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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步光一点头。
不一会儿,朝月便带着一摞话本子进来了,然而赵步光没能想到的是,除了话本子,朝月还带来个男人。
男人看着五大三粗,胡子都没刮干净。太监也是长胡子的吗?赵步光心道,下巴朝男人努了努。
“带他来干嘛?”
那男人本一脸冷漠,听这话眼底微光一闪。
“翠微姑姑说这是从前专门给公主念话本子的楚相公。”
“哦,那你过来吧。”赵步光不甚在意地挪开眼,注意力都在话本子上,这个朝代的话本子多是讲朝堂上的官员怎么做出一番政绩。
只听她一声两声叹,本来整齐的一摞话本被她翻得七零八落。
一本青色封皮的话本被递到眼皮底下,赵步光抬眸,那“楚相公”冷淡而疏离的声音说,“上回念的这一本,但已有些时日,想必公主记不得了。我从头给公主念。”
总算来了个不自称为“奴”的人,赵步光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
相公这词在赵步光的印象里是称呼夫君的,长乐宫中下人称呼他是楚相公,想必是姓楚,头衔嘛听着有些暧昧。
给公主念话本。
差事也有点暧昧。
男人生得并不文弱,说话声低沉而磁性,很有一股硬朗的味道。但若说这人是面首,又似乎黑了点,楚相公生得肤色略深,身量竟似比朱羽还要壮三分,青碴更添三分沧桑。最重要的是,他对这个公主的厌恶和冷淡丝毫不掩饰,似乎就算因此得罪主子也无所谓。
比起长乐宫中旁的下人,除了不自称为奴,他还有个显著特征,便是没有奴性。
比如现在,赵步光根本没有命他坐下,他已自顾自盘腿坐在她对面席上,翻开那本《含四言》。
不片刻,“楚相公”又给了赵步光个新的惊喜。当娇媚的女声从男人口中发出时,赵步光已有些坐不住了。
口技出众。
难怪永寿公主要留他下来念话本,赵步光是头一次见活人在自己眼前精分出各种不同角色,语气惟妙惟肖便罢了,无论是男女老少的声音,这个楚相公都能驾轻就熟。
听完一个故事,赵步光已有些怔住了。
她听见自己发出了痴迷的声音,“你是谁?”
楚相公讥诮道,“贵人多忘事,我可记得你是谁。”
说罢那楚相公招呼也不打一个,便双手撑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
过午之后,一干大臣总算从朝上吵到朝下又吵得在宫中用完膳,总算肯放过皇帝,一个二个气鼓鼓地从承元殿出来。
临到殿前,四十多岁的吏部尚书还冲六十五岁的右相哼了声。
右相倒是像尊笑面佛,捋着胡须不说话。
无论大路哪边开,办公场所都在北面宫宇,最终吏部尚书还是得同右相大人走到一处去。
红黑龙袍加身的赵乾永疲惫非常地站在高台上远望那群吵吵嚷嚷的大臣消失在宫道上,这才掉转头,抱歉地同闻人皎笑笑。
“看来今日没法陪你去选马了。”
闻人皎只比赵乾永小得几个月,是皇后闻人欢的胞弟,二人感情极好,这三人几乎是从小玩到大,纵使赵乾永还有旁的嫔妃,却谁的兄弟也没这样能随时出入内宫的荣宠。
“一匹马而已,臣弟莫非还缺好马,哪日去选都听姐夫的。”
这声姐夫听得赵乾永龙心大悦。
毕竟无论他再不想承认,年龄终究是天子的心结。虽说当朝青年才俊多羡慕赵乾永年少登位,但年纪太小,难以服众也是硬伤。
得叫一声“姐夫”,便使他平白生出老成持重的错觉来。
“今日还有许多政务要理……”赵乾永苦笑地望着堆得像山似的奏折,言下之意,也没空陪闻人皎玩。
闻人皎平素也不缺玩伴,这会儿见外头天色渐暗,像是要落雪,本来高昂的兴致,等了这么两个时辰,怎么也磨平了,便摆摆手道:“姐夫忙姐夫的,无须顾及闻人。”
一直在旁候命的王公公此时冲宫侍使个眼色,内宫填上三根烛火,由铜人捧着,光线明亮起来。
赵乾永对待政事比大秦任何一个先皇都要仔细慎重,他这皇位说不得是几个外族捧起来的,先帝驾崩仓促,未有遗诏。而他的三个兄弟里,一个早年见恶于先帝被幽禁宫中,两个生母卑贱,这两人中,又有一个患有腿疾。
再加上几大家族势力牵扯,赵乾永以东夷郡主澹台素为侧妃,凭着东夷威势和母亲薛贵妃的母族十万大军占尽先机,于先帝驾崩后的三天里彻底控制京畿。
如今他的母亲已是薛太后,一月前移居皇家园林吃斋礼佛,后宫诸事移交中宫皇后闻人欢。
烛光把内殿映得一片黄澄澄的暖光,起先赵乾永还望闻人皎那儿看两眼,后来便一头扎进折子里。
闻人皎在这皇帝处理政务的承元殿素来是厮混惯了的,窝在张巨大的吊睛白额虎皮上怎么也坐不正,那书上的字儿跳来跳去愣是一个看不进眼。
又两个时辰过去,总算等到赵乾永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
趁着赵乾永伸懒腰的功夫里,闻人皎见缝插针地晃着脑袋喊了声“姐夫”。
赵乾永嗯了声。
“今儿我可瞧见了,这事儿你要不给我说,回头我可不在姐姐跟前给你遮掩。”
赵乾永茫然地抬起眼,“你又瞧见什么新鲜的了?”
“上午我入宫来,路过专给官员过马的舜天门,一顶软轿抬了个人进宫来。也不知闻人的眼神是不是不好了,瞅着那轿子不太像闵姐姐坐的,该不是姐夫又从宫外寻了新人来吧?虽说咱们大秦不讲究这个,但先帝丧期未过,太后是主持着按照礼制给从前姐夫府上的人封了位次,还从宫中挑了九位采女,算是家事国事两头并进,希望姐夫趁着年轻力壮早日开枝散叶。可从宫外找的总是不一样的,姐夫什么时候瞧上的?在哪儿瞧上的?”闻人皎话里免不了一顿揶揄。
赵乾永想了想,一旁听着的王祥福俯身过去把接赵步光回宫的事一说,赵乾永登时哭笑不得:“你是想着打听打听上哪儿偶遇个美人也抱回家去吧。”
闻人皎嘿嘿笑道:“眼下是不能娶,但我总得留意着,待丧期一过,家里总归要催,不如早作准备。”
闻人皎生得面庞白净如玉,又是闻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少爷,自小和当今的皇帝混在一块长大的,赵乾永和闻人皎的发蒙师傅同出国子监,宫里府里的事情都见得不少。可惜就是闻人欢管束得比他爹都严,时时耳提面命,你姐夫大事未成,不指望你帮忙,要敢扯后腿,就打断你的腿。
如今闻人欢进宫,回回说是入宫来找姐姐说话,其实闻人皎同闻人欢见面的时间,远远不如直接面见他姐夫。
都是少年人,说起女人来,话也可敞亮了。
“朕给你留意着。”
“那是再好不过。”闻人皎嘴角弯翘,“但若是我看上什么人,姐姐要是不肯,姐夫定要替我做主。”
赵乾永忍不住被逗乐了,“你小子不敢去你姐跟前挨骂,就让朕去挨骂。”
“姐姐遇上姐夫,那还不是只温顺的小白兔。”闻人皎不满地撇嘴,“对着我就不一样啦,那就是头母豹子。”
赵乾永没奈何地抓起道折子就往闻人皎脑袋上砸,被闻人皎接个正着,还念了出来——
“北狄荣膺王有不臣之心……请战的折子……”
他眼风飞快一扫,看见上折子的名字是朱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赵乾永神色却凝重起来,也不同他多话,站起了身。
“姐夫这去哪儿?”
赵乾永吩咐王祥福找两个人送闻人皎出宫,肃起一张端正的脸,虽然年少,近半年来已磨出几分威仪。
“姐夫还有事忙,不留你在宫里用膳了,你姐那边……”
“哎哎哎,这就走,不去我姐那儿。”
闻人皎把个毡帽往头上一戴,飞快走出承元殿,外头大雪纷飞,宫侍立刻拿着伞盖上前替他遮雪。
赵乾永望着闻人皎被雪湮没的背影,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纨绔风流的日子彻底结束。他心里有一道门缓缓阖上,既紧且沉。
☆、四
一群宫侍簇拥着赵乾永挪了个地方,远远的,朱羽便瞧见那众星拱月般的天子行来。
“爱卿怎不入内等候。”
赵乾永顺手便将自己的大氅取下,朱羽被围了个浑身暖洋洋,连带心底里也暖了。才六品。他咬咬牙,但这待遇,岂是寻常六品官员能有的?
殿内坐下议事,地龙暖着,朱羽被冻得雪白的面孔渐渐恢复血色。
“是有三股人拦截送亲队伍,其中两队用的是北狄圆月弯刀,但这两股人却不是同一个人派出的,微臣派出的手下回报,他们是到达北狄的鹰城才汇合,还在一间客栈打了一架,死了不少人。查到那时,尸体还堆在后院里没来得及埋。”
“还有一股呢?”赵乾永手里握着绿玉茶杯,目光随着茶叶载沉载浮。
“还有一股……”朱羽犹豫起来,“用的是秦刀……微臣找仵作验过,骨骼检验也是秦人……”
赵乾永嘴边一抹冷冷笑意。
“一个个在朝上都是主和派,让朕送公主出去和亲,还是有人看不得朕坐在这个位子上。”
“不过既然和亲失败,此战已箭在弦上。”朱羽话锋一转,从膝上按膝站起,身一矮跪了下去。
岿然不动的身形如同一道坚韧不拔的山壁,只是这山壁早已臣服。
“打是要打,但怎么打,还要从长计议。”
赵乾永沉吟里的意味深长,朱羽怎能不知道。这是赵乾永登基以来的第一战,要发兵,就得必胜而归,否则无以彰显新皇的决策能力。
“微臣誓死效忠。”
赵乾永喝了口茶,面色在温热的茶香中缓和了些许,他摆摆手,示意朱羽起身。
“朕如今最信任的将领,便是你。”
朱羽目中激动,又听赵乾永遗憾道,“若非你出身商贾之家,只得以战功让那些老不休闭嘴,朕才有机会破格提拔你。”
赵乾永并不掩饰如今朝中互相牵制的局势,他是皇帝,但还不是个独大的皇帝。
“好在朕还年轻。”
朱羽谦和地低下眸去,轻道了声“是”。
“好在卿也还年轻。”
于是两个年轻人的茶杯遥遥互敬了一杯。赵乾永似乎刚想起来,慢条斯理整理着宽大的袍袖:“这一路,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皇上选的人不错。”
朱羽这些日回去想了又想,到底为什么皇帝不杀那个冒名顶替的宫女,看赵乾永不露声色,便知自己该是猜对了方向。于是顺意继续说下去,“她很机灵,也有胆识,想必能助皇上一臂之力。只是微臣担心,她的身份……知道的人太多。”
赵乾永嘴角略勾了勾,悠悠地比了五根手指。
朱羽大着胆子,将赵乾永的小拇指轻轻按回掌中。
“那个宫女?”赵乾永问。
“今晚。”朱羽一点头。
赵乾永笑了笑,将无名指也屈入掌中,重复道,“今晚,该送朕的妹妹一个惊喜。”
☆☆☆
因为下雪,天黑的格外早。
经过一整个下午的研究和磨合,赵步光的语言能力有了长足进步。
首先,她学会了灵活使用“本宫”,对着下人说话,只要以“本宫”开头,整个句子的威严度就能上升五个尺码。
比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