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曼曼抬手叫她起来说话。
她却坚持跪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道:“奴婢想恳请苏姑娘开恩,容许奴婢卖身进府……奴婢可以不拿工钱,真的,只要姑娘肯让奴婢亲自奶奴婢的小女儿……”
这奶娘名叫润娘,今年才十八岁,却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家里穷困,又因为三个孩子都是女儿,所以婆婆不喜,相公也不大满意。为了贴补家用,无耐之下,只得狠心把小女儿丢在家里,出来做奶娘。
曼曼的变故,她都看在眼里,见陈云正对曼曼那份关切,实在是让人感动,因此便生出卖身为奴的想法来。
她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奶娘,也不可能改善穷困的家境,与其四处波折,被牙婆卖来捣去,不如寻个慈善的主家,寻个长久的依靠。
润娘很明白,自己的小女儿在婆家是得不到妥善的照顾的,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婆婆提起来就是一张晚娘脸,自己不在家,怨气怕是都要撒到孩子身上了。
前头两个丫头都大了倒还好说,吃什么都饿不着,但这最小的女儿,可是一口奶都没喝上,已经是可怜之极。
一片慈母之心,逼得她愿意为女儿受苦受累。
况且在这陈家也不过是做些最简单的活,累是累不着的,不用听婆婆的打骂,也不用被丈夫折磨,润娘简直是求之不得。要是能把小女儿带来就更好了。
曼曼无声的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自由自在的不好吗?做奶娘虽然辛苦,但也只是一时,你早晚还能回家和丈夫、女儿团聚。一旦你卖身进府,可就没有这份自由了,你不后悔?”
润娘也情知自己太过急切,这位苏姑娘才痛失爱子,自己就巴巴的说要把嗷嗷待哺的小女儿接过来,这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扎刀子吗?
见曼曼多有不愿之意,也就掉了两滴泪,讪讪的道:“姑娘说的是……是奴婢欠考虑了。”
打发了这两个奶娘,添丁不禁就有点心跳。这苏姑娘看似是个脾气好的,可也是个心狠的。她倒不会无缘无故的同情谁。
很快,曼曼又叫白术去寻牙婆,说是要挑几个中用的丫头进府。
添丁心虚的很,趁着陈云正去了书房,曼曼才从书房送了茶点回来,便轻叩门扉,求见曼曼。
曼曼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不知道在翻看着什么。添丁只看见一解素色海棠花的包袱皮一闪,曼曼已经转过身,看向她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添丁一句话没说,先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曼曼没说话,只无力的抚了抚额,轻声道:“添丁,我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你早就了解我了呢。”我也以为我了解了你呢,正是因为了解,所以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和她面对面说话吧。
添丁脸色越发苍白,颤抖着声音道:“姑娘,奴婢是来请罪的。您大人大量,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曼曼抿了抿唇,抬眼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沉默了一瞬,抬了抬手,道:“你跪也跪了,罪也请了,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就起来吧。”
这?是什么意思?是原谅了还是不原谅?
添丁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困惑的望着曼曼。
曼曼很平静的和她俯视。她觉得她不欠添丁的,当然,也可以说添丁不欠她的。但事实是,她们两个,不管彼此愿意不愿意,就是这么个情况。添丁只能跪着向她仰望。
曼曼不享受这样的境遇,可她更不愿意有朝一日自己被人踩着后背低下头下跪,连仰望别人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添丁豁出去了,画蛇添足般的为自己辩解:“是六爷说,姑娘的身子虚,经不起大起大落,想着让姑娘缓缓再说……”
曼曼还是平静之极的望着添丁。其实她不必解释,真的。
添丁一眨眼,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奴婢也是为了姑娘好,都说女人做月子是一辈子的大事,伤心过度,轻则回了奶,重则恶露不止,有的人以后连要孩子都难。奴婢害怕,怕因为奴婢不谨慎的缘故让姑娘受到伤害……”
曼曼却麻木的看着添丁的眼睛,脑子里回旋着一个很无聊的问题:自己哭时也这么丑吗?看来不让陈云正及旁人看见自己的伤心是无比正确的选择,不管你怎么伤心,那都是你自己的事,真的没必要拿出来放到公众面前——展览。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个世上,有一个词叫“感同身受”,却未必有一份同等的情感可以匹配得起这个词。
添丁哭了许久,车轱辘话也来回倒放了好几遍,偷眼瞧时,见曼曼还是那样认真而专注,平静而沉静的……发呆。
她的心冰凉冰凉的。
苏姑娘的心狠不是一般二般的狠,她都哭成这样了,她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添丁咬了咬牙,说出了一句让她最后悔的话:“奴婢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不是万般无耐,谁会卖儿卖女?姑娘心地善良,一向体恤下人,也一定能体谅奴婢的处境……”
曼曼终于回神,重新专注而认真的望向添丁,道:“你想说什么?”
添丁有点不太确定的道:“奴婢恳请姑娘发发慈悲,别撵奴婢走……”
曼曼问:“你有要走的打算吗?”
“啊?”
添丁眼睛哭的通红,脸都有点浮肿,头发也有些散乱,再配上她张大嘴不知所以的神情,真的很可笑。
曼曼却没笑,还是很认真的等着她回答。
添丁想要笑,又觉得不太踏实,想接着哭,似乎没了理由。难道一直都是自己多想了?可是——
“姑娘不是打算进人了吗?奴婢怕没有福份在姑娘面前服侍……”
曼曼点点头,道:“确实,我没打算继续把你留在我身边,跟你所谓的请罪没有关系,跟我原不原谅你也没有关系,跟你是不是为了我好没关系,添丁,我不想再听见这两个字……”
第165章、忠心
添丁,当初是抱着美好的祝愿,才给这两个丫头起添丁、添喜的名字的。虽然很直白,可很能准确的代表曼曼那份又渴望又期待又欢喜又美好的心情。
天意难违。这不是添丁的错,也不是这名字的错。
但谁让曼曼有任性的资格和权利呢?一句不喜欢,她就有理由把人打发走。
添丁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曼曼,神情中带着委屈和控诉:“这名字,是六爷……取的。”
曼曼很无辜的点头道:“我知道。”就因为是他取的,她不能发怒,所以才迁怒啊。
添丁无比悲愤的想:怎么能这样呢?苏姑娘怎么能这样呢?她一向都很温婉、明理,识大体,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个荒谬无稽的理由就毁了她这一生的前程?
她不甘心的嚅动着唇:“姑娘若是不喜欢——”
曼曼很直白的表示:她就是不喜欢。
添丁胆寒。曼曼再不喜欢,自己再不喜欢,也不敢让苏姑娘去找陈云正。她低下头,揉搓着自己的衣角,道:“姑娘若是不喜欢,可以替奴婢换个名字。”
对吧,这是个好办法,换成苏姑娘喜欢的想要的名字,那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这种小事,六爷是不会计较的,再说他对苏姑娘百依百顺,疼爱疼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怎么会违拗了苏姑娘的意愿?
可是对着苏曼曼那双清亮的,毫无拖泥带水情感的,又似乎看穿了一切世事的眼睛,添丁却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怪苏姑娘一直口口声声的说,她不需要自己的请罪,也没有原谅和不原谅。是自己行差踏错,一开始就为自己的懦弱找了借口。越解释越是心虚,越心虚越不入苏姑娘的眼。肯轻轻巧巧的放她走已经是开恩了。
自己再无耐,家境再困窘,与苏姑娘有什么关系?像她这样的主子,已经是万中无其一了。可笑自己稀里糊涂,还自为可以凭借苏姑娘的软善达到自己的目的,并以此沾沾自喜。
添丁咬着唇,脸色由苍白变成血红,她忽然跪直了身体,虔诚的磕了两个头:“奴婢,对不起姑娘,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此别过姑娘,只盼着姑娘以后顺风顺水,事事如意。”
看来她是想明白了,那就好。
曼曼叫她起来,道:“你做的没错,不必抱愧。我做的也没错,我不觉得我有愧于你。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没有谁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我不过坚持了我自己的原则而已。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所代表的利益不同……出了这里,你未必没有更好的前程。况且,我不认为你跟着我会有什么好结果。”
添丁点点头,慢慢的站起身子,道:“奴婢要走了,也没什么可给姑娘留个念想的,只想送姑娘一句话,无论六爷做了什么,可六爷对姑娘是真心的……”
陈云正过了二更才回的房。
曼曼正在屋里看书,听见动静,也只是抬了抬头,神色平静的问:“你对我是真心真情真爱吗?”
陈云正愣了下,连鞋都不换了,大步走过来道:“当然是,你怎么问起这个了?”他抬手去摸曼曼的额头。
曼曼挡住他的手,又问:“你会不会为了真心真情真爱做出伤害我的事?”
“当然不会。”陈云正神色郑重的问道:“谁跟你说了什么?”
俗话说百密一疏,还有一句话叫天网恢恢,还有一句俗话是纸包不住火。陈云正草木皆兵的想,若是被他察觉谁泄露了蛛丝蚂迹,他绝对抽他的骨扒他的皮。
曼曼拿下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一个又一个抚摸过他的手指,颓然叹气道:“就算你打着真心真情真爱的名义,做了伤害我的事,我也没有信心保证……”
“保证什么?”陈云正的手指被曼曼一一轻柔的抚过,竟然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气袭了上来。
曼曼倒笑出来,反问道:“你心虚什么?你在担心什么?陈言直,如果你伤害过我,如果你能伤害到我,只能说我还愿意被你伤害。我没有信心保证我会不会原谅你,也没有信心会不会一直原谅下去,更没有信心在经过你有意无意的伤害之后,还能不能再给你伤害我的机会。”
陈云正不知在琢磨什么,半晌才松了松僵硬的有些发酸的手指头道:“曼曼,你别吓我。我宁愿伤害我自己,也不愿意伤害你。”
“是吗?”曼曼心不在焉的附和着,继续抚着他的手指,甚至还轻佻的在他的手背上吹了口气,眼见着他手臂上的寒毛都细细密密的乍起来,才道:“如果放开我才算不伤害呢?”
陈云正眼睛一瞪。
曼曼却抬手按住了他的唇,抢先说道:“比如,我们是两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猥,越想靠近,越是不免伤害,你怎么办?”
陈云正沉默而执着的瞪着曼曼,半晌竟然答不出一个字来。
他知道他自己魔障了,而这魔障的根源就是对曼曼强烈的占有欲。这似乎已经违背了他的初衷,他明明是想给她幸福,让她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但这个前提必须是她待在他身边才行,这幸福是他给的才行。
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曼曼不幸福不开心。可让他放开曼曼,他做不到,因为只有曼曼待在他身边,他也才能幸福、开心。
陈云正伸出手臂,拦腰困住曼曼,在她耳边喃喃:“曼曼,你也不会的,是不是?”不会离开他,不会不开心……
曼曼睡沉了,无意识的挣了挣。他勒的太紧,她不舒服。幸亏胸部没那么涨了,否则就凭他这无意识的拦胸一勒,她非得疼哭了不可。
陈云正对于添丁、添喜的去留并无异议。
曼曼问他要不要见她们最后一面,并嘱咐几句的时候,被陈云正凶狠的亲了一回,直到她呼吸不畅,连连求饶他才放过她,还气哼哼的道:“我早说把她俩撵走,是你心软要留下来的……”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