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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丝毫犹豫。
“背信弃义、出卖朝廷之人,死有余辜!”
“今日斩杀罗天佑,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但现在,”李参将虎目环视四周,威严的神情不容任何质疑:“我们必须守住城!所有人听我调令指挥!敢有不服者,杀!”
“杀!”
“杀!”
他身后那些疑似泥腿子的人,纷纷举着“武器”大吼,吼声震天。
这些人多半是负责屯田的军户,当年也曾上阵杀敌,只是伤势让他们无法再上战场,但这声声嘶吼所迸发出的杀气,却让周围兵卒都噤声不语。况且,李参将在军中原本就颇具威望,纵然被一撸到底,士兵们对他的畏服暂时还没有淡化,此时又值群龙无首,城中知府及副总兵尚不知人在何方,他这时候站了出来,没有任何人会反对。
见众人无异议,李参将满意地点点头,冷静道:“很好,传令下去,关闭北门,封城。”
逃跑无用,哪怕出了城也跑不了多远,此举反倒惑乱军心。
只有奋勇杀敌,才会得到一线生机!
随着李参将的号令,城中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府营中配置的几台大炮被搬上城楼,数量不多的火器也发放给辽阳府兵。
两万府兵与三千军户纷纷集结,静待敌军;读书人则负责清点粮草和人员;普通百姓们帮助运输、挖井;郎中们献上积蓄的药材,并清空医馆,以便随时救治伤员;就连老弱妇孺都忙着烧水烧油……
一时间,全民皆动。
城楼上早已厮杀成一片,城中措手不及、临阵磨枪,一开始难免处于下风。加之辽阳府兵这些年基本没有正经打仗的机会,此时难免胆怯,若非辽阳府外有护城河拦截,内有坚实城墙抵挡,恐怕早已败阵。
李参将见他们窝囊,气得狠狠踹了身旁的百户一脚,“老子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熊的兵!连一群妇孺小童也不如,若辽阳府被攻破!你们、你们的家人!谁也别想活!”
“可、可是丹国来势汹汹,我们却毫无防备,一旦他们下令围城,辽阳府又能撑得住几日?”被踹得恰好就是赵百户,他鼓起勇气辩解,心道面对九死一生之局,谁能不惧?
此时,韩鸿雪却道:“永定侯世子日前已去河关府借兵,估摸这几日就当返还,内子已赶往河关府报信,途中多半能遇见世子,算算路程,少则三日,多则五日,援军必来!”
李参将听得此言,眼睛一亮,“朝廷从不冷却将士们的热血,也断然不会放弃为他们守卫边疆的英雄!援军,一定能到!”
他浩气凛然,声如洪钟,附近许多人都听见了。众人心里一松,又迅速被一种莫名的激荡填满,仿佛拥有无尽勇气,就连那些绽开的血花也不再可怕,而是瑰丽与妖娆……
赵百户心一横,举着刀咬牙道:“给我杀!!!”
“杀!!!!!”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信件有几句来自毛文龙“通敌”书信……所以他到底有无通敌?
晚上回来还要改_(:з」∠)_,今天太忙了啊啊啊,看见更新是我在改错。
第69章 说好的种田呢?5。14
丹国军队攻城不利,果然选择围城。
率军的是丹国单于的大儿子金弥; 他很意外这一次突袭; 辽阳府竟能抵挡; 罗天佑何时有了这本事?眼看日已落幕,他们却迟迟抢不下城楼,只得鸣金收兵。
他计算过,若从辽阳府到最近的河关府求助,少说来回也需八/九日,而辽阳府仓促之间难以坚持这么久; 索性就围它个五六日; 等到城中兵困粮缺,他们再伺机而动。
当然,说是围城,但间歇骚扰也是少不了的; 噪音、火攻、土垒,哪怕不能得逞; 也要扩大对方战损,他决不会留给辽阳府片刻喘息之机。
一日。
两日。
第三日; 城中有人来报李参将,说辽阳府内粮草告急,若减少分量; 勉强还能支撑六七日,可城中的药物却不够了,每天都有那么多伤员; 难道只能让他们等死吗?
这些消息就像悬在辽阳府上的尖刀,随时都能斩断这座城的生机。更不妙的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以至于城中军心大乱,在抵挡丹国军队夜袭时心智不坚,精神不佳,差点导致城楼失手。
李参将不顾众人求情,果断迅速地处置了一批作战不善的兵,心情不免十分沉重。
他望着浑浊月色,也不知挡住明月的阴云何时能消散。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
金弥走出营帐,看着辽阔草原上矗立的城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按下心中贪婪,冷静道:“辽阳府就快撑不住了,今日再紧逼一次,明日即可全面攻城!”
然而,就在丹国军队搭上云梯企图爬上城楼时,辽阳府兵视线尽头忽然尘土飞扬,马蹄声惊得金弥迅速回头,只见与天相接的地平线上,数不清的人马奔腾而来,而那些明黄色的旗帜显然不是丹国所有。
城楼上有辽阳府兵大喊:“那是我们大明的旗!”
马嘶人吼,越来越近,夏侯枫遥遥喊道:“我是永定侯世子!率河关大军来援!”
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声音。
“援军来了!是世子!是永定侯世子!”
“我们得救了!”
城中不少百姓听得消息,都朝着京城的方向叩拜,口中三呼万岁。
金弥见势不妙想要撤退,李参将看出他的意图,清点城内五千兵,统一集结,他拔出腰间长刀,一字一句道:“开城门。”
又是熟悉的机械声,城门缓缓打开。
“给我杀——”
“杀!!!!!”
如此前后围堵,丹国军队的结局可想而知。
——王子金弥被俘,几千骑兵零零散散地逃回去一千不到,大明斩首一千八百余,俘虏四千余人,可谓是近十多年来的一场大捷!
百姓们夹到欢迎河关府兵入城,韩鸿雪也终于见到了他的妻子。
两人在人来人往中对视一笑,道尽一切相思。
等夏侯枫入城,便以钦差身份处理城中一应事物,李参将向他请罪时,他不但没有半句问责,还表示一定会将他与辽阳府所有将士、百姓的功劳上报朝廷。有这样的国民为朝廷流血流汗,朝廷也要爱惜他们的英雄。
“你们所有人都是英雄。”
他对着军汉将士们如是说道。
当然,辽阳府某些临阵脱逃或是延误战机的官员也都被拘押,只等朝廷处置。
韩鸿雪与秋晚离开那天,夏侯枫特来送行。他希望韩鸿雪能留下来为朝廷效力,但韩鸿雪却拒绝了,他说:“报国恩各有其道,而我,已找到了我的道。”
他与秋晚继续前行,足迹遍布大明国,达人所未达,探人所未知。
他们沐浴过塞北晨曦,遥望过大漠孤烟,又四年秋叶飞霜,当春天融化了冬峰山脉第一滴雪水,他们终于来到了晋江的源头。
整整十六年,他们终于看遍了这个锦绣壮阔、江山如画的国度。
而韩鸿雪的随行手札又多了十余本。
他根据县志或是亲自考证,记录了各地的地质地貌,山脉河道变迁,还包括当地风土人情、历史传说,以及城址城名的迁移变更,当然,也绘尽了世间百态——
凌源州山区里一个贫困的村子,村长为了让村中后辈能识字,每日带他们翻两座山去其它村村学读书。那两座山极为陡峭,有段山路仅有半尺宽,一侧悬崖、一侧峭壁,所有人都得贴着崖壁而走,他们坚持了十年,十年间村子里竟出了三个童生,一个秀才。
岭东荒漠,一位独臂老人自十二岁起便在荒地上种树,四十年足足种下两万棵,独自打造了一顷绿地。
沿海宜化县有位妇人,丈夫、家人都被倭寇所杀,她便组建了一支娘子军,将和她一样遭遇的女子聚集在一处。永安七年,倭寇再度侵袭宜化县,她率领八百娘子军,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帮助当地官府打退了倭寇,守住宜化县,可本人却因伤势过重而牺牲,当地人为了感谢她,便在海边为她立了一座碑。
卓尔雪山有一道奇景,每年六月初六,只要天气晴好,雪山底都会涌现茫茫白雾,将雪山大半部分山体遮掩,只余山巅,那山巅是七彩之色,就像浮空在山上的仙岛。
灵武县的鬼节。
月府的东湖。
西山县的醉虾和桃花酒。
青村的六面绣和水烟锦。
……
他们何止走了万里路?
漫天细雪,极目之处冰花玉树,迷漫一色,两人相携看这天地美景,心中滋味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韩鸿雪轻声道:“该回京了。”
……
永安十一年,也是韩鸿雪和秋晚从桃源村离开的第十七年,一对中年夫妇乘着马车来到了京城。
这一日,吏部尚书刘北平府门外像往日一般车马如市,刘大人下朝回来,不经意扫视一圈,瞬间就注意到等候的人群中有位仪容不俗,举止合宜的男子,那人穿着一袭青衣,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但整个人却有种历经风雨又回归宁静的气质,更关键的是,他看上去有些面善。
刘北平停下脚步,招来门子:“那是谁?”
不用刘大人细说,门子已猜到大人是想问谁。那位男子的确与众不同,他虽衣着朴素,还背了个大书篓子,就像不知打哪儿来的穷书生,可奉上的见面银子却不少。门子带他入院后,他就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也不主动与人交谈,有人见他面生,跟他打听点儿什么他都老实回答,被人得知他全无背景,还受了几句奚落,可他神情坦然,风度一直很好。
此时,门子恭敬道:“回大人,他叫韩鸿雪,说是在灵武县曾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这也是门子会放韩鸿雪进来的原因,谁都知道,他们家大人是在灵武县立下大功,之后得了皇上青眼被破格提拔,仅仅十一年已是一部尚书,可想而知,灵武县在大人心中的特殊地位。
刘北平心中一震,猛然想起来对方是谁,径直走了过去。
院中人都很紧张地坐直,不知这位大权在握的尚书大人是否看中他们之间的谁?可最终,刘大人却停在了一位青衫男子身前。
青衫男子起身向刘大人行礼,后者竟热情地扶住他,又将他请入二门。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门子,而几个奚落过青衫男子的人更是后悔不迭。
厅里。
刘大人与韩鸿雪品着清茶,闲聊一阵后他直入主题:“不知韩小友来意为何?”
韩鸿雪放下茶杯,笑了笑:“大人,草民想求一个官职。”
他始终记得,秋晚说过她曾希望今后的夫君能比周菀之的丈夫更有出息,尽管她当时已经不那么想了,但这句话还是莫名地印入他脑中。他不知周菀之的丈夫有何前程,但他想力所能及地带给晚晚受人尊敬的地位,而本朝吏部侍郎以上官员,是可以直接荐官的,并非一定要通过科举出仕,也就不再有仪容限制。或许有人会说他功利,可他认为他的心血对得起这份功利。
刘北平表情一顿,发现韩鸿雪不像在说笑,便意味深长道:“京城里人人都想求官,韩小友可看见外头等着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