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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尸体没有经过烈火烧灼,容彻还能有几分把握,可现下何灿实的这具尸体,已经完全变形,创口的形态在遇热之后,肌肉的组织收缩,很难从表面特征上寻找到蛛丝马迹。
不过饶是如此,容彻还是想尽力一试。
他低声对秦昊说了两个字:“等等。”,捏着解剖刀的手呈握笔势,从后脑创口的边沿划下去。
死者的皮肤和皮下组织已经完全炭化,解剖刀切上去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咯咯声。
容彻小心翼翼的将何灿实后脑的皮肤层层剥离下来,露出了黑漆漆的、酥脆的头骨盖。
容彻放下解剖刀,取了一把镊子,夹起了一块被敲碎的、边缘凹凸不平的颅骨盖。
颅骨盖被火熏燎成黑色,上面沾染着密集的白色小点。
秦昊有密集恐惧症,看着聚集成片的白色小点,他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颤声问了句:“如何?”
“看到这些白色小点了吗?”容彻伸长手,将镊子上夹着的颅骨盖送到秦昊跟前。
秦昊严肃的面容微微色变,敛眸点了点头。
“你看到的这些白色小点,是死者的脑浆。颅腔内的脑组织在外力的作用下,已经完全挫碎,形态不清。硬脑膜被骨折了的颅骨的尖锐端刺破了好几个破口,你看,死者颅脑内到处都是出血和血肿。”容彻对秦昊说道。
秦昊哪里敢凑上前去细看被烧得一塌糊涂的颅腔,就是刚刚看到那块粘附着脑浆的颅骨盖时,他都觉得胃肠一阵不舒服的搅动……
“这何灿实死的真惨啊!”秦昊感慨一句。
容彻认同的点头,死者濒死前所遭受的非人痛苦,难以想象。
“凶手的力气不小,而且使用的工具,也应该是坚硬的,质量重的金属钝器。”容彻补充道。
这是案件调查的一条重要线索,秦昊即刻记录了下来。
按照常规的解剖的术式,容彻继续解剖了死者的背部、胸腔以及腹腔,胸腔和背部均没有什么异常,因烧死的尸体没法用温度来判断死亡时间,想要准确的判断,只能看胃肠内容物的消化、迁移情况。
只不过这具尸体搁置的时间也有些时日,容彻也没有把握能准确的判断出死者死亡的准确时间,毕竟胃肠内容物会随着尸体的腐败脚步发生质的变化,在很大程度上,会干扰了法医对死者死亡时间的推断。
容彻手中的解剖刀利索的切开了尸体的胃、十二指肠和小肠。
腹腔打开之后的气味是相当刺鼻难以忍受的,只是,容彻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而他原本平静淡漠的眼睛里,也在此时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掩在面巾后面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感慨道:“也许死者真的太想要鸣冤了!”
“什么意思?”秦昊急忙追问。
容彻用手术刀拨弄着那些黄油油的胃容物,压低声音说道:“因为死者全身被严重烧焦炭化,隔绝了空气,继而阻止了体内五脏六腑腐败的脚步,所以,死者胃肠之中的内容物,保留了死亡之前的原始状态,这是一件好事。”
秦昊眼睛亮亮的,这的确是一件好事啊,难怪容彻说死者真的太想要鸣冤了呢……
容彻又道:“死者胃部还有不少食糜状物质,根据消化情况,可以判断死者是在末次进餐后的一个半时辰内死亡的。”
“一个半时辰内?”秦昊的眼珠子转了转,脑中飞快的闪过他此前在县衙门看过的案子卷宗。
“根据衙门的卷宗显示,大火发生的时候,是在丑时中,可阿彻你刚才却判断何灿实的死亡时间是在进食后一个半时辰,这明显对不上啊!”秦昊一脸疑惑的看着容彻道:“何灿实戍时末从接风宴上离开后,就去了六福客栈下榻,中间没有再进食,而失火是在丑时中,这中间至少隔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差,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杀死何灿实一个半时辰后才开始点火的,这又是为何?”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初步方向
秦昊提出来的这个疑问,的确值得深思,只是此刻尸检工作还尚未结束,容彻的全部注意力,依然放在何灿实的尸体上。
在将何灿实后脑颅骨还原的当口,他在其耳后发现了一丝异样。
容彻用手指抠不出来那物事,只好用镊子将之从皮肤表层里夹出来。
“是一根蓝色纤维!”容彻低喃道。
“什么东西?”秦昊凑过来问了一句。
“这是在何灿实的耳后发现的,应该是衣物上面的纤维。”容彻说道,将何灿实的尸体翻转过来,露出焦黑的面部。
纤维这些此秦昊自然是听不懂的,但意思却不难理解。
“秦捕头,你取一盏灯过来!”容彻抬头吩咐秦昊。
秦昊点头应好,放下手中的记事簿和笔,转身绕到停尸台后方,从落地灯架上取了一支燃烧的蜡烛,快步走过来,在尸体面部上方举高照明。
“何灿实的面部真有异样!”借着灯光的照耀,秦昊也从尸体面部上瞧出了端倪。
容彻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用刀片刮着死者脸上的烟灰炭末,而后,他在刮下来的漆黑物质中,发现了一些蓝色的纤维布片,最大的一块,足有尾指指甲盖那么大。
“可以断定,现场燃烧的时候,有一件蓝色的衣服覆盖在死者的面部上。”容彻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静又肯定。
“这是凶手干的?!”秦昊完全无法理解凶手的意图,“他先是从背后用金属钝物将何灿实击打致死,而后又将他的尸体翻转过来,还用衣服遮盖住他的面部,他这一系列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
“以前我曾处理过相似的案件!”容彻抬头看秦昊,续道:“如果一个人杀死了自己比较尊敬、或者是敬畏的人,会害怕看到死者的脸,有些人就会用一些物体遮盖住死者的脸,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
程安玖才刚靠近停尸房,就听到了容彻这一番言辞。
她虽然只是一个犯罪心理学的初级菜鸟,可怎么说也算接触过,容彻适才说的,正是现代心理学专家验证过的一项研究。
她迈长腿踏入停尸房,嗓音清脆的反问了一句:“容彻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案子,是熟人作案?”
容彻回头盯着程安玖,幽深的瞳孔里笑意点点,应道:“极有可能是熟人!”
“看来得再好好盘问盘问案发当晚在客栈里的所有人了,凶手肯定就藏在这些人当中!”秦昊面容沉肃而冷凛。
程安玖也觉得,凶手就是当晚留守在六福客栈内的人,而且,极有可能还是何灿实身边伺候的自己人……
程贵为了保证环境的清幽安静,特地将客栈清场,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相对的让衙门的调查工作,减轻了负担。
“阿玖,你刚刚在火场有没有什么发现?”秦昊本想着在尸检结束后赶过去帮忙勘查,没想到程安玖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寻思着她多半也是没有什么发现,左不过多问一句罢了。
程安玖还真是有所发现,她从怀里取出来一个纸包,里头装着的黄色小粉末,是她在案发厢房角落里用毛刷刷出来的。
“这是什么?”秦昊问道。
“硫磺末!”程安玖回答。
秦昊张了张嘴。
硫磺末?
那东西可是用来制作火药的易燃物啊,且在市场并不轻易流通!
难怪何灿实入住的那间厢房会烧得那么透,火势那么猛,原来,真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除了这个,我还在厢房贴后院的那排窗户上,发现了一个带血的手指印,因窗户被火熏燎过,血手印并不明显,所以,勘查现场的人才会疏漏了。”程安玖接着道。
勘查现场的人看漏的岂止这些?秦昊在心里暗暗吐槽。
“这么说,凶手是爬窗出去的?可这怎么可能?何灿实的房间在三楼,凶手从那么高的位置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吧?”他随机提出了质疑。
“那也分情况。”容彻已经将何灿实的尸体彻底缝合还原,一面摘下手上的及肘鹿皮手套,一面说道:“假设凶手是个有功夫底子的人,三层楼的高度,对他而言,不算是限制。”
“那倒也是!”秦昊点头。
不想,程安玖却道:“那窗户的正下方是个金银花架子,要是凭着蛮力跳下去,肯定会让架子有所损伤。我下楼去勘察过后院,架子完好,并没有受重力踩踏的痕迹,所以,我猜想,凶手应该是曾经打开过窗户,试图从后窗逃离现场,但最后发现无法成行而作罢了。”
“那么他最后还是从厢房门口走出去的?”秦昊皱着眉头提问道:“之前阿彻的尸检证明,何灿实是被人打击后脑致死的,连炕上都有喷溅血迹,凶手与死者近距离接触,身上肯定也会沾染了血污,他怎敢穿着带血的衣物,从厢房门口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经秦昊这么一说,容彻脑中倏然闪过一道精光,他敛容,沉咧的眼神看向他,声音低沉而平静:“他将染血的蓝色外衣,盖在了死者脸上。”
容彻的推测,让现场的程安玖和秦昊,隐隐有些兴奋,这将是接下来进一步排查的有利证据啊!
通过了现场的复勘以及尸体的检验,凶手的初步画像已经形成。
凶手认识何灿实,能随意、或者允许进出何灿实的房间,极有可能是随同在他身边伺候的某个小厮、侍从,或者管事。
从何灿实脑后的创伤位置衡量判断,凶手身形比较高大壮实,至少比何灿实要高半个头,属于力量型男子。
凶手在杀死何灿实的一个半时辰后,又重返现场,撒下硫磺末,点燃现场。假设凶手是一个人作案,那么,他能如此谨慎妥当的规划好时间如入凶案现场而不为人知,说明他在案发时,是单独入住一个房间的,这样的人,通常是身份略高于小厮的管事,年龄应该不会太小,程安玖判断,凶手的年龄,约莫在三十至三十五岁左右。
另外,硫磺这种物事在市场限制流通,凶手是从何处得来的硫磺,也是接下来调查的一条线索……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城府
一行人为了案子,午膳都没有赶得上用,在何灿实的尸体检验完毕后,秦昊提出来先去外面食肆用饭,等填饱了肚子,再回县衙门与周县令一块儿探讨案情。
程安玖和容彻早已经是饥肠辘辘,对秦昊的提议完全没有意见。
程安玖随同容彻坐在车厢内,而秦昊,则与驾车的白虎共坐车辕。
这个时辰早已经过了用膳的饭点,茶楼内人流寥寥,有三两桌坐着客人,饭桌上搁置着烹茶的器具和精致的茶点,正在闲谈品茗。
小二领着四人进大堂,替他们寻了张宽敞的八仙桌,又问他们要用些什么。
饿过了头反倒没有了胃口,程安玖要了一份儿汤饼,秦昊几个见状,也都随了程安玖。
在等待小二上汤饼的当口,秦昊亲自替程安玖和容彻倒了茶汤,语气郑重的对二人道:“这案子本来是高大人命我过来查办,可若非有你们二人协助,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有这样的突破,来,某在此以茶代酒,谢过了!”
容彻笑笑,如湖光潋滟的瞳眸扫过程安玖的容颜,举杯喝下了秦昊的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