天奇的面色却是更加的不好看了,阴森道,“梁挽秋,你不明不白的,住到人家家里去做什麽?”
作家的话:
昨天没爬上来,补更
☆、故国三千里 52
我觉得他其实是已经隐忍了的,他就差点没说我这个男人有什麽好的了吧。我没出声,冷眼等著看戏。
挽秋做得来的事,我一向不插手。并且我这人的是非观一向很明确,挽秋做的,就是对的。无论如何,我只站在挽秋那一边。
我安心坐下,等著看挽秋的反应。
挽秋的手停在门把上,转头笑道,“哟,你到忘了,那房子是姐夫留给我的。我只不过是借给了凌陌白住了而已。再者说来,我回自己家,还用得著你管?”
梁天奇刚想反驳,挽秋冷笑著接道,“你难道不知道,苏枕月为什麽把房子留下来?”
我觉得梁天奇现在这副样子,就仿佛是被雷劈过的鸭子,焦黑的,惨不忍睹,面部的表情也是扭曲极了的。
自作孽不可活?
也许我也该学淮阴侯,凉凉地来一句:古人诚不欺吾。
挽秋并没有呆多久就出来了,我隔著玻璃远远的看到梁子桐憔悴的神色。未免有些伤怀,那个男人,曾经那样的风光过,而今,也只不过是病床上垂危的老人罢了。
世间的事,除了情之一字,只怕其他,都已经看透了。
忽然就想起了一句话:我掌握了全世界,却掌握不了对你的爱。
有些可笑?
也许罢。
诚然,世界往往没有那麽多的美好,美好的现象,就是为了被破坏的。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没有失望,就没有绝望;没有绝望,就没有了希望。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缠绕的怪圈,缠绕其中,看不出是非对错,惟独脱了出去,才看得清楚明了。然却也本无什麽是非对错的。人,只便是人,生下来,是为了别人,活下来,就是为了自己。成王败寇,谁都知道,也是谁都不愿意去承认的东西──自然,是除了成功者外的。
莫名地就又想起了挽秋抽烟时的样子。
挽秋看起来就很干净的样子,浅色的,苍白的,如琉璃似琥珀的那一双眸,流光宛转。然而却始终是没有想到,那样干净的颜色,其实是可以与烟联系在一起的,那种出人意料的和谐和美丽。
挽秋。
我有的时候真的会想,若无挽秋,我也许早就寻一僻静之处,把酒东篱,浅醉南山。可只是因为了他,又在这红尘里挣扎万千。
想来也许是羡慕竹林七贤的,尤其是那首《咏怀其三》,更是大肆的歌颂断袖。那般的狂妄,我想到死,我都是学不来的。
然而又失笑。
不免得失笑起来。
我做我自己,做得好好的,又去学他人做什麽?学了十个阮籍,也终究是翻版,不如做得我堂堂正正的凌陌白好。
挽秋在我身边坐了,眼波流转,“凌傻子,说你傻,你倒是真傻了起来!只这一扇门,又有什麽可看的?”
我笑道,“相思成狂。”
他笑出声,吃吃道,“一日不见,难不成便隔了三秋?”
我笑道,“何止是三秋,恐怕是三十秋。”
☆、故国三千里 53
他又笑,直笑够了,才道,“你下午有事吗?”
我揉了揉额头,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有事──也不是大事,推得掉的。”
他笑道,“若是走不开,就算了。”
我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摆弄著自己的手指,半晌,才淡淡道,“你这话说得倒是不错的。这世上,哪有什麽真的走不开,若想走,谁都走不开。走不开、做不到,不过就是推脱之词罢了,若是真的想,真的愿意,又有什麽走不开做不到的。”
我大笑道,“人生一世,得一知己足矣。”
挽秋只是笑,一笑间风华绝代。
“下午……方便的话。”他微微顿了一顿,我第一次看到挽秋如此的扭捏,他抿了抿嘴唇,壮士扼腕般地道,“方便的话我想搬过去。”
“没问题。”我忙不迭地点头,这样的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麽会不方便。
他听了我的回答,浅浅的笑了一下,有几分腼腆的颜色。
我不由得又看的痴了,不知何时,听他笑骂,“登徒子。”
*****
挽秋来的时候,孑然一身。
那时才刚刚下午两点锺。
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著我泡的茶,一边撇嘴说难喝。
“我住哪儿?”他突然这麽说了一句。
我奇怪道,“不拿东西?”
他淡淡地道,“没什麽可拿的。”说著,他靠在沙发上,一副疲倦的模样,“累死我了……”
我不由得笑道,“你这是做什麽去了?累成这副样子?”
他耸肩道,“把那些该烧的书都给烧了,虽然说弄回来听不容易的。”他顿了顿,自嘲似地道,“一千三百七十一册。”
我怔了怔,没想到他竟会走的如此决绝。
“梁家都快被我弄成焚烧厂了,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在收拾那些灰吧。”他蹙了蹙眉,又道,“我要睡觉。”
“你先睡我房间吧,我下午,给你布置。”本来房间是有的,特地的收拾了一遍,把所以的东西都清理走了,留给他自己布置,只不过没想到他竟然什麽都没有带来──尤其是那些书。
我本还担心挽秋会拒绝,可他却并没有什麽其他的反应,只是淡淡道,“你房间在那儿?”
书房和卧室在一间,还是因为我嫌麻烦的缘故。於是就将两间相邻的房间凿通,又封了一扇门。弄好之後用一扇屏风将床隔起来,便大功告成了。
电话响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风,迅速地接了起来。
“是麽……哦……不,的确是有事……见谅。”
他笑了一下,然他似乎真的是笑了,至少我模糊的可以听到喉咙里的声音,“再见。”
卫童……消息果然很快。
我又瞥了一眼屏风,的确,他刚刚搬到我这里,卫童便知道了……的确是很快,不过,并不值得奇怪。
不过他打来电话做什麽?难道目的是打草惊……不,是打电话惊我不成?我倒是真的不想把自己和那种软绵绵的滑溜溜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只可惜,卫少爷没给我这个机会。
至於挽秋,我是不会放手的,不过也不需要我放手。
突然就想起来那一段话:
Powser said to the world;”you are me”
The world kept it prisoner on her throne。
Love said to the world ”I am thine”
The world gave it the freedom of her house。
不禁就有些失笑,原来自己也有这麽“罗曼蒂克”的时候。
不过……
卫童……却也的确是个麻烦的角色。
挽秋想必还睡著吧。
我突然就想起来挽秋看到屏风时候的表情,那表情和我看到他一屋子书的表情是差不多的──似乎是惊异的,但又不完全是。
☆、故国三千里 54
唔……诚然如此。
不过他会惊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般来说,屏风……怎麽样也应该是一个长得仙风道骨的清瘦老人古香古色的宅邸里名贵的古董吧?!根本不值几个钱的普通屏风和西式洋楼,倒是很不搭调的。
不过我这样懒散又随意的性子,做出什麽事都是有可能的。
电话第二次响起来的时候,我不得不放下笔。
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屏风,不过我想大概不会吵醒他的,毕竟,他已经很累了,一夜未眠又加上烧书,恐怕声音再大一倍也醒不了吧。
不过……
“你明天回来?”我有些吃惊地道,“这麽快?”
“我不是发了电报回来?”凌宵笑得很畅快似的,“昨天就到上海了,我在朋友家啊,明天就回去……地址我知道你不用告诉我了。”
我只得苦笑,“好,那麽,明天再说。”
她很轻巧地挂掉了电话,我只好无奈。
电报?
因为挽秋的事,早就忘到一边去了吧。
似乎只要遇到和挽秋有关的,我的生活就会完全的乱成一团。或者很坦白的说,只是因为他的缘故,我忘记了我该做的事情,这一味的想著他了。
这算什麽?
如此可悲的──一相情愿。
未免的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挽秋的时候。当时最多的还是诧异,现在想起来,却只觉得挽秋是一只白痴刺蝟,明明有那麽多的刺,却总是傻乎乎地露出肚皮。幸好他遇到的是我,而不是其他的──黄鼠狼。
仔细想来,挽秋对我,也不是完全无意的。试探性的靠过来,或者是他没有拒绝我的怀抱的时候,总是让我觉得,其实我并不是,真正的一相情愿。
但那又如何?
纵然他喜欢我,也没有到爱的地步,纵然是到了爱的地步,也不会像我爱他爱得那麽刻骨铭心。
不过已经无所谓,从开头就已经预料到的结尾,没什麽可继续下去的了。
我自己选择了的路,自己会走。发生了什麽事,只要有目的,我就可以快乐地活下去,我不会为自己的事故狡辩,仿佛自己,永远都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一样。
漫无目的地神游了许久,才想到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屏风的那一头很安静,我却知道我的内心在骚动,很想去看一看,很想很想去看一看,他睡著了的样子。
然而我就真的那麽去了。
我自己都很吃惊的事实就这麽发生了,等我终於意识到我想干什麽的时候,我已经停在了屏风前。
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绕过了屏风,帐子没有放下,挽秋躺在我的床上,睡得很熟的模样。
才发现,其实挽秋睡著了的时候很安静,安静里带了一丝的透明,也才发现,其实他不仅仅是瘦,而且已经很纤细。
纤细的颈子,纤细的手腕,手指也是一般的纤细,纤细却不玲珑,也不柔弱,更并不显得娇嫩。他的嘴唇的颜色仿佛是在雨里洗刷过的落红,淡色的,显得微微的苍白却又染著一丝的浅浅的粉色。
安静而温柔。
单薄得仿佛砧板上柔软的小生灵。
也仿佛,就要化在空气里一般。
突然就很不忍。
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一个人的睡颜,也能与“不忍”二字联系到一起。
睫毛投下的浅色的影,蹭著枕头轻轻的一声咕哝,单纯而可爱。
挽秋……
轻轻地咀嚼著这个名字,却又仿佛某个地方被刺痛,那样柔软的疼痛,那样幸福的悲哀,一如落日的忧伤。
那种,美到让人心碎的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