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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阳呆呆看着宋吟晚一颗接着一颗,差点又不信邪地要再尝一口,牙齿咯吱咯吱的,“……不酸吗?”
“不酸。”宋吟晚顿了顿,摸了摸小腹,“我家小的爱吃。”
“你家……小的……”衡阳愣愣,旋即反应过来,“我要当姑姑了!”
“我没这么缺心眼的妹妹。”封鹤廷从旁凉凉道。
只不过半点损不到衡阳心里去,小姑娘兴奋不已地伸着手摸了又摸,“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不对,那怎去围场的,阿奎那在围场那么危险,你怎能让宋姐姐去!”
封鹤廷语窒,眼眸幽沉。
说到这个宋吟晚还有点心虚,四叔对蛊虫种在自己身上一事尚耿耿于怀,衡阳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咳,姑姑是父亲那边,将来小小鹤
管你叫姨。”
两人同时咧了嘴角。
一个为的‘姨’。
一个则为的‘小小鹤’。
完美化解。
宋吟晚暗吁了口气,、同衡阳唠道:“长公主可好?”
“阿娘想和离。”衡阳抿了抿唇,她从阿娘那知道了当年始末,“那位氐国公主不是我阿娘逼死的,是被陶家的给害死的。”
“阿娘知道那位公主后确实动过不好的念头,可终究没那么做,摆了两条路让父亲选。一条是父亲和氐国公主离开,一条则是她离开。从此以后陶家与汴京再无瓜葛。”
宋吟晚明了,显然,陶家替陶圣榆做了决定,选了第三条。而今氐国后人却向长公主乃至整个王室复仇。
衡阳说来有些惆怅,她对裴徵的感情有些复杂,那人俊朗风趣,还有初见面时的亲近于她都是好印象,却不想是抱着那样的目的,要做的也是伤害她和阿娘的事……
“男人喜新厌旧,不喜欢的能娶来当妻子,喜欢的也想娶了当妻子。今日和这个山盟海誓,明个就能又遇见倾心之人。难怪中原的男人都妻妾成群!”小姑娘义愤填膺,无疑是在这情窦初开的年纪受了不小影响。
宋吟晚看向身旁不置可否的男人,说道,“也有例外。”
衡阳自然也顺着看到了,皱了皱秀眉,“宋姐姐,我们苗疆有一种蛊,姑娘嫁给心爱之人时就会给他种上,一生一世便只会爱她一个。”
“不需要。”宋吟晚笑。她听说过那种蛊,若对方不爱便会叫蛊虫穿心而亡,所以背叛的下场就是死亡。
她停了片刻,摸了摸衡阳脑袋继续道,“若爱一个人,当是希望他好,违背初心的爱,未必会得到好的结果。”
衡阳却是一脸不明。只觉得宋吟晚此刻的表情,和阿娘决定和离时的神情有些许相似,都是豁达。
“不懂也没关系,迟早一日碰着了就懂了。”宋吟晚以自己过来人的经验笑说道。
封鹤廷闻言觑了一眼,同时余光里瞥见从外头进来的人什么都没说。
于直形容憔悴,胡子拉渣的,像是有一阵没睡好的模样,走到近前。
“侯爷,侯夫人。”见过礼,便直白和封鹤廷借书房用。
活像是遇着什么大事了。
宋吟晚诧异,“于大人没事罢?”
“我有一位挚友不见了,想借侯爷的人手一用。”于直想也没什么可瞒的,便直说了道。
正从圆钵里拣甜果子吃的衡阳忽然觉得几道视线一同落在自己身上,尤其以其中一道最为怪异,便对上了于直僵直目光。
倏尔回想起当人跟班时的苦日子。
被呼来喝去的。
小金库都供人吃吃喝喝花完了。
而今不同了,她贵为公主,骄傲地抬起头斥了回去,“看什么看!”尔后且是心虚道,“本宫回了,侯爷侯夫人不送。”
说罢便朝外去。
糟糕,还是有一种被支配的恐惧在。
于直则僵在原地,“她……”
待欣赏够于直那天塌下来的神情变化,宋吟晚方是‘好心’道,“那位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衡阳公主。”
话落,年轻男子便是一脸阴鸷了然,霎时追着衡阳的身影去。
原热闹的苑子一下冷清下来,宋吟晚没忍住笑。
封鹤廷道:“于直担心‘杨衡’遭了毒手,差点把汴京城都翻遍了。”
宋吟晚闻言一愣,想着是打脸丰乐楼里‘女扮男装’那茬,听四叔这句,怎扯出更多内容来?
“他昨个问我对断袖之癖有何看法。”
“……”
再联想起衡阳受激的偏见,一时宋吟晚也不知该担忧谁比较合适。
封鹤廷却忽然咬着她耳朵道,“若有那日,晚晚当真对我深情不疑?”
“我后来想守寡过激,还是和离妥帖。”宋吟晚脱口。
“这辈子都休想!”
宋吟晚挺了挺肚子,丝毫不把他威胁放在眼里。
人多,没在怕的。
——
南街十二巷,烟花地。
一行便服护着锦衣公子来到了‘长安居’前。
门叩三声。
便有小厮前来开门,一见来人亮出的令牌一改姿态恭敬相迎。“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
回廊曲折,曲径通幽。
竹林掩映的凉亭中,裴徵手执酒壶且是惬意地将对面摆着的酒盏满上,听见脚步声都未回首,便道,“三皇子别来无恙。”
第74章
三皇子贺准过了年才至及冠;不曾想遭人构陷被判流放千里;当中苦楚不说,最难受的莫过于构陷他的是他最信任亲近之人。
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被人搭救。救他的人乃是奉命行事,给了他选择。一条隐姓埋名,偏安一偶,另一条指向回京,他选择了后者。
是以;当看到裴徵出现在‘救命恩人’苑子里时,他以为这又是一场赌败了的局。
“放松;如今你我都是没有身份之人。”裴徵微微一笑;说道;“姜氏父女谋逆伏法,而我通缉在逃。对殿下构不成任何威胁。”
只是言语间却丝毫没有被通缉的狼狈象。
“伏……法?”这一路奔波;贺准隐隐约约听到不少却不敢确认。尤其这话是从裴徵口中说出。
直到那引路的小厮得裴徵授意举了张缉拿要犯的皇榜,上面画像正是裴徵;条条罪证皆是指向谋逆从犯……与他所言无二。
裴徵说的是真。
贺准的表情有些许变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糅杂一道最终端起杯盏一饮而尽,面颊阴沉。
随自己一路入京的几人此刻稳稳站裴徵身后,代表之意明显。
“为何救?”他沙哑启口。眼神中三分阴鸷;七分警惕。
救一个‘弃子’又意欲何为?!
“殿下若非养在姜贵妃膝下,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可惜啊,四皇子年幼,被活生生养成了个靶子。什么吃苦受累的都是你受,好处叫四皇子白捡着。这么多年,你可甘心?”
“有话直说。”
裴徵稍稍坐直了身子:“我给了殿下两条路,若殿下真是庸碌惜命之辈,自然就没了你我这场会面。”
“现如今整个汴京城戒严,皇榜张贴的到处都是,这种滋味不大好受,还想请殿下帮帮忙。”
他这个悠闲的样子,哪里像是在为这种事发愁。
但却点破了自己的心思。
贺准若甘愿,就不会再入京。
而入京……
“裴王子找错人了,莫说我如今无权无势,就是在这之前,我恐怕都未必能帮。”
非吾族类,潜伏在京的字眼历历在目。
贺准自然也想到了姜氏的覆灭,无疑和此人有关,如今找上自己,又不知在打着什么盘算。
裴徵一倾身子,嘴角勾斜,“殿下何必这样妄自菲薄,眼下官家病重在行宫疗养,说是疗养,借的却是道士长生术法那套,且还能撑多久?
四皇子已除,余下的皇子皆不堪用。周氏独大,二皇子呼声最高,然官家却始终未立,说到底是不合心意。而你不同,姜丞坤落马便洗清了你的罪名,你命丧流放途中,官家为此迁怒封鹤廷……眼下已经无人能挡你的去路。”
贺准在听到封鹤廷三字时骤然蜷缩了手指。
裴徵的声音如毒蛇攀附而来,在耳边道。
“难道你不想有一天成为万人之上,受群臣朝拜么?”
“我是来帮你的。”
贺准突然口干,再饮一杯,喉结的滑动不停——如何不想?
但是裴徵这人太危险了,稍有不慎,自己就会跌进万丈深渊。譬如姜氏就是前车之鉴。
“裴王子倒是说得好听。姜家待你不薄,最终都被你弃之如敝履,何况毫无交集的你我,你想利用我达成你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重获自由吧?若真有诚意,不如一股脑说清楚了,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裴某本来想慢慢谈,不想殿下这般爽快,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只需你事成之后,允我三件事。”
贺准且听。
凡人有所求,成事自然附上十成之力。
“第一,我要复国。”
贺准略一思忖,“自然可以。”
边缘小国,等同于无。
“第二,我要长公主和陶圣瑜的项上人头。”
贺准又点头答应。不难。
裴徵抿了口酒,方是道出最后一个要求,“最后,我要绥安侯的夫人。”
“这……”贺准饶是意外,旋即想到了那位夫人的‘盛名’,缓缓勾起了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裴徵不置可否,摩挲着杯沿,“比起要人性命,怎及得上夺人所好,摧毁他引以为傲的,痛快多了。”
贺准眉心微动,举起了酒盏。
裴徵瞥见,亦是端起,清脆的一声撞击声回荡在竹林。
两人达成了联盟。
“人头名单上还要再加一个。”裴徵忽而道。
“何人?”
“乔曾川。”
当年的北伐主力,明威将军。
……
冬去春来,宋吟晚的肚子一天天鼓了起来,随着外面集市贩卖的年货到了清关之际,离过年已经不剩几日了。
绥安侯府一派喜庆,仆人们取出红绸挂在廊芜,大门口也新换了红彤彤的灯笼,有小厮忙不停的在贴春联,挂桃木,府中一切井井有序。
宋吟晚又拨了银两,让祝妈妈去宝衣阁取来给各房哥儿,姐儿们新制的衣裳和头饰,祝妈妈去的时候,眠春是跟着一块出去的,回来时让人抬着一只精致的大箱子往屋里送。
这厢,宋吟晚背靠着垫子慵懒的斜靠在软榻上指挥,旁边的枕月搬了个木墩子坐在软榻下仔细的剥着荔枝。
剥好的荔枝肉圆润白嫩,喂到宋吟晚嘴边被衔住,轻咬开汁水饱满,清甜入肺。
“去把新衣裳送到各房吧,让孩子们试一试,有不合身的就赶紧送回宝衣阁改改。”宋吟晚仍躺着吩咐,宽服下的肚子又圆又大,偏四肢却还是修长纤细。丝毫没损了样貌,反而像是明珠生晕更甚从前。
“还有那新首饰,胭脂先让大房挑选,自我怀孕来大嫂那没少帮衬,甚是辛苦,二房嫂嫂近来要替璟哥儿挑选亲事,免不了出门见姑娘家送礼,给他们多备一份,算是我的心意。三嫂喜素净,首饰胭脂我为她特意准备兰花样式的,你问问她可是喜欢?若是不喜可去店里调换。”
“这个箱子送到我屋好生看着,不许任何人动。”
“箱子里是什么奇珍异宝?让夫人这般紧张?”
不用瞧是谁,光听声音就知是乔平暄。
她走进来,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请安礼。
宋吟晚心中一喜,随即挥了挥手,让下人们都先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姐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