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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长嘘了一口气,终于完事了。
她坐在大红婚床上,抬眼处,一片耀眼鲜红,绣着鸳鸯交颈的喜帕遮住了视线,喜帕下那一方天地,充斥着喜气洋洋的红,红得艳丽,红得醉人。
她看不到新郎,然而,她隐约能察觉到他似乎在,因为,喜帕下,她看到了一双亮珊瑚色的软靴,靴子边缘还添了纯黑色羊毛,他不是陪着她坐在床上,而是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应该也不是站着……
咯咯咯,定初似乎又听到了一阵鸡鸣的声音,是她听错了吧,新婚房哪来的鸡啊?
------题外话------
有人在吗?暮哥感觉好孤单。
☆、第12章 宰鸡吓后
一阵诧异的风袭来,定初只感觉头顶一轻,遮面的鸳鸯喜帕被风掀了下来,盘旋着飘出屋去。
他身着月牙白外褂,锦色袍子,干净无尘,眉目修长疏朗,腰间除了一块璞玉,全身再无任何一件配饰,气质优雅,出尘脱俗,双眸亮如星辰,却也寒入冰泉,挺直的鼻梁,睫毛密而长,好似羽扇般忽闪着,一副与世无争温良如玉的谦谦贵公子风姿,身后如扯开了一团破棉絮般,不断飞坠的雪花,雪光勾勒着他浑身细腻却又稍稍有些强硬的线条,整个构成了一幅巧夺天工的水墨画。
他就坐在那把大红梨花木特制刻有龙纹的椅子上,白皙修长的指尖握着一卷书,淡然的一瞥,透着清贵与优雅,双眉凝痕,睫毛低垂,继续翻看着手上的书卷,对婚床上美貌如花的新娘子视若无睹。
无视她就等于是无视于这场婚姻,她身上的大红与他身上的月牙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红,怎么看怎么刺眼。
折腾了大半天,也不见有人送吃的进来,五脏庙咕咕开始抗议……
咯、咯、咯、又是这难听烦人的鸡叫声。
视线在屋子里收巡了一圈,终于在一片红艳中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只大红冠子,白羽,浑身油亮亮,肥嫩嫩的雄鸡,被绳子绑了双脚,丢弃在他身后的八仙桌案上,正不断扑腾的翅膀怒声啼鸣,最讽刺的是,它脖子上系了红绳,胸前还戴了一朵大红花。
敢情刚才与她拜堂的是这只雄鸡?
真是平生奇耻大辱,顿时,浑身血液直往脑门子冲,她居然与一只鸡拜了堂,云定初真是哭笑不得,而她的夫君,那个本该迎接她,相携出花轿,与她拜高堂入洞房的人却端坐在新房里,拿着一卷书,神色清冷,无视于她的存在,重要的是,虽是吉服,却是一身晦气的白……
京城世人疯传,说他病入膏欢,命不久矣,可是,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除了那双被掩在纯白羊毛毯下的枯萎双腿外,身上其他任何一个部位,整张脸除了有些微白以外,整个人都是生龙活虎的啊……
又是谣传,果然,窦氏母子非池中之物。
恐怕这一切都是蒙骗苏太后的吧!
她们为皇权而斗,不甘她的事,但,她绝不能成为她们的争权夺利的牺牲品,在相府受够了窝囊气,被后母,兄弟姐妹欺,她以为逃到这人迹罕至的地儿来,就会摆脱被人摧残的噩运,看来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不把这清冷高贵,目中无人的王爷收拾住,以后,她在襄北日子也定然不会好受。
这样想着,她便从床上起身,自个儿揽着裙摆,走到北襄王身边,不理王爷眉宇拧得几乎成了两条蚯蚓,伸手卡住了雄鸡的脖子,指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刀,薄薄的刀片尖轻轻一抹,即刻,眼前便有一道血线喷溅而开,顿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白色袍子沾染上数朵红艳,那红艳不断地扩开,如白色的雪景中盛开出的朵朵妖冶的曼珠沙华,那样夺目,璀璨。
‘嘎……’,也许是因为极致的疼痛,雄鸡居然开始发了狂地扑腾,缕缕血渍溅到了他的脸,白皙皮肤,凤眸,修眉,颧骨,全都沾染上了红痕,薄唇抿得十分的紧,面色虽有些难看,但,他仍然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仿若一尊出自艺术家之手的俊美雕像。
真不是一般沉得住气。
云定初指节卡在了雄鸡的脖子,凶悍一拧,将所有的怒与怨全都发泄在了这只雄鸡身上,‘咔嚓’,大公鸡眼皮微微一盖,刹那间命丧黄泉。
“王爷,你该吃药了。”一名身着粉红色宫装的女子,手里端着一碗药,见到屋子里流淌一地的血红,以及王妃满脸的凶悍及血红,吓得连声大叫。
“王妃……你……居然敢杀了这只代王爷与您拜堂的雄鸡?”
‘啪嗒’,雄鸡尸身成了一道抛物线甩扔到地。
哑子王妃凌厉的视线扫了过来,吓得丫环抱着头赶紧跑离新房。
“不好了,王妃把鸡杀了。”
在她们看来,这胆大妄为的王妃是何等大罪,居然敢杀了替王爷与她拜堂的鸡。
这简直就是大不孝,要知道,这是窦太后亲自去民宅某农户精心挑选代子拜堂的雄鸡。
窦太后知道这件事,将北襄王夫妇召进了自己寝宫。
“好你个云定初,居然敢杀了哀家精心挑选代替新郎的鸡,你可知道,这只鸡代表的是你的夫君,我儿凤真。”
定初站在用草精心编织的薄团左边,身心笔直,勇敢无畏,双目直视着坐在龙椅上,尽管满面怒容,简简单单的一件白底粉红牡丹花粗布衣,满头青丝,脑后只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鬓发边除了一支金钗,再无其他任何一朵珠花,朴素的着装打扮,却丝毫无损于她全身散发出来的那抹尊贵之气,难掩那与生俱来的万千风华。
也是,先皇后宫嫔妃,随便指一个,容貌都是国色天香,当世无双。
外界皆传言,北襄王平庸,日日纵情于享乐,沉醉于女色,皆不理朝政,故而北国民众过着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日子。
就连太后的寝宫都寒酸成这般,整个屋子里几乎没有一件象样的摆设与家具,甚至还有断了腿儿的凳子,‘丁当’,一片红瓦砸了下来,摔成了碎片,破碎一地,吓得两个宫女缩着脖子,苍白着面容,赶紧退开了好几步。
“真是该死。还不快去让工匠来修修。”白发苍苍的老嬷嬷冲着身后的宫人们冷喝,几个宫女如兔子般撒腿跑出太后寝宫,转身时,老嬷嬷经历风霜的脸上早已堆满了慈祥的笑容,卑微躬着身子:“太后,您老人家受惊了。”
窦氏对这一切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训斥媳妇:“跪下。”
见云定初仍然如一根甘蔗站在面前,窦氏瞬然间就勃然大怒了。
檀香木拐棍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陡地,太后寝宫发出巨大的‘当当当’声响。
“好你个云定初,别以为有苏太后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这样胆大妄为,目中无人,告诉你,这襄北,可是我窦芝晗说了算。”
☆、第13章 天不怕地不怕
“窦……窦太后,咱家小姐她天生有哑疾,她不是存心的,初来襄北贵宝地,我家小姐不适应也属正常啊,还望太后开恩,饶过我家小姐这一回吧。”清莲也算是个机灵的丫头,深怕主子吃亏,‘璞通’一声扑跪在地,磕着头代主子向窦氏乞求原谅。
闻言,窦芝晗唇际勾出一抹冷冷的笑纹:“饶过?怎么饶过?你家小姐可是相府千金,就是这般的教养,刚入洞房就可以将代夫君行礼的鸡给杀了?”
“那……不是王爷啊,太后,小姐只是一时气急,所以,才会……”才会动手杀鸡,用一只雄鸡代子拜堂,无论是对相府,还是对小姐,都是极致的羞辱。
太后的笑渐渐变得冷凝,冷凝中又升出来一缕说不出来的诡异:“她凭什么气急?觉得我儿配不上她?”
“是啊,真是天大的笑话,咱们王爷才貌双全,当世无双,一个哑子能嫁入北襄王府,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还敢在这儿目中无人,母后,我瞧这哑子就是有头无脑的悍妇一个。”
一身大红丝织锦袍,外穿粉红色马锦卦,领襟处,镶了厚厚的一圈圈纯雪白羊毛,满头珠花,发插金钗的女子,应该是王府妾之类的人物,不嗤地用衣袖掩嘴笑言。
“不跪是不是?”
窦氏不是一个穷凶恶极,独断专横的女人,可是,这哑妇刚嫁过来,就想给她,或者说给她儿子东陵风真一个下马威,她绝对不会允许。
苏熹竹作威作虎,多年前到先皇面前参她一本,想把她逼入死谷,还枉想谋杀她亲子,专宠于先皇前,夺东陵氏江山,好在她人冰雪聪明,深知自己在朝中没任何与苏氏一脉相抵挡的势力,及时向先皇开口,以凤真已到了封王的年纪撤出皇城卞梁,来到这长年北雪飘飘的封地,与残疾儿子相依为命,其实,谁都知道,窦氏这一招叫以退为进,这么些年来,尽管她一直装瞎装聋作哑,不问世事,然而,姓苏的女人还是不想放过她,先皇刚逝,一道圣旨,便逼她儿大婚强娶,天可怜她,黛筱悠破病缠身,早去黄泉,不过那破药罐子女人死了不出半月,又给送过来一个哑子女人,平日里,时不时给她儿襄王送几个妖姬风尘女子过来,是想让他一辈子纵情声色就这么一厥不振,其实,即便是送过来了,她儿也无福消受,对于苏喜竹这个女人,她一直都是打着牙齿与血吞,把一个哑子送来了襄北,哑子就哑子吧,居然还敢在入府第一天,就把整个北国搞得鸡犬不宁,把新婚房搞得血流成河,这样的一个桀傲不驯的女人留在北国,真是一大祸害。
所以,窦氏在心里暗自盘算,绝不能让这悍妇继续留在襄北,这一次是杀鸡,下一次,指不定就是拿刀抹她儿脖子了。
云定初瞥了不远处,仍然一脸清冷,面色无任何异常,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尽管她把雄鸡杀了,把太后惹怒了,俊美如厮的脸孔,仍无半点波澜,一副无动于衷高冷模样,似乎至始至终就是一个局外人。
他是她夫君,却在她将要被太后责罚之时,不曾开口为她说一句话,冷眼旁观一切,雪风从窗户外灌了进来,一层子的雪花如柳絮般乱飞。
有数朵染上了他的眉角,让他看起来有些邪魅。
淡下眼瞳,纤长如蝶儿乱飞的睫毛闪了闪,男人终于开口了。
“母后,孩儿累了,想息息。”
清冽的声音温文如水,荡漾着清贵、优雅,却也不自觉充满了迷雾般的魅惑。
“好,封嬷嬷赶紧让人去为王爷准备衣衫,沐浴更衣。”
“孩儿告退。”
两名丫头及时走上前,握住了大红梨香木椅柄,小心冀冀将王爷推出太后寝殿。
咳,咳,随着不时从外面传来的轻咳声,瞬时,太后面露忧悒。
“封嬷嬷,别忘了让他喝药。”
“嗯,太后,老奴马上去让玉漱把药端回厨房烫一遍。”语毕,封嬷嬷便躬着身子退开,匆匆忙忙跟随着王爷的屁股后头而去。
“给我拉出去,在雪地里罚跪二十小四,不准任何人给她一口水喝,一口饭吃。”
凌厉的声音在寒酸而简陋的寝宫中轰得乍开。
“是,太后。”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不由分说便将云定初架走,清莲吓傻了,不住地磕头求饶。
“你们几个。”窦氏冷厉的眸光扫向了屋子里的另外几个府中小妾,这些女子,个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