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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芳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明知道夏烈是故意把这话说给自己听的,可也只能忍着,谁让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呢?她们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大有嫌她有事没事总往清凉居来,从前有夏娆在中间转寰还好些,如今自己独来,免不得要受气。
咏芳气的眼圈发红,能想像得出来夏烈那可厌的模样,恨不能撕烂了她的嘴,但也只是想想罢了。夏烈生的美艳,性子又烈,很得三爷陈云方的喜欢,自己一个外路来的,哪敢惹她?
一时又恨陈云方,院子里四个美艳的通房,偏生招惹自己,要不是他招惹,自己又怎么会鬼迷心窍,撇了陈云正来就他?
一时又恨又愧,又悔又气,真恨不得时光倒流,重新来过。
小丫头还在絮叨,咏芳也气起来,道:“既是三爷忙,我也不敢打扰,只是再也不敢登门了,免得没的招人妒恨,说到底我也不过是……”
眼睛用力一眨,把眼泪咽回去,道:“不过是替六爷传个话,早知道三爷这般慢怠六爷,我就不该来。”
说罢咏芳赌气转身就走。
小丫头倒怔了怔,喛了一声,道:“你别走,不如我教你个法子。”
咏芳迟疑的站住脚,问:“什么法子?”
小丫头的法子其实很简单,也是得益于刚才咏芳那一句是替六爷跑腿传话。她打着六爷的旗号,就算是硬闯,旁人哪还有资格拦?
咏芳也是病急乱投医,一时只顾着要见陈云方,便没细想,果然往里乱闯。夏烈站在门口正磕瓜籽,瞧见她来了,也不过是眼高于顶的哼了一声,呸一声吐了嘴里的瓜籽皮,转身自回屋怦一声关上了门。
咏芳也回了一声哼。没人拦她,算她们幸运,否则对骂起来,不一定谁占便宜呢。
一路畅通无阻,咏芳熟门熟路的摸到了陈云方的寝房。
这会正是午歇时间,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咏芳不由的大惑。除了夏烈,无一人阻拦,刚才那小丫头怎么就没能传上话呢?
正愣怔呢,忽然听到卧房内传来了熟悉的喘息和呻吟声。
咏芳抬起来的脚愣是没能落下去,她有些不可思议的往后退了一步,身子一个踉跄,恰恰踢翻了门边游廊上的菊花。
当一声,花盆倾倒,碎成了几瓣,那花也就颓然倒地,露了可怜之态。咏芳目瞪口呆,自知大事不好,转身拔步要走,就听得屋里一声喝:“谁在外面?”
第038章、利用
门扇被豁然拉开,陈云方只穿着裤子,趿着软底鞋,裸露着上身,满面不悦的看向瑟缩着不知所措的咏芳:“是你?”
咏芳忙行礼,道:“是奴婢,奴婢来见六爷,有要紧的事,没人通禀,冒昧前来,不想……不想……”
不想却撞见这样的事。
她咬着唇,眼里满是泪意,楚楚可怜的盯着陈云方,心里边是怨的,却不敢怨恨,只盼着他能不咎过错,让她安然脱身便好。
陈云方缓和了神情,问:“什么要紧事?”
咏芳不敢瞒他,这会儿更不敢拿陈云正当挡箭牌,四下看了看,没敢就说。陈云方眉头微蹙,伸手将她一拽,直接拽进了屋子,咣一声阖上了门。
屋里萦绕着一种暖昧的栗子花味。
咏芳羞的满面潮红,不敢抬头,嗫喏着道:“三爷,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云方坐到罗汉床上,一指对面的小杌子,道:“我知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
咏芳不敢坐,也不敢不坐,挨着杌子边坐了,低头道:“是,昨天晚上……”
她才提了个头,陈云方忽然一抬手,制止了咏芳,朝着对面的寝床上吩咐了一句:“你先回房去。”
对面的床帐微微耸动,露出半个雪白的臂膀,很快的穿好衣服,从里面匆匆出来,朝着陈云方行了个礼,再把视线落到咏芳脸上,竟是勉强的一笑。
咏芳才看清,这人不是别个,正是夏娆。一时又是尴尬,又是抱歉,还有几分怨愤。人都有私心,她在利益面前,终于还是选择了她自己。
直到夏娆阖门出去,陈云方才戏谑的道:“好了,这下你大可放心的说了,要是被我知道你敢撒谎骗我,哼哼——有胆量做,就得有胆量承受我给你的惩罚。”
咏芳摇摇头,道:“奴婢不敢撒谎。昨个儿奴婢回去,苏曼曼尚未回来,一问之下方知道才知道她去园子里找寻奴婢了……”
陈云方心头一动,眼神便多了几分严肃和凝重。不会那么巧吧?
咏芳却点点头:“今日奴婢百般试探,她已经承认了。”
陈云方猛的一拍炕几,脸上就闪过了一丝狠厉。咏芳吓的一个哆嗦,竟不敢直视陈云方。陈云方眼角闪过咏芳,随即神情又松驰下来,含笑道:“你做的很好,以后有事就速来回我。”
咏芳又欣喜起来,可到底还是有点惆怅,咬着唇道:“奴婢早就来了,是院里的姐姐们说三爷在忙,不许奴婢打扰,不得已奴婢才冒失硬闯……”
知道她在开脱,在婉转的求情,陈云方并不在意,只道:“以后我会吩咐下去,你只管来,但是现在么……”
说不定他们已经成了这府里关注的焦点,一时还不能掉以轻心。
咏芳忙道:“还有,昨儿个苏曼曼冲撞了老爷……”
听到曼曼在清雪院待了一夜,陈云方脸上闪过一抹奇怪复杂的神情,半晌才点点头,道:“好,很好。”
咏芳有些忐忑的问道:“听曼曼的意思,似乎并没有大肆宣扬,三爷,这件事该怎么办?”
陈云方有些好笑的问咏芳:“你说怎么办好?”
咏芳有些怔忡的道:“奴婢,不知道,若是这事被揭出来,只怕奴婢死无葬身之地了。为了三爷,奴婢死不足惜……”
就算再贪生,咏芳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表现害怕的时候,她只好牢牢把着陈云方的大腿,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前程希望都拴在他的身上。
陈云方满意的笑道:“要你跟着我是享福的,怎么会让你死,你放心吧,这事我自会处置。”
咏芳便离了杌子,蹲身行礼:“是,但凡三爷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奴婢万死不辞。”
陈云方摸了摸下巴,瞧着咏芳乌黑发亮的发顶,沉吟着道:“还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咦,你头上的这只钗可是不怎么样,回头你从我房里拿几枝,我最喜欢小姑娘们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咏芳有些喜出望外,几枝钗固然不至于让她心花怒放,难得的是三爷对她的这份看重和对她的这番体贴。
发钗这么点小事他都能看在眼里,可见他是多么认真仔细的一个人了。
她却不知,陈云方惯来用这种小手段来拉拢人,不过是先许人一点甜头,为的是索取更大的利益做回报罢了。
一时间咏芳只觉得和陈云方相处的气氛十分旖旎,她不禁面色潮红,很生出几分绮思来。想着刚才自己打断了他和夏娆的好事,不知道会不会和自己……
看他的模样,不像是生气懊恼郁闷的样子。三爷生的真好看,尤其那双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眼吧?偶尔一个眼风扫过来,都能看的自己心神荡漾。
陈云方却在心里琢磨着事,半晌才意识到咏芳还在,不由的蹙眉道:“你且先回去,此事不要声张,私下里多探探曼曼的口风。最好,你多和她亲近亲近,要是能把她带过来就更好了。”
咏芳啊一声抬头,被陈云方冷寒的眼神吓的一缩脖子,质问的话就憋了回去,可到底还是不服的道:“三爷这么快就要喜新厌旧了?”
陈云方嗤笑一声道:“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如果她真的知道了,那便留不得了……”
尽管陈云方并不怕曼曼吵出来,毕竟她什么都没抓住,没有证据,她敢随易诬蔑主子清白?但毕竟这事闹出来于他面子上不好看,说不得还会折损了咏芳。才刚钓上手,他还没享受够呢。
咏芳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道:“不,不会的,她不会乱说的。”
让她亲手害人,她还没这个胆量。不管怎么说,苏曼曼也不算十恶不赦的人。
陈云方只在心里哼了一声:妇人之仁。却懒的再和咏芳说了,挥手道:“你稍晚些时候悄悄从后面的东角门过来……”
咏芳脸一红,一方面被戳中了心思她有些羞涩,一方面也是对即将的约会有些期待,喃喃的道:“奴婢省得。”
第039章、相处
曼曼没指望着陈云正一夕之间就投胎换骨。七八岁的孩子,正是招猫逗狗,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时候,从早到晚,精力无穷,不是搞破坏,就是行动举止完全无忌,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可他要真老实了蔫了,那一定是病了。
偏生这时候的孩子脑子里又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小想法,看谁都不服不愤,听什么都是不以为然,还要嫌人唠叨。被唠叨的多了,心里生烦,便会阳奉阴违,再不就是耍些小心机小手段,总之是既能让人气的七窍生烟,又能让人暴跳如雷,还能让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可是陈云正偏偏就改了。
曼曼几乎惊掉了下巴。
好吧,准确点说,他在她面前是改了,而且改的还很彻底。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也不再任性乱发脾气,他做错了她看过去,还没说话,他已经正襟危坐,自动纠正过来了。
就是私塾里的功课,也是越做越好,字迹工整,态度认真,也不需要别人督促,弄不明白听不懂的,大半夜了还在那苦读,看的到是让人心疼。
尽管他一出了秋蕴居还是跟个泼猴似的,没少打架生事,但做到现在这步,曼曼已经觉得他很难得了。
曼曼也在反省自己。她确实是有点拎不清,瞧着他年纪小生的俊又很可爱,不自禁的就把他当成了子侄辈,又因为没有根深蒂固的尊卑思想,所以尽管明面上叫他六爷、六少爷,可其实只是拿他当个任性的孩子对待,不免就唠叨提醒建议的过多。
可其实,她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呢?她又不是他娘,也不是他正经八板的妻子,实在犯不上做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因为那场争执,尽管陈云正委婉的低声下气表示认错了,可苏曼曼还是有些心灰意冷。
她倒不只是为了陈云正而心灰意冷。她愿意对他好,愿意替他打理生活起居,那是她自己的事,就算陈云正不是个不知感恩的孩子,也没义务就非得回报她、感激她。更何况他是实打实的这个时代的人,骨子里就是个主子,对奴才更是不假于色,还能知道看她眼色下菜实属难得。
所以她不苛求。她心灰意冷的是自己终有一天会被驯化、奴化,说不定没几年就真的成了个心里、表里都温驯的奴才。
陈云正开始长进,曼曼又刻意收敛,两人相处的前所未有的融洽。
曼曼只感慨:啊,原来我不说他也能做的很好,大生欣慰之感。陈云正则觉得前所未有的和谐和美妙。
只是他很辛苦。他十分迫切的想要长大,做个有担当、有责任、有勇气、有能力的男人,就像,大哥那样。
所以陈云正有事没事就愿意往清雪院跑,跟陈云端在一起时便会私下揣摩他的行为举止、神态语言,竭力的把自己也想成一个大人,该怎么和曼曼相处。
但他并不死板的照搬。在清雪院厮混的时间长了,难免会遇到春纤几个通房丫头,也难免会遇到陈云端和她们说话时的情态,陈云正很是不以为然。
在他眼里,大哥做的太过了。就是那种明明已经收了房,什么事都发生过了,可他还非要撇清那种。
当然他也明白,有一大部分是做给大嫂看的,但就是私下里他偶然撞见大哥和春纤,两人也是相敬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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