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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请,分明是逼。
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有刀就是老大。手无寸铁的赵步光郁闷地转身,还没抬步呢,就有人给她端了条矮凳。
下车是自己跳下来的,上车却要踩着凳子上了,赵步光难免为这虚伪有点唏嘘。
还没唏嘘完,就抬不动步子了。
脚底下沉重的一团,湿漉漉的东西顺着赵步光的靴子流进袜子里,她不耐烦地抬腿一踹——
朱羽闷哼一声。
赵步光大惊失色,才发现刚才好端端跪着的朱大将军已经被他一脚踹翻在地,捂着的心口像受了伤。
“将军?朱将军?猪将军?”
赵步光变了三个调,确认朱羽已经爬不起来,才肃容转身,朝众将士下令——
“你们的将军是好样的,你们也是好样的,护住了本宫,就是护住了大秦的门面。”
众将士哭笑不得地低着头听十六岁的赵家小公主训话。
“现在,本宫要传一道密旨,你们都给本宫竖好耳朵听令。”
于是被皇帝一旨远嫁北狄的永寿公主,在没见到自己年迈的夫郎前,就扯着嗓门在沙漠里宣了一道她嫡亲皇兄的密旨,天、地、几十号将士为证。
“掉头,回宫。”
那一声之下,朱羽在马车内被气得有点吐血,赵步光躲得远远的,光听那一声咳,她就紧皱眉缩起身,不然觉都睡不好。
天知道赵步光在当谭小真的时候,晕血严重到每个月那几天都得戴墨镜蹲马桶。要不是内厢里黑漆漆的,她真不知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天,撑到回宫去再被砍头。
赵步光这会儿胆子肥得跟虎豹似的,她才不怕死,谁不知道死了就能回现代啊。
然而永寿公主没料到的是。
咬紧牙关度过危险期的朱羽心底里纳闷了一晚上——
临走那天,宫里的红梅刚开。
他最敬仰的少年天子,站在白玉栏杆内,红梅怒放枝头,就垂在他的额前,沁人心脾的苦香,仿佛是这天子的精魂。
朱羽从来都是在几十人开外跪拜这天子,此次的提拔,皇帝下了一道密旨给他。
他发誓是道密旨,除了他和天子,连个近侍都不在场。
那道旨意便是。
送亲队伍遇袭之后,即刻掉头回宫。
☆☆☆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中,赵乾永批折子批到三更半夜,一掷笔,离得最近的太监便上前来给他捏手腕子。
“皇后娘娘派人送的人参鸡汤,刚送来不久,皇上现在用吗?”
是侍奉赵乾永的老人,也得有六十高龄,但他用得顺手,姓王名祥福。
王公公无后,赵乾永的恩旨,将来他老死了,需要人送终,这阖宫上下的太监宫女都去给他送葬。
赵乾永没说话,目微微一垂,王公公便朝身边的徒弟打个眼色。
宫里头最难学的便是眉眼官司,一抬眼一垂目一个回眸一次斜睨冷瞥都是话,那是不用说出来的。
赵乾永喝着汤,问起日子来。
算日子,出塞的队伍也该踏上归程了。他嘴角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轻蔑,剩下的大半碗汤赏给太监。赏毕,赵乾永又下一道令,连旨都算不得,轻飘飘的一句话,不会被人得知的口谕,将在他的妹妹回京那日,为她送上一份大礼。
他这人旁的本事没有,记仇那是一等一。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依然日更,日更多少看情况啦,希望有人喜欢和支持。
入坑愉快。
☆、不值价(改)
天晚暮雪,大秦都城门闭得早,也不光是因着要人命的天气。
老皇帝刚走不过三月,国丧期间,不许寻常百姓弄些个歌舞升平的,便是大过年,也没个过年的热闹样子。
铜铃声稀稀疏疏落一地,颤颤的铃,在马车停下后不久,总算消停下来。
“恭请公主下车,城门检阅。”
按说公主什么的,只要丢个手令,不必自己亲自下车。奈何现在的赵步光,要手谕还得自己写,无奈之下只能刷脸卡。
从马车里钻出来的个女子,身着大秦公主珠光宝气的吉服,自将假发髻扶着。
若旁的看不出,光头冠上那圈货真价实的夜明珠,寻遍百废待兴的大秦上下,除去赵步光脑袋上的,别的就要到老皇帝陵寝里去挖了。
赵步光冷冷地瞥一眼,说不得有几分皇家雍容。
这时守门将领过来跪了,等赵步光下令。
赵步光抬头看一眼,只见得城门上斗大的俩字“中安”。目微垂,赵步光就看见那将领还跪在地上,头也没敢抬。
“起来回话。”
“是。”
“本宫回朝之事怕我那皇兄还不知道,使个人先去报讯,找个能更衣的地方,三套平民女子的服饰,掐着早朝那会儿进宫。”
“是!”将领头抵着地,由始至终未曾抬头,朝后退去。
赵步光不知道,这时分,车里重伤休息的朱羽已觉好了很多,靠在窗户边透过帘子打量她的一举一动。
若换个不知底细的人大概不觉得奇怪,但朱羽既然被皇帝拉下水搞这么出公主出塞被截回的戏码,自然要比旁人多知道几分内情。
再不然,便是他刚发现赵步光想自尽那会儿,叫下人把她捆个结实,也不是寻常人敢对公主做得出来的事。
他又不是即将嫁给北狄人做妃子的心急宫女,没必要踩着赵步光。
朱羽十三岁参军,现任虎门将军,正六品,背后没有强大的士族依靠,打仗才七年,年纪小不堪重任,也谈不上赫赫战功。
靠的便是比旁人眼尖。
那天晚上,黑灯瞎火,车厢里好大的动静,甫一进门,就见那公主要自尽,还选了个笨法子,想自己掐死自己……
谁都知道,人这将死,力竭之后,自然就掐不住。
后来不知怎的,不仅不自尽了,光今日看她端的架子,似乎很快进入了角色。
朱羽带血痕的半张脸湮没在昏暗的车厢里,他想的是另一桩事,既然引出来三波刺杀和亲公主的人,天子想知道哪些人在阳奉阴违,自然有处查去。
而这个公主,就没用了。
一颗弃子,天子为何不一道密旨令他杀了这个由“宫女”取而代之的“公主”,反倒要叫他保得她毫发无伤地回宫呢?
朱羽不知道的是,赵步光不仅是在被送出京的时候换了身份,之后又换了次人。而赵步光自己不知道的更糟糕,她连这身子本来就不是皇家血脉都不知道。
于是赵步光不仅舒舒服服享受守城将领送来的洗澡水、香胰子、胭脂水粉一应之物,换上一身大秦女子装扮,还在镜子前得瑟地转了个圈。
这大秦的服饰,很符合赵步光的审美,类现代汉服,上衣烟青,浅鹅黄襦裙齐胸而下。摘了压断脖子的假发髻,梳发的娘子一面梳头一面体贴地以手指按摩她的头皮,赵步光从桌上拿起一根翡翠簪,要搁在现代,她都不舍得买真家伙。
当然,小时候还是臭美地买过点子缅甸玉悉做充数。
左看看右看看,赵步光挺满意简单这个简单的发饰,最满意的当然是没给她挽个妇人发髻。
“嗯,梳得很好。”赵步光称赞道。
“谢公主。”
赵步光摆了摆手:“谢啥,不用谢。”
见公主丝毫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大摇大摆走出去,梳头娘子顿时有点欲哭无泪。
这合该有的“赏”呢?
一辈子未见得能给公主梳上一次头,说好的赏赐呢!
此时赵步光回头过来,梳头娘子赶紧收拾起苦脸,微笑弯着腰一礼。
“桌上那对耳环我很喜欢,能带走吗?”
梳头娘子嘴角抽了抽:“那是不值钱的珊瑚珠子……”
赵步光眉心一皱。
梳头娘子赶紧双手奉上珊瑚耳环一对:“奴婢孝敬公主的,万望公主笑纳。”
当然笑纳,赵步光满面喜色地交给朝月去收拾了,便神清气爽地出门找人问早膳去。毕竟回宫是场硬仗,她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赵步光不知道的是,凭着她破绽百出的演技,若是让赵乾永那个人精看过眼下这些,早就看穿她不是那个娇滴滴时时想着爬上龙床背地里却还勾搭着个御前侍卫的宫女忍冬。
回宫之前,赵步光身边丢了个宫女,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且丢的还是个和赵步光不对付的宫女,因此当右胸伤口未愈的虎门将军朱羽听人来报完,神色立时变得很是古怪——
“你说公主命人找出这个宫女,否则她就不回宫?”
报话的小兵不太明白他们将军为何好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继而又听见将军将信将疑的猜测声——
“也许她想带回宫再好好教训?”
对于一个一心攀高枝想嫁去北狄的丫鬟而言,比起带回去打罚,还不如赶出宫了……
朱羽摇摇头,又想到,兴许是不敢回宫,毕竟她的身份很敏感,敏感到脑袋就似只连着一层皮挂在脖子上,轻轻一提就能要命。
“一定是这样。”
小兵不敢多问,把头垂得很低,又道:“我们大人让小的来请示,是否照办?”
朱羽因为激动,伤口有点撕裂的刺痛,嘴角抽了抽:“人照找,公主先送回宫,皇上可着急着见她。”
当赵步光被送出小宅子带上车,未见得她多说几句什么,心底里却有了计较。
朝月也梳洗过了,安安静静地跪在褥上,拿着把小银勺,从一只宝蓝色上描金色雀鸟的小银瓶里勺茶叶。
赵步光这一路没说话,直至此时方开口问——
“那个朱羽,送亲之前,见过你们公主……”
她轻轻咳嗽一声,掩饰地冷淡挪开眼朝窗外瞧去。朱羽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好,才伤了几天,就敢骑马,想是要在皇帝面前挣表现:下官保住了皇上唯一的妹妹,看,下官受了伤的胸膛!这都是勇士的证明!
赵步光收回自己的随身脑洞,又咳嗽两声才道:“送亲之前,朱将军可见过本宫?”
“这个……奴婢不太清楚。”
赵步光点了点头,想是这妹子不方便说,理解道:“这不过是本宫与朱将军二人之间的事,但你也该知道,本宫成天要见的人太多,不记得那么一个两个很正常。只怕与朱将军本认识,却因为这点小事疏怠了他……”
小炉上温开的水冲入茶叶中,一小撮茶叶登时丢盔弃甲,连带着赵步光也差点在朝月接下来的话里崩溃——
“朱将军从前见未见过公主奴婢不知,奴婢只知……”
赵步光竖起了耳朵。
“奴婢与公主,是在送亲当日五更时分,才第一次见到公主。”
赵步光难掩目中微诧。公主要远嫁,皇帝弄个一天都没伺候过公主的婢女来陪嫁,还当真是“疼爱”这妹妹啊。等到了塞外,身边连个顺手的下人都没,还得伺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
她喝了点茶,打算稳定一下情绪,但又不甘心地问了句:“从前在宫里,你也一次都没见过本宫?”
朝月很是仔细地思索一番,小脑袋摇了摇。
“先帝对公主很是疼爱,自幼养在长乐宫中,免一切缛节,不止用不着向太后晨昏定省,连着大小宫宴都免了。早年宫中还有议论说先帝对公主这样也不知道到底是宠,还是……”朝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赵步光。
赵步光正听得津津有味,“还是啥?”
“还是……不上心……”
确实,免掉晨昏定省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