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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美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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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么一怔,眼角忽然沁出泪来,她拿绢帕匆匆拭干了,正这时,光儿在门外通报道:“顾公子求见。”连映雪一霎有些恍惚,醒来时只听见自己从容不迫的声音道:“请顾公子进来说话。”
  她听见门吱呦推开的声音,这是她和他头一回单独相处,但她晓得,东阁的看客已经请好,她只须尽力唱戏便可。
  再抬头,她看见顾为川迈进门来,立在她眼前,神情颇为复杂地看着她,一个好好的大男人,偏偏欲言又止,连映雪不由在心底生出一丝厌恶,男人或许天生如此怪异,失去时恋恋不舍故作深情,得到时视若寻常,明明就要和别的女人要成亲了,却还会因为一碗参粥冒雪赶来。
  连映雪并不起身,只明知故问道:
  “不知顾公子前来所为何事?莫非是案子有了进展?”
  顾为川定定看着她,他察看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像在等待她露出破绽一般,连映雪并不惧他,她已是脱胎换骨另一个人。她淡淡笑道:
  “看来顾公子并无要事,雪夜无聊,不妨稍坐片刻,说些家常也好。”
  顾为川无法拒绝眼前的人,这个神秘的女人,他坐上长榻,终于开口道:“多谢连姑娘送的参汤。”
  连映雪笑而不答,只问道:
  “听闻顾夫人与妾身同名同姓,妾身一直有些好奇,不知顾夫人是何等品性之人,又是哪家的闺秀,能得顾公子青睐?”
  顾为川默不作声,他原本有一霎的狂喜、渺茫的希望,只是在连映雪这三言两语间渐渐熄灭,他恢复了沉稳,静静作答:
  “她是个孤儿,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孤身一人,过得快活自在,如果不是我,她一定还是那样快活的人。”
  “一个女子独身一人漂泊,大概也会想找个依靠,能遇见顾公子,也是顾夫人的福份。”连映雪淡淡地说着场面话,脸上是温暖的笑,心里是寒冰的冷,残忍地在两人共同的记忆中划出一道切肤的疼痛。
  顾为川沉默良久,只道:“她跟着我并没有享什么福,我曾经以为让她住进大宅,让她成为我堂堂正正的顾夫人就会很快乐,可是我终究错了,直到她离我而去,我才明白她不喜欢做顾夫人,她喜欢的是隐居的生活,如果将来,我能找到她,我很想让她晓得,我愿意和她隐居,哪怕是荒野中的破窑洞我亦甘之如饴。”
  顾为川的声音愈发低沉,像有一种魔力,令连映雪低着头默默无语。
  他与她之间的沉默有许多种,从前她忙忙碌碌,他卧病在床时,即便沉默也是充实完满的,而她困在顾府时,那样的沉默格外的煎熬,而眼下的沉默,就像三尺冰冻消融,又回到了陌生的初始,她后悔救他回到窑洞,但她却一点都不后悔精心设局种下新的牵绊。
  她打破沉默,目光灼灼望向他,轻轻地问:
  “如果顾夫人回来了,顾公子与谢姑娘的婚事又该如何?”
  “我顾为川的夫人,只有映雪一人。”顾为川声音那样落地有声,和那句“保你一世无忧”一样的恳切,足以击溃门外听了许久的谢婉之。冲动的谢婉之推开拦路的光珠二婢,闯进门来,怒气满容,她手上握紧一把匕首,搁在自己颈上,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恨声道:
  “顾为川,我为你做的那么多,难道还不够么?你难道不愿意和我成亲了么?”
  顾为川淡淡道:“那是谢伯父的意思,我从未许下诺言。”
  谢婉之猛听得这句,一霎满脸是泪,漱漱滑落,泣道:“那我惟有死在你跟前,让你永远记得,记得我的命是你的。”
  连映雪不晓得谢婉之居然有这样的烈性,她不得不承认,谢婉之比她狠,比她绝,她淡淡道:
  “谢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死了,正好成全我跟为川罢了,我与他双宿双栖,温柔乡中,他很快就会忘记你的。”
  谢婉之难以置信反问道:“你真的是连映雪?”
  连映雪淡然一笑,道:“我自然是,不信你问为川?”
  谢婉之绝望地看向顾为川,仿佛被抽尽了气力一般,她痴了般问道:“为川,你真的要和她双宿双飞?”顾为川一点头,她已怔了,只在这一霎间,连映雪指间弹出一枚围棋子,直打在谢婉之的手腕上,力道之劲,直将她手中的匕首击落在地,顾为川见机欺身上前,握住了谢婉之的手臂,道:“你这又是何必?”
  谢婉之一霎委屈极了,趴在顾为川肩上大声哭泣着,连映雪瞧尽眼里,淡然道:“顾公子,适才我假冒顾夫人,实在是情势所逼,还望顾公子见谅,现下谢姑娘受了惊吓,还是请顾公子送她回去休息罢。”
  顾为川点头称是,道一声告辞,温柔地扶着谢婉之离去。
  连映雪拣起地上的匕首,置在火上缓缓地灼着,她一个人独坐在榻上,观详着那匕首的锋芒愈发炙热,她低低叹了一口气,听见这时有人低声道:
  “你终究是太心软,太心软的人通常都是输的。”
  映雪抬起头,看见甘贤正笑吟吟看着她,仿佛那一场闹剧,他已尽数晓得,连映雪笑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验尸可有结果?”
  甘贤坐上榻来,撑着腮笑道:
  “我猜,那死去的女子也是个心软之人。”
  “怎么?”连映雪疑惑,甘贤幽幽答道:
  “我验过她的尸身,她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案子中,是会比较虐啦,但是过去了,就天晴了。。。。。

  ☆、弱则薄命

  连映雪默然无语,甘贤又道:“她身上致命伤只有一处,她是当胸挨了一掌震碎心脉而死。只是她身上并无胎记,也无信物,若要查明身份,实在为难。”
  “那依你所见呢?”连映雪轻轻放下匕首。
  “她的手不是习武的手,掌心没有厚茧,想必并无武功傍身,既然不是门派弟子,多半是哪家的丫环。”甘贤淡淡皱着眉头。
  连映雪道:“杀人无非为财或为情,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这位女子当胸遭人致命一掌,下手之人定是她信赖之人,尤其是她怀有身孕仍遭重手,其被杀恐怕多半是为一个情字;而这情多半是私通之情,只是大门派中三妻四妾大有人在,何人惧怕一个有孕的女子?”
  甘贤沉思着,道:“我这就去拿名册来,看看谁有蹊跷。”
  说罢甘贤正起身,却听闻门外有婢女匆匆报道:
  “启禀门主,属下是梅园看守,今日收拾红梅时,发现了一具女尸,属下以为事关重大,请您速去梅园一趟。”
  闻言;连映雪不禁脸色凝重;忙吩咐道:〃珠儿;牵马来。〃
  梅园在寒冰九道尽头的冰原中;本就是僻静之所;深更半夜的;连映雪不想惊动众人;只想骑马速去;甘贤晓得她心意;只道:
  〃你身子弱;我代你去一趟。〃
  连映雪只摇头,吩咐光儿进门来为她更衣,她一面穿上厚实外袍,匆匆系好带子,便急步踏出冷寒阁,甘贤跟着一同出门去,只见冷寒阁外珠儿已牵了匹高头大马来,连映雪正要上马,甘贤已握上缰绳飞身一纵,先她上马去,连映雪只恼道:
  “梅园之所,不知到底有几具埋尸,我无论如何得去一趟,就算命人掘地三尺,我也得亲自看着!”
  甘贤见她倔强,知阻她无益,只好伸出手道:“拗你不过。”连映雪握住他的手,亦飞身上了马,甘贤“驾”一声,骏马飞驰,四蹄踏雪飞溅,连映雪披紧风帽伏身在甘贤背上,寒冰九道上骏马飞驰,雪夜乍晴,雪原碧空的寒星低垂仿佛可摘,极风雅的尽头,却又是一条性命。
  连映雪一路只默默思量,莫非今日那无人认领的女尸原本也是要被送到梅园藏尸的?偌大梅园,她最珍重的景色,竟成了掩恶之所?及至到了梅园,连映雪脸色难看极了,只见着门口两个小侍,还未下马便急促问道:
  “在哪?”
  那两个小侍原本大冷天在喝酒取乐,不承想听见快马之声,这才出门相迎,却是门主同踏雪山庄庄主一同前来,忙要请安,却劈头盖脸一问,面面相觑道:
  “门主是问?”
  连映雪一怔,半晌,问道:“梅园报出发现女尸,可有此事?”
  那小侍一听,只懵然答道:“我二人一同守夜,都不曾听闻此事。”
  甘贤垂手在旁,忽道:“梅园除你二人外,可还有第三人守夜?”
  那两人齐齐摇头,连映雪已知适才在冷寒阁外通报的女婢并非梅园看守,甚至可能并非雪剑门中人,只是这人费尽心思假冒,断不是为了恶作剧,恐怕别有隐情。
  甘贤也似想到这节,于是吩咐那两个看守道:
  “你等拿我令牌速去踏雪山庄,召一百名弟子到梅园,火把锄锹之物一应带齐,另外将我喂养的五只雪狼也带过来;但千万不可声张!”
  甘贤将题着踏雪两字的青玉令丢到那看守怀里,便下马来,连映雪经这番折腾,脸上红晕泛起,气力有些不接,只由着甘贤扶她下马。
  梅园广阔;雪夜浮香;只怕一霎都要被掘起;梅树零落;甘贤怕连映雪急恼;只道:
  〃一会我只叫他们跟着雪狼搜查;雪狼嗅觉灵敏;不会胡来;即便有所发现;也只叫他们将梅树与泥土一同掘起;断不会再毁你心爱之物。〃
  连映雪听他说得这样细致;不禁低头笑道:〃我着恼也非着恼这个;只是不愿清雅梅树之红;乃是用冤死之人的骨血作了花肥;若真如此;梅园倒成了梅冢;何其凄凉。〃
  甘贤不禁望向这满园梅树;花复落与开;红尘几多沉重?不觉有些伤感;只是强作欢颜;笑问道:
  〃听闻你走火入魔;大概忘了当年梅园之事?〃
  〃什么梅园之事?〃连映雪轻轻蹙眉;甘贤只笑道:〃你只知珍重这梅园;却可还记得这梅园又是谁为你建的?这梅树又是何时栽的?〃
  甘贤一问;倒真将连映雪问倒;她似有一段故事零落了;忘得一干二净;她懵懂道:〃莫非是你?〃
  甘贤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只道:〃终有一日;你会记起来的,不过终究记不得好些,免得又是一场伤心。〃
  “你不说便罢了,却还要咒我。”连映雪豁达笑道,甘贤只看她笑容,仿佛不藏一点心事的天真,却又似大彻大悟般将伤心抛之脑后,余这样苍白的笑颜。
  两人一霎默默无语。
  约摸半柱香的时刻,踏雪山庄子弟已来,甘贤吩咐号令下去,已燃起火把,将梅园照得通彻,另有五只雪狼才被牵到甘贤跟前来,已似认主般低低呜叫,要扑倒在甘贤身上,甘贤只笑着退避道:
  “美人在畔,你们莫要弄脏我的好衣裳。”
  映雪听他此时还有空戏谑,不由轻笑,甘贤命弟子们将这五只雪狼纵之入梅花丛中,若有异样便掘地三尺,这时,那雪狼已四处低嗅起来,连映雪不由轻轻叹道:
  “此时才知梅香反而恼人。”
  甘贤只轻声安慰道:“雪狼天生嗅觉禀异,不会负我们所望,你站在这寒风中,不如退到里头躲躲。”
  连映雪只摇头道:“梅园之大,彻夜搜索,兴师动众,我又怎么好独自安闲,况且三日之期,已过一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水到自然渠成,况且有我在此,你又何必心忧?”
  甘贤诚挚,连映雪听着心上一暖,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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