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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嫁妖孽世子-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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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歌要找的,就是西庭将士的遗孀,且在城内有一定身份。
  “呵,你又知道什么?”施老夫人没有再赶宋歌,只坐着看那一身军服站如青竹的少年,“行军打仗的大道理别和我老婆子说,你家将军杀敌又如何?咱老施家祖孙三代都在那黄土大地上滚,滚了那么多年,连个尸骨也没滚回来!”她将拐杖靠在自己座旁,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腹部,“玉华如今已四十有三,十年前她把独子送出源城城门,二十五年前她把夫君送出源城城门,三十五年前……”施老夫人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三十五年前她八岁,是我老施家的童养媳,陪我一道儿将……将她公公送出了源城城门。”
  “整整三十五年了,施家的男子送走一个又一个,再也没回来,”施老夫人苦笑,衬得脸上的皱纹愈发深邃,如岁月添上的那笔沉重,刺得人眼睛发疼,“若真为了报国志抛头颅洒热血也便罢了,施家儿郎愿做那铮铮铁骨,我等妇孺岂有怨言?但你问问十年前带兵打仗的那位将军,明明战局对我西庭有利,为何退而不攻?我孙儿寻得偷袭良机,又为何满盘反对?大军浩浩荡荡携旗退兵之时,可曾注意到我那孙儿和他手下百人之队趁夜搅了敌营?他们定没有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发军进攻的,否则为何我孙儿被那敌军吊尸三日三夜,受尽风吹日晒,死前受那乱刀砍,死后受那万人唾,而他们呢?退兵千里外,高枕无忧!”
  “我那可怜的轩儿……”终一语,泄了泪眼迷离。
  宋歌一震,本想通过将士遗孀勾起她们对于外敌的痛恨,这样同仇敌忾利于她借用支架,结果没想到弄巧成拙,竟明白了城内百姓如此反感他们“退兵”的原因。
  这施老夫人一家,倒的确是精忠满门。一家三代,父子、爷孙通通上了战场杀敌,宋歌打心底里敬佩,于是觉得左胳膊被打的那一下,也没这么疼了。
  不过……她皱皱眉,十年前的事儿她不清楚,满打满算她到这异世也不过一年多了半载。可照施老夫人这样一说,当年带兵征战的不该是司空震或者司空翊吧?前者素来是良将,不至于罔顾将士性命,后者……后者十年前才十岁,半大的孩子而已。
  十年前……宋歌又转念一想,还是不对。水牢里那个神秘男人,那个据她推测极有可能会是皇帝胞弟的男人,似乎入狱已有二十年?那十年前,带兵的也必不会是他!这可有些奇怪,西庭朝政关系不算复杂,朝中哪些人是文职股肱、哪些人是武将翘楚,她其实也摸得清楚,排除司空震和那男人,加之司空翊、司空璟、司空祁年龄不符,她还真想不出来了。
  宋歌眉眼一跳,说到那个男人,现在帝京这么乱,他这隐藏身份又特殊,会不会掀起什么波澜?这么一想后背便起了一层冷汗,未及深思,施老夫人忽然重重道:“你倒是说说看!借去我施家三个男儿性命未还的大军,又怎还有脸面再问我施家借东西?”
  宋歌抬头看着施老夫人,那眸子清澈见底,似可见玉泉鱼跃。只那一眼,面前少年仿若幻作当年那个倚着她膝盖笑闹着叫“我要去打仗”的孙儿,如此相像。
  轩儿走的那年,年岁同这个少年差不多,但身量却高,穿上军服一板一眼的倒颇有将军风范。轩儿也固执,当年玉华舍不得他,怕一朝再来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却敌不过孩子硬气,偏偏就想马背上翻滚,一剑杀外敌个痛快,如今看来,和面前少年沉默的倔强倒有几分相似。轩儿是怎么留也留不住,这少年却是怎么赶也赶不走。
  施老夫人深深看玉华,见妇人眼底泪光闪动,透过宋歌竟似也看到了念了十年的儿子。
  待屋内一时沉默下来,待施老夫人情绪渐渐平稳,宋歌这才又抬眸,先慢慢看玉华,再慢慢看施老夫人,最后将目光停在茶案那青花白瓷上,一句一顿。
  “你们苦,苦这三十五载寒心等待,儿郎只去不归,一腔热血洒在黄土大地,瞬息被烈日晒灼。”
  “你们苦,苦这漫长岁月孤儿寡母,尸骨不还英魂难聚,当初说好的精忠报国未实现,却白白成了塞外黄沙刀下鬼。”
  “你们苦,苦这铮铮铁骨腥风血雨里闯,那率军统领却轻言退兵,凉了百姓心,灭了英雄志,丧了儿郎命,绝了太平路。”
  宋歌上前一步,继续声声掷地!
  “我也苦,只是我的苦一句话便可说完,”宋歌拿右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左胳膊,嘴角抽了抽咬牙道,“我苦在……夫君在外征战,援求无果。”她说完,在施老夫人和玉华未反应之前,手伸到头顶轻轻一扯,盔甲忽落,泻了女子满头青丝。
  对面两人齐齐一震,施老夫人更是颤巍巍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嘴里念叨着“女儿家”,拐杖因她突然的动作“啪”一下砸地,惊了满室。
  “施老夫人,您家老爷上了战场后,您做了什么?”宋歌青丝披落满肩,黑发如墨,愈发衬得她容颜苍白,那眸子极亮,定定瞧着人,似能将人心看透,“您家老爷折身疆场后,您又做了什么?”
  宋歌眼见施老夫人面色不霁,也不管自己的话失了礼貌,只有转身对玉华同样道:“夫人,您的夫君上了战场后,您做了什么?您的夫君折身疆场后,您又做了什么?”
  玉华也不答,倒不知是不愿,还是不能。
  宋歌却忽然旋身,眯眸淡笑道:“您二人不答,那便我来答!”她褪去适才对于将士遗孀的尊敬,该凌厉时依旧凌厉。
  “你悔这报国热血空洒沙场,却不知儿郎的驰骋雄心从来无惧以身殉国!他们操戈时,你在悔,悔自己倒该多给他们一些儿女情长的牵绊,好留住那恨不得直飞沙场的壮志雄心!”
  “你怨这纷乱战局埋葬施家铁骨,却不知纵是成了敌军寒刃下一抹英魂,也不曾消散!他们浴血时,你在怨,怨大军带走三条鲜活的生命,却没意识到真正取你施家儿郎性命的,实是塞外大敌!”
  “你恨这无良将军轻言退兵,徒留你孙儿单骑闯敌营,却不知大军自有战略,退兵百里、千里、万里又何妨,只要边境外敌未踏上西庭国土,你源城百姓民乐安康,城未破,将便无罪!他们阵亡时,你在恨,恨数万将士弃你孙儿于不顾,可你想过没有,若那少年听从将军指挥,这命必不会失!”
  宋歌喘了口气,但见玉华扶着施老夫人,前者神情悲伤,后者木讷,似出了神。
  她不管,只想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完,也不知是说给她听、她听,还是她自己听。
  “你们便只在这悔里、这怨里、这恨里过了三十五载,可我不愿,”宋歌摇头,眉宇间坚定如初,“我不愿三十五载后像你们一样,抱着满是惨痛与难过的回忆过一辈子。我宁愿陪着他生死,也好过将来苦等,却等不来他骨灰,只能立个衣冠冢,噬心般疼。”
  “你们悔、怨、恨了三十五年,累吗?”宋歌面不改色盯着两人瞧,眼神毫不避让,“我愿同他共担人间疾苦,承战火烧灼,哪怕受万民唾弃,他无悔,我亦无怨,更何谈恨?”
  “三十五载过,你们依旧活在痛苦里不愿退离,若你施家儿郎泉下有知,该作何感想?”宋歌左胳膊忽然又是一阵痛,额际冷汗瞬间冒出,她强自压住痛意继续道,“大军退兵只是权宜之计,若真不愿打仗,如今城门外应战的又是何人?”
  “我的夫君也是人,他只是比你的丈夫、儿子、孙儿多了那么一层身份,便担上了重不可堪的责任。他也有母亲,如今正在帝京,生死未卜,”宋歌抬眸,鼻尖微红,“而我能做的,只是在城内助他半分,仅此而已。”
  宋歌语歇,说到后来不知是疼痛惹得她没有力气还是心已觉累,渐渐地语音便低沉了下去,她本应高扬的头颅也慢慢垂了下来,双肩微耷,模样甚是落寞。
  半晌,屋内无声,宋歌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她不愿让对面的两人发现她的脆弱,只撇过头,努力强撑着自己。左胳膊颤抖得厉害,指尖的汗似要滴落,那针扎般的痛感再度来袭,几乎将她击碎!
  终于,在宋歌坚持不住前,施老夫人拄了拐杖缓缓走过来。宋歌还穿着一身军服,三千墨发遮了她大半张脸,在老夫人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竟真有几分像她那个没了近十年的孙儿。记得轩儿走的时候才十五岁,小小少年意气风发,腰板挺得比院内那棵大树还直,和这姑娘一样坚毅。
  终是英雄出少年……施老夫人苦笑,连连摇头。一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却能为了自己的夫君女扮男装入军营,到底是她老了,跟不上这年代了,一个孩子,将她批得遍体鳞伤,她却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你要借支架,能帮到你夫君什么?”她不懂,区区一个晾衣服的支架,能有什么作用?可见这少女如此固执坚持,她一时也有些心软,或许大军真如她所说,“退兵”只是权宜之计?
  宋歌心忽然一松,顾不得左胳膊疼痛急急道:“吊牛羊!”
  施老夫人一愣,和玉华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宋歌的意思。
  宋歌没有时间再多作解释,“如果您两位有办法能借到百余个支架,大军的士气必能提升!”她目光炙热,就差抓着施老夫人的手了,“施家满门忠烈,三条儿郎性命该向外敌去讨回,他们定也不愿你们和大军产生隔阂,同是西庭人,司空他不会负了源城百姓!”
  玉华久久地看着宋歌,看女子长发披散,吃力地垂着一只手半是劝说半是请求的弯着腰,那模样竟也和记忆里哭求她的爱子身影叠合在一起。
  “婆婆,咱家有两个,可借,”玉华说完,已经转身出了门,“城内百姓多良善,只要说清楚大军此举乃权宜之计,大家都会明白的,当初进城的时候……”玉华顿了一下,有些疑惑,“为何不说?”
  宋歌抿唇:“担心城内有敌军的眼线。”
  施老夫人深深望宋歌一眼,“你先回去吧,一刻钟后派人来取支架,”她话音刚落,便看到少女眸底迸发了喜色,那光彩太夺目,一眼便倾泻了天地,似九天银河滑落,染了人间星光点点,“只要源城不破,百姓不亡,我施家儿郎未无辜枉死,哪怕我等妇孺不知深浅,也万不会以一城安危作代价,”她叹口气补充道,“但你是否能保证,城不破、人不亡?”
  宋歌先弯腰鞠了个躬,刚才情绪激动不免出言凌厉了些,毕竟施老夫人和玉华都算作她的长辈,这一礼她们受得。况且,这一次赌,她赌赢了,感谢她们愿意选择相信,这一躬,她们也受得。
  “只要我在,城不会破,人不会亡。”宋歌笑,唇畔如生了花,勾起满是温软。
  只要她在,司空翊岂会容她受伤害?他要护她周全,首先得护下这座城,这城内众人。
  一炷香后,宋歌又独自回了城门口,小瑞一眼看到她,本是充满焦虑担忧的眼眸瞬时染上了惊喜,心下大松一口气后,小瑞急奔上来,下意识抓着宋歌两只手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宋歌猝不及防,左胳膊已经被小瑞捏得紧紧,她忍不住痛呼,吓得小瑞赶紧抽手。熊大和郑冲听到声音赶过来,温自惜在城楼观战,一时没有注意到下头动静,便没有探头。
  “咋了咋了,受伤了?”熊大皱眉瞧着宋歌瞬间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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