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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瑜不知道阿娘为什么忽然念文，但他很是求知，跟着就念了，声音渐大，不管其他。
乡野人听不懂，而且这是唐初的文章，流传并不广，不过，这么念着，倒是很有助林瑾瑜的自信提升，林雨蝶能信口拈来，纯粹就是喜欢。
倒是让步青云再度刮目。
他做的是大件家具——除却凳子，其他都算大件，所以他要做桌子床椅子一类，件件都费时。
林雨蝶没想到会这么费事，甚至她并没想到，这步青云是个木匠。
“你不是说，你是家传的武学吗？难道你们家，表面上还是木匠？”
林雨蝶做好了饭，让林瑾瑜吃着，她出来叫步青云，步青云说一会儿，她就过来看着。
好一会儿，他才说：“家祖木匠出身。”
“你爹半路出家学武了？”
“……家父入赘，家母善枪。”
“那你怎么不姓罗？”
林雨蝶对于这故事，真是听着特别耳熟，但她这一问，步青云完全没get到点，很是茫然：“族谱步氏。”
“咳咳，我刚就随口一说。”
林雨蝶真是随口一说，随即起身：“吃饭吧，饭不吃就凉了，这等会儿做也不会放坏。”
……
因为动静不小，村上人又都说了，傍晚就有人磨蹭着上门，厚着脸皮来问。
林雨蝶之前和村里的人都关系挺僵的，她身体不好，一直生病，自然就招人防备，村里那大夫又照顾她，关键是，她一个寡妇。
群居动物都惯性欺负弱小，她稍有反抗，自然被人给孤立了。
但村里没木匠，都是十里八乡一个木匠，就像杨家的医术，如果不是当年医者仁心，救了个难产的孕妇，谁也不知道杨家还懂医。
古代大夫本来就少，很多赤脚还会治死人，自己村子里有，就算一开始不信，时间久了，也不会去远处请别人了。
都有人会先试试的，侥幸心理谁都有。
林雨蝶没想到，会有人上门来求做点家什。
“婶儿，不是不给你做，这个……木匠啊，也是个生手，做出来的东西自己用不嫌弃，这给别人做，万一不好……这不就不合适嘛。”
林雨蝶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虽然她有自信，原主出身商户，可是都是多年不曾人前这么卖买过的，一时底气不足。
“不碍事，自家用的，不做嫁妆不装新房，没那么多讲究。”可能是真有需求，这大婶说的也实在：“要是现在手头忙不开，我可以等下个月，只要工钱别那么高就行。”
林雨蝶又想拍头，她怎么把工钱这茬给忘了呢？钱少做工次自然是正常的。
说到工钱，她精神了：“这样，婶儿，你先坐，想要做什么，慢慢说。”
一边让进屋一边看了一眼步青云，步青云正好抬眼看她，眼神对上，林雨蝶挑了下眉。
☆、18。第18章 上赶子不是买卖
她骨子里的商人本质，那是遗传加刻意培养，只是后期淡忘，恢复是迟早的事，再加上林雨蝶寄养于人，也是善察言观色，一边倒水让座一边就让林瑾瑜回避了。
屋里简陋，这是在外面就能看出来的，她在这里一年半载了，村里对她的风评，可不算少。
“黑蛋娘……”
这称呼，——即便只是个称呼，林雨蝶都不想听到，好在林瑾瑜也不想听到，直接出来说：“我不叫黑蛋！”
解了林雨蝶的围，但林雨蝶还是说了他：“回去。”
她没加那句“小孩子不懂事”，林瑾瑜如此懂事，她才不要谦虚，只是转移话题：“婶儿叫我雨蝶吧，简单也好记，外面那木匠你刚才也看到了，他是我亲戚，是路过的，我刚才那话，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似真似假的解释，不过是想要借她口，传出去，所以林雨蝶说：“他脸上有伤，那天我带他回来还被人说是鬼，就算我来村里时间短，可我也没做坏事，这么咒我，我很生气。”
村里的人都没见过奴隶，只有那个杨少清认出来了，但他又不会多说，所以林雨蝶压根就没多在意。
她可以肯定，这个大婶今天来，也未必真就确定要做，多半也是套话，所以她就先说了。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但明显，村妇和村妇也有区别。
林雨蝶这么说，她可有些不好接话，只好干笑着：“雨蝶你别太在意了，你也知道，这乡里乡亲的，闲话也就那么一说。”
“我知道，可是，真是太伤人心了，所以才和婶子说说，”林雨蝶顺势就接了话：“婶儿要做什么，说出来我才知道能不能做，至于工钱嘛，乡里乡亲的，都是邻居，等做出来再说钱的事也不晚。”
这个年轻寡妇不简单啊，妇人觉得自己能说住她的，没想到三两句被她给说住了，还绕不出去。
她有些勉强的说：“那我就先要个桌子吧，要是能做柜子，再做个柜子。”
林雨蝶笑容更大，直接追上她的话：“那木料呢？你自己准备还是我用我们的？用什么料子？是好点的枣木桃木，还是一般杨木榆木？”
“这……榆木的吧，老榆木最好了。”妇人没想到她还真说的出来，一急之下，想起自家里的榆木柜子，立刻就说了出来。
没想到又没准备：“那木料我们准备的话，价钱就高了，毕竟木料也不是天上下的，还有工钱，木料要是你自己准备，那就只用工钱了。”
说的那妇人支支吾吾的：“我，我先回家看看，可能……我家当家的弄有木料，明天再来说。先走了啊。”
说着，头也不会就往外走。
林雨蝶起身：“婶儿，这就要走啊，留下吃饭吧。”
连客套话都不推一句，直接就出了大门。
步青云又看了林雨蝶一眼。
林雨蝶叹了口气：“村里人之前骂我那么狠，现在怎么好意思上门？也不知道是我没脸，还是他们没皮。”
“我吓他们。”
步青云接了一句。
虽然有些路透不对马嘴，但林雨蝶听出来了。
“对了，药已经弄好了，晚上把药敷上，家里没有白棉布，你就将就先用青蓝布吧。”林雨蝶看了一眼他的脸，烙印就是烫伤的疤，不好祛，又没有青核桃皮那种药效强劲的，暂且就这么用吧，没几个月，是不怎么会好的。
☆、19。第19章 人生八苦
步青云一眼看过来，他来头一天林雨蝶就这么说了，但他没当真，只以为林雨蝶随便说的，尤其是，自己说那一纸卖身契困不住他的时候，他还觉得好笑，就他这张脸，任何城都进不去，奴隶可以直接被打死。
没想到她还给他治脸？
林雨蝶没看他，直接回屋做饭。
真是越来越习惯这么吊着锅做饭了，简直太好用了，只是没有办法炒菜。每次都是汤，无论甜汤咸汤，加了面，都黏黏稠稠的，喝着耐饥。
再加上各种厨具也齐了，碗盘瓢勺筷都有，虽然都是木头的，但胜在顺手。
看着粥又粘稠襦香的，步青云迟疑了一下：“还有口粮了吗？”
“嗯？”林雨蝶被问住了，下意识的说：“你不够吃？我吃一碗就够了，瑾瑜一碗半，其他都是你的。下顿我做多点。”
步青云反倒被说住了，他想要解释，却感觉喉咙有些发堵，狠狠的咽了一下才说的清晰：“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林雨蝶没听出来，依旧说着：“你确实太瘦了些，男人即便精瘦，也不会突出骨节，你连膝盖骨都凸出来了，想来我如果没同意你跟我走，差不多你就死了吧？”
她带着笑，只是玩笑话，但步青云却心头大震——确实，如果不被人楚公子送人，他是抱了死心的，反正都没差别。
可是，就那么一下，他听到那小孩说要放了他的，然后他就看到了林雨蝶。
当时他不是不能跑，他有功夫，即便只是强弩之末也能跑出去，可是感觉到被她看到之后，他就没跑，只跟着他们。
后来听到她说的那番理论，他觉得跟着回来也不算末路，只是这破屋烂院的，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然而越接触越觉得这妇人不简单，甚至……对他很好。
错觉吗？
“林姑娘。”
杨少清又来了。
他自从采药回来，就没少来。
“我这次去采药，见到了这个，之前忘记给你了。”
月当头，明半空，门外青年俊朗，院里女子羸弱。
画面很美，可惜林雨蝶就不是那种画里人，她骨架小，人也不高，和胖壮壮的现在讨人喜欢的压根就不一样，她拒绝他的好意：“我身上已经大好，真不用这些了。”
“这不是药。”
杨少清这么晚出来，本就顶着家里的压力，她还不接，他脸上有些白。
林雨蝶想了一下，过来接了：“你稍等一下。”
就算是随意说话，还是那么好听，别说其他妇人了，就是大姑娘也比不了。
正意诽着，林雨蝶又出来了，递给他一样东西，没有说话。
他不解的接了，才听到她说：“我寡居于此，你以后还是尽量少来吧，省的累了你的名声，日后人家姑娘都避开了，你家里人还不要骂我啊。”
半是玩笑半是真，林雨蝶伸手在左侧福了福身：“承蒙杨大夫多日照顾，日后定会还谢。”
说出了还谢，也就说明了她和他不会有什么。
杨少清脸色白了白什么也没说。
月光下青年离开的背影有些萧索，林雨蝶叹了口气，她并不想伤人，尤其是这人，照顾了她这么久，她这么做，太过不知感恩了些。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爱别离、五阴盛。你无需自责。”
身后有人忽然说了话。
☆、20。第20章 挨打挨骂…受气包
林雨蝶一囧，被人看透的感觉相当不好，说话自然也没那么好听：“以后走路出点儿声，我这种弱女子会被你吓到的，你既然信佛，应该心怀善念才是。”
步青云眼里又多几分柔软，她连他信佛都知道？
其实林雨蝶也只是结合现状和他的话语，听出来的而已，唐三藏是唐朝的，肯定信佛的，毕竟那真经才传回来百十年。
呃，可能不足百年？
反正信佛就是了，连猜都不用猜。
翌日一早，林雨蝶是被骂醒的。
那骂声带着恶毒和咒怨，气势汹汹的，直冲林雨蝶耳膜：“姓林的贱人！你也就是个没男人要的寡妇，你充什么大姑娘啊！你仗着你那狐媚子脸，不要脸的勾引我儿子！你出来！别躲在里面不吭气！我知道你在家！你出来！！”
叫骂出来没人应，那人又开始哭诉了：“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儿子，被人给勾了魂了~昨天晚上出来一趟，回去就起不来了啊~这不是勾魂，是啥啊~”
当真是一簸三叹，林雨蝶听骂的时候还在想这是谁，此时才听出来，是杨少清他娘，她有些叹气，杨少清幸好没长歪。
这一想一叹的时间，外面已经开始问候到她的祖宗了，起身要出去，看到一旁的林瑾瑜，才想起稚子年幼，伸手掩住他的耳朵，“不要听。”
声音自然是挡不住的，只不过这样表明一下态度。
……
林雨蝶出来，就意味着正面对上了。
杨柳氏一见她出来，直接从地上起身，扑过来就要抓扯她：“狐媚子！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口口声声昨天晚上，让人听着就不由想偏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