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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步光的眼珠不停滚动,睫毛颤动不已,闻人皎克制不住,伸手想碰触她的眼睫,却又不敢。
帐内十分安静,能听见帐外士兵们喝醉了酒在唱歌,歌声压抑而低沉,是一份独属于军人的苍凉。
闻人皎心惊地看见,赵步光眼角渗出一滴眼泪,他放轻动作,替她印去泪痕。
这时赵步光才嗅见闻人皎身上的酒味,她不想睁开眼睛,因为眼睛会暴露太多情绪,她不想让闻人皎看见无奈,也不想去看他的渴求,即使看见他的渴求,她也不会答应。
“你无能为力。”赵步光面无表情地开口。
闻人皎半跪在赵步光身前,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倾闻人家之力,你也无法保我安稳无忧。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肯答应嫁你,只不过,我从来不相信人能抵抗住诱惑,也从不轻易相信诺言。你知道诺字的写法,言、若,说的就是如果,如果只是假设,未来有超乎你能想象的变数。我将来的丈夫,只能有我一个人,否则我不相信他不会冷落我,我也做不到像你姐姐一样,日日夜夜等待自己丈夫的宠幸。”赵步光话声顿了顿,她虽没有睁眼,却听见闻人皎的呼吸变慢,他是在屏息。
“什么身份真的很重要吗?只要你姐夫说我是公主,我就是公主。”赵步光睁眼,她平静地看着闻人皎,“说不上苦衷,只不过我看清楚了自己的角色,顺从这个角色的要求,就像你,身为闻人家的小公子,闻人家一举一动都将牵动朝事,你的婚姻,不是你能决定的。就好比,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我,想要倾举家之力来维护我,你问过闻人家真正做决定的人吗?要是我让你休了胥珑,让你只宠我一个,只娶我一个,你办得到吗?”
闻人皎满面痛苦,翻来覆去将嘴唇咬得发白,虽没有说话,却已承认了赵步光的说法。他根本不可能真的脱离朝堂,他失神地看着帐子,他甚至不会有像朱羽一样,放弃一切和赵步光私奔的勇气。
看到他的神情,赵步光收敛起质问,坐起身来,拢了拢散乱的耳发,笑道:“你待我的一份心,我永远都会记住,也很感激。但从今以后,我们只做朋友,你做你的闻人小公子,不要辜负了胥珑,是皇后和皇上为你们赐婚,但你没有拒绝,也是你选择了她。无论什么样的女人,什么身份地位,都一样需要丈夫的怜爱疼宠。不要只看着没有得到的,忽视已经得到的珍宝。”
闻人皎苦笑起来,看着自己的掌心,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语声里带着苦涩的笑意:“从前,你不会说这些。”
“从前我们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好好说话。”赵步光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
听见她躺下,闻人皎才转过身,想好好看她一眼。
赵步光翻了个身,小声说:“皇后告诉你的,你最好忘记。”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闻人皎站着看了她一会,转背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哦凑,所有的少年在最初都是鲜肉【但当他们娶了媳妇……
☆、七十九
部队在中安城外驻扎,闻人皎带着十数名士兵进城,与陈硕一左一右押着朱羽,朱羽站在囚车中,那囚车不及朱羽高,他就那么半蹲着,蹲一会儿蹬一蹬左脚活动活动,过一会儿换右脚。
赵步光则坐在后面的马车之中,眼见快要到鼓楼附近,赵步光猛拍马车,让人停车。
外面的人像什么都没听见,不顾赵步光的意愿,继续前行。
赵步光索性钻出马车,车夫会点功夫,一面赶车一面向赵步光恭敬道:“请公主回车中坐好。”他手持马鞭,一副要是恭请不行,就要用鞭子逼她入内坐下的样。
“本公主叫你停车,你听不见吗?小心本宫要人割了你的耳朵!”
虽然公主与人私奔,但皇家血脉,总会被豁免。车夫权衡之下,正要勒住缰绳,向前头指挥此次行动的闻人大人看了一眼。
闻人皎不动声色地摇头。
鞭子再次扬起,柔软的马鞭猝不及防抽上车门,鞭子带起的凌厉风刃几乎要撕破赵步光的脸。
赵步光冷笑一声,“本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你全家都担不起,回宫之后本宫就奏请皇兄,灭你九族!”
车夫看赵步光只不过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并不害怕,何况这是闻人皎示意,降罪下来也轮不到他担待。
在车夫的紧密监视之下,赵步光只得退进车内。
一队人加快了行进速度,马车辘辘前行。
闻人皎掉转头去,陈硕笑看他:“何必呢?非得把人家一对鸳鸯活活分开。”
要让朱羽坐囚车是闻人皎的意思,他想了一夜,陈硕所言非虚,回宫之后也许朱羽是会被下狱,但他战功累累,朝中暂时没有比他更得皇帝信任的年轻武官,恐怕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总不能便宜了他去,他就是要让他在路上吃吃苦头。
就在闻人皎与陈硕谈笑之间,人群忽然爆发骚乱,闻人皎猛地回头。
陈硕勒住马缰,闻人皎已翻身下马,快步跑向马车。
车夫用尽全力拽住马缰,手臂暴起青筋,口中发出呼喝,马蹄在半空中停滞,马下滚过一个淡青色身影,赵步光抱着一条受伤的胳膊,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听见一声轰然巨响。
受惊的马被三名士兵合力击倒,重重摔在街面上,激起袅袅烟尘。
车夫发出惨然痛呼,半身被压在马车下,士兵忙将马解下,搬开马车,车夫半身是血,倒地不起,整张脸疼得变了形。
赵步光胆战心惊地看着他,闻人皎将她从地上扯起,吼道:“你在做什么!”
马车侧翻的声音振聋发聩,赵步光有点呆呆的,反应过来立刻甩开闻人皎的手,怒道:“我要和朱羽呆在一起!你凭什么用囚车押送他!他不是犯人!”
闻人皎牙关紧咬,腮帮隐隐作痛,半晌才一字一顿:“他拐带公主出宫,怎么就不是犯人?!就算要法外开恩,现在他也是嫌犯!”
赵步光叫道:“我们犯一样的事,凭什么你只锁他一个人!”
闻人皎捉住她一只手腕:“你别逼我!”
赵步光却毫不领情,用力甩开闻人皎,向囚车跑去,丝毫不理会闻人皎的怒意。因为马车翻倒,囚车已经停下,为了让朱羽难受,囚车上端有个仅容脖子的圆洞,但整个囚车的高度不及朱羽的身高,朱羽一直半蹲着,这个姿势很累,幸而朱羽是习武之人,忍了下来。,赵步光爬上囚车,与朱羽背靠背站着。
陈硕笑迎上来:“殿下,还是回马车里去吧,这样抛头露面,不好。”
“出发!”
陈硕看了一眼闻人皎,闻人皎僵站着,片刻后他爬上马,阴沉着脸向陈硕道:“保护囚车。”
陈硕看了一眼赵步光,因为她的公主身份不敢多看,但觉公主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娴静如水,倒有三分泼辣。此时赵步光和朱羽背靠着背,朱羽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心不在焉地唱着大秦军中的古老歌谣,那些歌自有战争就有了,赵步光听了一路,调子都记熟了,两个待审的犯人,都不见惊慌和颓丧,隔着囚车窗栏,握着彼此的手,唱歌的声音越来越大。士兵们多听过这歌,都好奇地打量这位据说让天子另眼相看的将军,暗暗赞叹起他携公主私奔的勇气。
而公主也笑着,对夹道指点的百姓视而不见,好像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什么都不会害怕。
远处阁楼上的一扇窗闭起,赵乾泱手里的扇子随屋内琵琶的节奏而敲打。
“看来两地分居,是会冲淡人和人的感情。”赵乾泱煞有介事地感慨,斟了一杯酒,悠悠饮下。
“要不要给端王递个信?”楚九书提议道。
赵乾泱竖起手掌,摇了摇。
“我那侄子性情隐忍,不会为女人乱了分寸,不过,倒是本王小瞧了她。身份低贱之人,让她帮本王办件事磨磨唧唧,撩拨男人却毫不手软。”赵乾泱舔了舔带着酒渍的唇角,微眯起眼端详手中酒杯,“真以为找个靠山就能翻出本王的手掌心么?”
一声锐利脆响,酒杯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赵乾泱却懒懒笑着,“看来本王不得不釜底抽薪,让你看看清楚,什么是男人,什么叫女人如衣服。你说,本王怎么那么想看人心碎的样子呢?”赵乾泱问楚九书。
楚九书道:“天下乐事,没有什么敌得过玩弄人心。”
赵乾泱拍着桌子大笑起来,指点楚九书,“不愧是本王的忠犬,你懂本王!”
琵琶女还在低头抚琴,既没有听见酒杯碎裂的声音,也没有看一眼帘幕后的两个人。离开时楚九书拉开她的手,往她掌心放了一锭银子。
女子礼貌地点头,她有姣好的面容,超绝的琴艺,却又聋又瞎,正因为如此,赵乾泱每每出府与人秘密议事,都会来出云阁点她弹琵琶。
“小姐,黄大人邀小姐明日去府上为其母贺生。”侍奉琵琶女的丫鬟一面说一面比划,生怕她看不清自己的唇形,将语速放得很慢。
楚九书随赵乾泱离开,隐隐听见出云阁老板娘在叫丫鬟带“蓉月小姐”下楼,因为赵乾泱的照顾,琵琶女也被称作小姐了。楚九书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眼睛,不甘与屈就被那双秀长的睫毛遮盖住。
☆☆☆
囚车停在闻人家门口,上一次来,赵步光代表皇室来为闻人皎的婚礼祝贺,朱羽带着贺礼,二人一同接受闻人家上下举家恭迎。
“宫里派了人来,你这副样子回宫不行,稍事梳洗之后,我送你回宫。”闻人皎走到赵步光身边,压低声音说。
士兵打开囚车的锁,朱羽矮身钻出囚车,又被上了枷。
赵步光皱着眉头。
“他现在多吃点苦,姐夫说不定会多心软一分。”
赵步光狐疑地看着闻人皎,似乎不很相信。但还是随在闻人皎身边进了闻人家。
还是上次来时的院子,也许因为才隔了两个月,院里的一草一木都维持着大婚时的形貌,唯独不见了属于大喜之日的“囍”字红纸贴。
“我要梳洗了。”赵步光硬邦邦地说,把闻人皎关在了门外。
门内四名婢女服侍赵步光洗浴,慢慢搓开脂膏,在赵步光的头发上揉抹开泡沫,怡人的香气让赵步光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多有得罪了,朱将军。”
戴枷的朱羽双手不得自由,一条腿屈踏在身边红栏上,笑道:“你皇命在身,兄弟晓得。”
闻人皎遥遥望着湛蓝的天空,“希望姐夫能网开一面。”
朱羽苦笑一瞬,话里有话:“当年皇上破格提拔,本以为跟对了主子,不计较我出身低微。”朱羽嘴角弯翘,“当年我官居六品,没有资格求娶公主,此次立功回来,以为皇上会另眼相看于我,没想到还是不自量力了。”
闻人皎看了他一眼,朱羽也回视他,挑起一边眉毛:“大概闻人兄弟也觉得我是不自量力罢?”
闻人皎看了他一会儿,才掉过头去,语气酸涩:“至少公主给了你机会,要是旁人,想带她走她也未必会真的舍下一切跟着走。”
“哈哈,要不是知道你钟情于夫人,真以为你要同兄弟抢女人!”
闻人皎直直逼视他,“要是我也想要,你会让给我吗?”
朱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会,我都敢冒死带走公主了,她是我用命换的,朱家家财万贯,兄弟要分金分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