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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日暮而落击鼓声响,此场便算考完,待回家准备准备便接着考第二场。过了八月十五所有的考试才算真正考完。待九月中旬才发榜,那时正是桂花时节,也称“桂榜”。
此次常宁书院来了十个人,共有三个人上榜。吴子栋是此次的解元,张栋梁排名第十一,孙宏斌为二十。
“吴公子,我家公子有请。”流觞拦住去路,挺直地站在吴子栋面前。嘴里说着“请”字,面上可一点没显。
平阳这个地儿类似于一个大碗,四周被山环绕。清水湖上泛着一叶轻舟,周围碧波荡漾。船的外表普普通通,里面却奢华尽显。
没了轮椅的存在,赵彦衡随意地靠坐在一旁,像普通人那样,倒也显得风度翩翩。见到吴子栋来了,竟还像招呼友人一般,“来了?坐吧。”
吴子栋也不拘束,径直坐在毯子上。
“不知公子叫我来,到底有何事?”被人这样押解着来,她心里早就团了一团火气。
赵彦衡淡笑,向她茶杯里倒茶:“无事难道就不能跟老熟人叙叙旧吗?”
你我不过相视几个月,怎么就成老熟人了?可笑。吴子栋心想,但却不敢将不满表露出来。
“听说你考中了解元,还未曾恭喜,”他手拿一杯茶水,靠在后背软软的靠枕上,状似可惜道,“想不到一群大男人竟被个女人比了下去。”摇了摇头。
她的身份早被他识破,去却不知什么原因未向官府和书院告发,反而任由着她学习考试。
话音一转,又道:“其实你作为一个女人大可藏于内宅,为男人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也省了这样每日的艰难。”
前世里她又何尝不是一个安心侍奉丈夫,伺候公婆的女人,可是最后又换来了什么?
吴子栋笑了,目光直射赵彦衡,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难以在别人身上见到的倔强和不甘:“听闻公子十八岁便夺取了状元郎闻名全国,当时皇上在金銮殿上对您大加赞赏,”她毫不虚掩地夸赞,又顿了顿,“能教出您如此优秀而儿子想必您的母亲也定不会是个平凡吧?”
谁知赵彦衡对这番夸赞根本不放在心上,忆起往事眼里出现一抹难消的心痛。他的母亲也曾是一个有名的才女,才气名扬四海,后来嫁给英国公成为了一个安守本分的内宅妇人,贤良淑德,蕙质兰心,相夫教子。最后竟被一个妾活生生地逼死了。
若是她没有嫁给那个昏庸的老匹夫,兴许她的一生都会安稳平静。
赵彦衡看着面前人,神色复杂,这个女人冒着风险女扮男装去参加科举,难道就是为了避免成为他母亲那样的命运?毕竟,一个女人成亲之后,她的所有人会从父母变成丈夫。父母与孩子有血缘关系,但丈夫没有。
女人在这个世上生存还是很艰难的,要想活的特别好,使些心计冒风险到也不难理解。
但是,前世这个女人也是女扮男装,她处心积虑躲藏在英国公府里,却在最后关头给了他致命的一击!这个女人心计如此深重,怎可如常人那般去想?
不过片刻,赵彦衡对她的想法便从一点恻隐之心变为了憎恨忌惮,眼神也变得更为深沉。
他露出牙齿,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我不拆穿你,就是为了看一个女人把那些自以为才学,猖狂的男人踩在脚底下,他们有多难看我就有多高兴,”顿了顿,压低声音暗暗威胁,“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随心所欲。记住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呢。”
赵彦衡一点也不担心吴子栋被激怒,最后鱼死网破。她?还没有这个实力。
吴子栋好比一个原本水中遨游的鱼却被渔网笼住,憋屈又无可奈何。“我可不相信你替我隐瞒就是为了碾压那些不顺眼的人,说吧,你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赵彦衡大笑,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畅快。“果然是聪明人。”
“听说你在书院里跟周启鸣的关系挺好。”
吴子栋皱眉。
“你现在先不用多想,以后有用到你的地方我自然不会客气,不过,”他摩梭着手里的茶杯,不客气地撂下一句,“若是你最后连殿试都没有进,我可是会想别的补偿方法。”
“毕竟一个美貌的女人有时候比男人还要有用。”
也就是说吴子栋这个人,无论她最后是否成功及第,赵彦衡都不打算放过了。
吴子栋内心复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被赵彦衡抓到女身这个把柄短时间内是脱离不了他的。除非她的官职压在他之上,而对方恰好有求于她……
赵彦衡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有求于她呢?
刚回到客栈,便见到孙宏斌急匆匆地走过来:“到处都找不到你,你去哪了?”
“恩,出去走走散散心,出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你猜猜,”孙宏斌笑而不语,卖了个关子,“刚才有个自称嵩阳书院的招学老师来了,说看中了咱们三个,邀请我们去嵩阳书院求学拜读。”
吴子栋张大了嘴巴,颇为不可思议。嵩阳书院是省城乃至全国都有名的,与应天、岳麓、白鹿洞书院合成“四大书院”。
全国学子来来往往为了到嵩阳书院求学不知道要费多少事,求多少人,花多少钱。现在嵩阳书院的招学老师竟然亲自来找他们,机会就这样送上了门。
“乡试虽然考完了但还有明年的春闱,时不待我,我跟张栋梁商量好了,明天咱们就去报道。”
“那书院山长那……”吴子栋道。
“回头我会跟他修书一封,说明事情缘由,常宁虽然也不错,但是夫子的学识十分有限比起嵩阳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山长他会理解的。”
孙宏斌话都已经说满了,吴子栋想着有道理,也不再犹豫。只在往县城寄书信时往家中也捎了一封。想来榜单已经在县里也贴上了,徐氏跟小弟也早就知道了,原本想着回去跟他们一起庆贺吃顿饭的,如此看来是不能了。
当初常宁书院一共来了十个学子,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张栋梁与往日常宁书院的懦弱、胆小、内向大不同了,近几日听说应酬特别多,每日都是到了戌时才回来。
今天他回来之后难得三个人一起吃了顿晚饭。席间,他对吴子栋只说了两句话,言语间颇为冷言冷语,态度甚至是阴恻恻的,就如在李府那天一样。
也不知道是为何,她自认从未与张栋梁有过多深的交际,根本没有得罪之说,对方却好像非常不喜欢她。对对方话里带刺的冷淡,她也不屑于理会,漠然应对。
讨厌一个人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把对方当空气。
“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不一样,吴师弟,”孙宏斌转头看着她,神神秘秘说,“你可想知道周师兄此次在京城考的如何了?”
吴子栋对周启鸣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跟赵彦衡这种直接蛮横的霸道不一样,类似于那种慢慢蚕食一般,念及他背后复杂的组织势力,还有今天赵彦衡话未尽,若是今生不跟周启鸣见面说不定才是最好的。
吴子栋的表情平平淡淡,没啥特别的反应。孙宏斌继续道:“他可真不愧是我佩服的人,此次京城的乡试他可是解元呢。”
能在京城里考中解元,击败一众不可小觑的官家儿子,实力确实厉害。
第20章 第 20 章
嵩阳书院无论是占地面积、环境设施还是夫子人数不知道比常宁书院高了多少。它与三大书院还有一个最不一样的地方,隶属官办,学费是由朝廷出的。这里的学生要么是达官贵族,要么是极有文采的人,他们三个在这里还真是很普通。
三人见了昨天的招学先生魏升就正式入学了,手续比常宁书院还要复杂,好在书院人员行动快很快就办好了。讲堂位于一处静心湖上,周围是清幽宁静的水面,于安心学习的书生很有好处。三人沿着水桥走过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简单介绍了一下,吴子栋三人便随意坐在了几处空位。她选了个靠边的位置,此处靠临湖水风景优美。因为学生人数多又多是两人一桌,吴子栋旁边坐着一个十分清秀的男人,唇红齿白。他对她似乎很感兴趣,上课途中好几次偷眼看她。
她忍了好久,念着刚来不能惹事才没有警告他,只能默默装作没看见,远离他。
下课之后,原想跟着孙宏斌一起回斋舍,他却已经跟一棒子人混的很熟了,原来他跟其中一个来自金陵府的公子从小就认识,五人相约下课之后去迎春楼吃酒。无奈,吴子栋只能独自一个人走回斋舍。
却没想到,进屋便撞到了课堂上的那个男人。
他显然也很讶异,继而惊喜道:“想不到新来的舍友真的是你。你又是我同桌又是同舍,看来我们真是很有缘呢。”他突然欺身而上,吴子栋逼不得已后退到靠墙,赵子睿不仅比她结实,还比她高了一个头。
如此不加掩饰的强势引起了吴子栋心里的反感,皱眉警惕。
“你要干什么?”
赵子睿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有什么闪过,他第一眼看到吴子栋的时候就很感兴趣,所以刚才看到新舍友是她的时候才会那么激动。
听到冷冰冰的问话时才反应过来他有多失礼,赶紧后退了两步,悻悻道:“不好意思啊,就是刚才看到你有点激动,”她的表情依旧黑脸,他尴尬地笑了几声才反应过来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名字是赵子睿,字彦。”
“吴子栋。”好歹一个房间的不好搞的太僵,她冷脸僵硬回道。
赵子睿就好像看不见她的脸色一般,不仅热情地帮着铺床,还招来了自己的小厮去香满楼买了饭菜回来,摆到房中的桌子上,热切地召唤吴子栋来吃。
“香满楼的饭我吃过好几次了,他们的大厨是从南方来的手艺非常不错,可以尝尝。”
“书院虽说很大但是没有食斋,每天只能自己解决,”转头却看到吴子栋依然坐在床上,疑惑道,“怎么?怕不合胃口不想吃?”
吴子栋该说什么呢?即便是常宁书院的学生,就算是孙宏斌她也一直保持着很好的距离。可这个人一上来便打破了这个距离。
“谢谢,但是不用了。”她冷漠疏离又客气的拒绝,然后拉开被子脱去外衣,背对着赵子睿,一副要睡觉不想交谈的架势。
虽然不过才大半天的时间,但是这个人行为强势、自大,邀请她一同品菜时骨子还透露出浓浓的优越感,显然他是个出身很好的公子,而且其父亲应该还有些地位。
这样的性子……跟那个握住她把柄威胁她的男人简直一样让人讨厌!想到那个人昨天的话,吴子栋心中突如起来一阵憋闷,只得狠狠闭了眼睛入睡。
赵子睿被拒绝了,本人却不见被冒犯的生气愤怒,只让小厮撤了饭菜稍作梳洗之后躺在床上。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个看似消瘦的背影,眼神里显出一丝迷恋,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精致不一般的男儿呢。
再想到什么时,眼神转变为一种势在必得的占有。
嵩阳书院虽然名声比常宁书院大,但是此处大官贵族的后代较多,他们常常吃不得苦,喜于享乐。只有少部分类似于吴子栋这样贫寒家庭出身的学子在刻苦,这样一来学韵氛围就不浓厚了。除了不弱的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