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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端在心里又盘旋了一回,才下决心道:“但是,你和小六儿当真不配。我知道小六儿喜欢你,你对小六儿也很……”他抬起眼,摊开手,没说明白,但相信苏曼曼懂了。说衷情,有点失真,说深情,也有点讽刺,总之是小六儿一厢情愿也好,是他强势逼人也罢,总之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肯定是有点感情的,让他们分开有点难度。
曼曼沉默的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陈云端很真诚的道:“如果你不愿意和小六儿分开,我会跟爹求个情,想来看在小六儿和你的情份上,爹不会为难你。当然,如果你愿意和小六儿分开,条件随你来,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首饰良田,我陈家都不会亏待你。”
看来分手费是不会少的了。
曼曼点点头,道:“好说。”
陈云端没有一点诧异。
曼曼沉吟了一下,道:“不知道大爷是打算让六爷给我写休书呢,还是给我一份和离书?”
一个女人,这么冷静的对待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不能不说是朵奇芭,陈云端赤裸裸的表示惊诧了。
曼曼继续问:“这件事,暂时不会让六爷知晓吧?”
陈云端没有摇头,算是默认。曼曼便自顾自的说下去:“写休书,陈家轻省,但势必要让六爷知道,只怕会有罗烂。和离书倒是可以瞒上一阵子,对我义父义母那也可有个合理的交待,您说呢,大爷?”
陈云端不无怜悯、同情的看着曼曼,点点头道:“你是个聪明人,也很识时务,你放心,我会找个稳妥的人送你回陈洲府。”
三言两语,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曼曼根本不问陈云端走了什么门路,求了什么人,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轻声问道:“六爷什么时候出来?”随即自悔失言一般叹道:“算了,只要他好便好吧,想来大爷和陈老爷未必喜欢我再见他。”
她再度想了想,道:“还要劳烦大爷帮个忙,把司针和司艺放出府去。她们跟我一场,也不容易。”
这便是没打算再见她们二人。这苏曼曼也是个冷心冷肠的人,不过倒也爽利。陈云端爽朗的道:“这你放心,我自然会把卖身契还给她二人,好生抚恤,不枉她们跟你一场。”
曼曼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了。
陈云端便起身告辞。
曼曼也不挽留,只道了一声:“大爷慢走。”
司玲送陈云端出去,司珑进来收拾茶盏,曼曼犹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那一动不动。司珑小声道:“奶奶昨夜没睡好,不然回房歇歇吧?总算见着了六爷,好也罢歹也罢,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曼曼呵笑一声,道:“是啊,这回,心是真的落到实处了。”
从前不是没想过她和陈云正会是个什么结果,如今终于知道了,也算得上是好合好散。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和她不会有好的结局。她猜到了结局,也预料到过程,甚至连此刻的心情她都猜的八、九不离十,可是心还是莫名其妙的空了一大块。
曼曼默默的收拾着行礼,司玲和司珑不解的问:“奶奶收拾行礼做什么?我们要回去了么?”
曼曼点点头,道:“是,咱们进京的任务完成了。”
“啊——”两人低低的惊呼:“可是六爷还没出来呢。”
曼曼漫不经心的道:“不必担心,有大爷呢,他们是亲兄弟,谁不救六爷他也会救六爷。”
司玲和司珑呆了片刻,替曼曼开脱道:“也是,咱们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又是吃喝又是租院子,一天一天花销可不少呢。京城又不比咱们县城,米、菜都贵,既然大爷有了法子,咱们回去等消息更实在些。”
曼曼只低低的笑了笑,道:“是啊,大京城,居不易,咱们尽早回去是正经。”
三天后,陈云端送来了和离书,一式三份,陈家和苏曼曼各拿一份,另一份要交到官署衙门里备案。曼曼连看都没看,径自揣进袖子里。
陈云端道:“苏姑娘——”这么快就改了口。曼曼不怪他势利,无商不奸么,对于陈家来说,陈云正娶她这样的妻子,简直就是陈家的耻辱,能早一天把她甩脱,那是值得陈家举家庆祝,,阖家欢庆的喜事。
她挑眉看向陈云端,视线落到他递过来的银票上。
其实她心里暴躁的很,特别想清高孤傲冷艳无双的把这银票撕成雪片摔到陈云端的脸上,最好是踩着他那张永远温文儒雅的脸说一声:“老娘不稀罕。”
不过她没那么做。这钱是她该得的不是吗?就算自轻自贱吧,可她好歹陪了陈云正好几年,青春损失费总得收点,不然赔了人赔了心,亏得更大发了。
曼曼接过银票,还很有心情问一句:“通存通兑吗?”
陈云端很是释然的笑道:“当然,只要苏姑娘守信,我们陈家也一向都很守信。”如果她不守信呢?他们陈家就该翻脸,无所不用其极了吧?
曼曼耸耸肩,道:“我虽是女子,但也不会做出尔反尔的小人。我是同六爷正大光明的和离过的人,还希望陈家人教子有方,别再做出像从前一样强抢民女的事来。”
“这你放心,不会。”陈云端信誓旦旦的保证,似乎无意的解释着道:“这和离书不是我代笔的,是小六儿亲自一挥而就……”
他敢保证他看见了曼曼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能让苏曼曼受憋屈,想来爹娘一定很高兴,可惜他们无缘亲见。
曼曼微微笑了笑,道:“那更好,更好。”既是陈云正亲笔写就,想来不会再纠缠了。好,真好,很好,太好了。
一直担心着的,一直期盼着的,总算是成了现实,她也算求仁得仁,心愿得偿。
第249章、佳话
司玲和司珑很诧异的看着白莪哭丧着脸往车上搬东西,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司珑拦住他问:“你在做什么?谁让你搬的行礼?”
白莪道:“是大爷吩咐的。”
司玲有些恨铁不面钢的斥骂道:“你是六爷的人,干吗要这么听大爷的?”
白莪憋气的道:“大爷的意思就是六爷的意思。我是六爷的人不假,可六爷姓陈,我当然也是陈家人……”
司玲听的一头雾水,顿了顿又问:“奶奶回哪儿?是回家吗?谁来送奶奶?”来的时候有大爷陪同,还请了两个女镖师呢,这回去呢?女镖师在哪儿?
白莪摇头:“大爷只吩咐我替奶奶把行礼装车,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司珑总算听出来点门道,问白莪:“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吗?”
白莪摇头,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要在这等六爷啊。”
“什么?六爷要出来了?”司玲和司珑更愣了:“六爷没事了?什么时候出来?既然出来,为什么奶奶还要这么急着走?就算不想让奶奶耽搁了六爷读书,可夫妻总得见个面话话别吧……”
白莪只闷头道:“我不知道,那是主子们安排的事。”
司玲一扯司珑道:“你跟他废什么话,闷葫芦一个,八脚踢不出个屁的玩意,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去问奶奶呢。”
两人急匆匆进屋,不想曼曼已经出来了,倒是陈云端背着手站在厅里,满面含笑,目送曼曼。司玲、司珑两个人有些傻,怎么本末倒置,身份颠倒过来了,这会儿看着倒像是大爷是主,奶奶是客。
两人迎上去齐声道:“奶奶?”
曼曼朝她二人点点头,道:“昨儿我就叫你们收拾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拿上走吧。”
“走?我们去哪儿?奶奶,不是说六爷就要出来了吗?我们干吗不等见过六爷再走。”
曼曼很想骂娘,他还是你们哪门子的六爷?和离书在手,他就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可她不想失态,尤其是不想当着陈家人失态。她越失态,证明她输的越惨。输人不输陈,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宁可躲到没人的地方自己哭着舔伤口,也不要给人落了话柄和嘲笑她的借口。
曼曼步履匆匆的往外走,道:“你们快着点吧,时辰不早,我们还要在天黑前找家客栈呢。”
司玲还要问,被司珑一扯,二人也顾不得陈云端了,飞奔回房拿了贴身包袱转身跟着曼曼出了院门。
曼曼已经上了车。
司玲看一眼司珑,自动自发的坐到了前面,司珑则一挑帘钻进了车里。曼曼沉声吩咐:“走吧。”
车夫一扬鞭子,马便踢喝踏踏的上了路。司珑坐下来,挨着曼曼,方才发觉她浑身冰凉,整个人都在发抖。司珑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个干净的茶盅,替曼曼倒了杯热水,递过去道:“奶奶喝盅热水……”
曼曼道了声谢,接过茶盅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只蜷在一边默默发呆。
司珑也坐下来,细声细气的道:“奶奶,您心里有话就说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曼曼无意识的唔了一声,抬超眼睛,半晌才算看清了司珑,惨淡的笑了笑,道:“改了吧,以后叫我苏姑娘。”
司珑当即就傻在了那里。她刚才还只是猜测在六奶奶身上出了事,这会快就有了答案,反倒把她吓愣了。
曼曼呵呵的笑起来,道:“别跟我提陈家,一个字都不许提,从此以后我是我,他是他,我们再无任何瓜葛。”
她说的坚决,说的伤痛,说的司珑心尖猛抽,下意识的就攥住了她冰凉的手,哽咽着道:“奶奶——不,奴婢该死,苏姑娘,您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司玲在车外头听的不甚清楚,心里跟猫挠一样,急的不行,到后来隐隐听得有啜泣之声,更是恨不得也掀了帘子进去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她自知情子急,说话也直,万一哪句话没说好,再戳的奶奶心口窝子上,这不是成心添乱嘛。
她在车辕上扭来扭去,好几次差点掉下去。
终于等到马车休息的时候,司珑从车里跳下来和她并肩坐在一块,才有机会打听:“司珑,到底怎么啦?”她忽然惊讶的指着司珑的眼睛:“你,你眼睛……”
司珑用帕子捂住眼睛,道:“我没事,你别瞎吵吵,苏姑娘刚睡着。”
“苏——”司玲刚张嘴,就被司珑把她嘴巴掩住了,道:“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消停点,等到了客栈我再跟你详细说。”
两人才安静下来,却听车里的曼曼又吩咐:“把车赶回去吧,咱们今儿不走了。”
车夫有些为难,道:“夫人,车订金可是交了的,您耽搁一天就耽搁小的一天的脚钱……”
曼曼沉声道:“我补给你就是了。”
车夫见自己没什么损失,自然没意见,打马扬鞭,一行人又回了城里。这回没回从前的小院,曼曼只吩咐车夫到了城西一家格栈,打发他回去,对司玲司珑道:“我想过了,咱们走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住下再说。”
司玲、司珑自然都听她的。
曼曼早早就歇了,司玲和司珑这才在外间坐了小声说话。
司玲听说曼曼和陈云正和离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六爷对奶奶那是一往情深……我不信,一定是大爷从中捣鬼了。”
司珑却默默的摇摇头,道:“苏姑娘说了,这和离书是六爷亲自写的。”
司珑怎么也不相信,揪着衣角,愤恨的道:“六爷一定是有苦衷的,他对奶奶那么好,就算是委屈了他自己都舍不得委屈奶奶,一定是他自知这官司没个眉目,不愿意耽误奶奶而已。说不定,说不定……”
司珑叹了口气,毫不犹豫的打碎她的幻想:“六爷的官司已经没事了,大爷托了人,连白莪也说,没几天六爷就要放出来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司玲猛的起身道:“奶奶不走就对了,总不能不明不白,稀里糊涂的就走,就算六爷亲手写了和离书,可这里面一定有原因,说不定六爷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奶奶拉不下面子去问,我去,我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