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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莪忙下马扶了下陈云正,憨厚的劝道:“六爷,好歹今儿是年三十,老爷和太太又是头一年在这过年,您怎么也得过去打个卯。”
陈云正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排斥又是一回事。想着去年,曼曼还陪在他身边,夫妻俩为了以后能得到平稳的日子,不惜演一出夫妻反目的戏码,结果又如何?
一家子再装的和和美美,大年夜的兄弟父子便吵了起来,妯娌之间含沙射影,各自算计,没的叫人寒心。
今年更是如此,他不愿意见文氏,又想着曼曼一个人带着峻哥儿,孤零零的在城北的庄子上过年,是多么凄清沧凉,偏他又不愿意为她惹来祸事,竟是连任性的事都做不出来了。
但白莪这老实人说的大实话倒让他乐了。打个卯,他说的倒实在,也不怕这话落到老爷太太耳里,寻个错处扒了他的皮。
陈云正嗤笑一声道:“横竖也是打个卯,你就替我跑一趟,说一声就成了。”
换成旁人,肯定不会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可白莪就没想那么多,完全不认为这是陈云正在作弄他,痛痛快快的就应了一声。
陈云正懒的提醒他只怕活蹦乱跳的进去,待会要灰头土脸的扔出来,不紧不慢的往外书房走。不成想迎面一个人小跑着迎出来,老远就喊:“六爷,小的给您拜年来了,有好消息,大好消息!”
白莪听这声音耳熟,在漆黑的夜色里眯了眼去瞅,不禁大惊失色道:“白术?你,你,你不是,不回来了吗?你,你,你怎么又回来了?”他说着就担心的看向陈云正,唯恐白术是私自跑回来的,六爷气没消,一怒之下把白术直接打死。
陈云正气的狠剜了一眼白莪,道:“我会吃人吗?笨死你得了。”又看向白术:“什么好消息?你不好好的在庄子上待着,跑回来做什么?”
白术行了礼,笑嘻嘻的站起来,熟练的扶着陈云正往前走,道:“是苏姑娘打发小的回来的,一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爷,二来苏姑娘亲自给爷做的小点心,说让小的过了年再回去,也趁着这个时间问问爷有什么主意,帮着参详参详。”
因着白术回来,气氛一下子活络了起来,陈云正很想知道曼曼都给他带了什么点心,又心急白术究竟带了什么好消息回来,可还在院子里,不时有仆妇川行,他也就按捺下好奇心,吩咐白术道:“你大老远的赶来,想必也还没吃饭,先吩咐厨房备了热水、热饭,咱们三个一边吃一边说。”
白术笑道:“小的比爷早回来一刻钟,已经吩咐厨房去备办了,不过倒也不急,爷也出去一天了,还是先去内院给老爷和太太打个招呼的好。”
主仆三人说着话便进了书房,白术亲自挽袖打了热水,陈云正自己净了脸,洗了手,换了衣服,这边早有小丫头端上来沏好的茶。陈云正这才问白术:“到底什么好消息?”
白术也梳洗完了,在陈云正对面站着,不掩满脸喜色,道:“爷,苏姑娘真的挖出温泉了。”
陈云正倒还镇定,可眼里的神彩却一下子就亮了几十倍,他点点头道:“好。这消息,现在都谁知道?”
白术道:“苏姑娘并未刻意封锁消息,想必过不了几天,京城就要传遍了。爷您是不知道,这温泉当真奇特,这么冷的天,那水天然就是温的,不管外边天多冷,那水温都不会变。苏姑娘说,常泡温泉,能治病强身呢。”
白术手舞足蹈,向陈云正讲述挖掘温泉的经过:“苏姑娘说了,她打算建个温泉山庄,明年冬天就能投入运行,到时候大加宣扬,让满京的达官贵族以泡温泉为荣……不过物以稀为贵,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温泉的好处,纷纷趋之若鹜的跑到城北挖温泉,只怕要乱成一团糟了。”
陈云正手按着茶碗,听的十分入神。心却恨不得立时飞到曼曼身边,和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第320章、求救
白术说的入神,白莪却听的却是一头雾水,好不容易等白术拿出苏曼曼做的点心,吸引了陈云正的全部心神,他亦稍稍住嘴,白莪才问道:“这大冬天的,地冻的那么深,温泉是怎么挖出来的?就说不是井水吧,可那也不是说挖个坑就能挖出水来的啊。”
白术对他十分了解,并不觉得他问的问题好笑。
倒是陈云正别过头来道:“要是你,我也要这么问了。”
白莪表示十分不理解,白术笑道:“你是不知道苏姑娘都做了多少事,这温泉,也不是挖了一日两日了,当然是上冻前就开了工,只是现如今才挖到让苏姑娘满意的泉眼罢了。”
白莪哦了一声,心道:原来苏姑娘早就开始谋划,果然这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是笨的。六爷一点都不意外和吃惊,显然是对苏姑娘有着深刻的了解和十二万分的信任了。苏姑娘无论做什么,六爷都会纵容,苏姑娘做出成绩来,也全在六爷的期望和意料之中。
你说这么相配的两个人,怎么就没有夫妻的缘分呢!
白莪表示十分感慨。
又忽然觉得十分疑惑和不解。苏姑娘是被六奶奶文氏给逼的在府里没了容身之地才不得不被六爷送出府去的,以她的性子,不和六爷反目成仇就是好的了,听说还亲自照顾伤重的六爷,这大年下的,居然还如此惦记六爷,给他送来亲手做的点心,这,是苏姑娘转性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啊?
白莪算是知道六爷对苏姑娘做的点心有多执着了。白术走了,他近身打理外书房,曾经翻出过一个纸盒来,被陈云正小心翼翼的放在多宝阁最显眼的位置。白莪私下里还以为是什么金银玉器呢。
好奇心作祟,有一次趁着陈云正不在,偷偷打开来看,竟然只是一盒已经风干了硬化了的跟石头一样的点心。
这点心白莪不陌生,他在五味居里看到过,可他知道这盒点心还是苏姑娘在的时候亲自做了叫人送给六爷的呢。
六爷没舍得吃,当宝贝一样收藏着,如今苏姑娘又送了点心来,六爷会是什么样?
白莪偷偷望过去,待到看到食盒里一小碟金黄的像小碗一样的东西时愣了愣,这是什么东西?
白术正挠着头道:“苏姑娘说这叫蛋挞,是用鸡蛋、牛奶烤制而成,既软糯又香甜,还开胃……苏姑娘还说,等六爷生日时,再给六爷做个蛋糕。”
陈云正乐的眼睛都眯成一道缝了,纤长的手指捏着蛋挞,斯斯文文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十分享受,看的人眼神发直。
有那么好吃吗?看他那陶醉的神情,好像吃了仙丹要飞升一样,既是好吃,怎么不一口吃下去?又舍不得了?
白莪不甘心,问白术:“什么是蛋糕。”
白术咳了两声道:“顾名思义,就是鸡蛋做的糕点呗。”
陈云正吃完了两个蛋挞,还有点意犹未尽,可伸出手,又舍不得再吃,听白术自作聪明的解释,便扑嗤笑道:“白术好学问,都知道什么叫顾名思义了,那你说这蛋挞是不是就是鸡蛋搭的塔啊。”
白术嘿嘿笑道:“小的没敢问苏姑娘,等下回问详细了再说,不过苏姑娘的巧思,随便拿一样出来都是个金点子,能赚来大把的银子,小的也不敢胡乱打听。就说苏姑娘打从一到皇庄,就叫人移植了大片的树,小的是不懂,可苏姑娘说,等到明年开春,便能见到效果了。”
白莪插嘴道:“皇庄我也去过,荒秃秃的,是要植些树才好看,可也不过除了松就是柏,取一年四季长青之意,横竖皇家也不缺那点粮食那点果子,任谁也不敢在皇庄的山上折腾。”
白术道:“你说的倒也不错,其它几位王爷的皇庄,山上要么秃着,少人打理,要么就栽了松柏,毫不出奇。但苏姑娘是谁啊?得,我也不说了,到时候你自己去看不就得了。”
白莪张了张嘴,想说,今天我们就去看过了,可也没瞧出来什么啊。
他自知脑子不灵活,可又不甘心被白术打压的一点气焰皆无,便不甘心的看向陈云正。陈云正倒是很有心情的笑着道:“现在看自然瞧不出什么,等过了年春暖花开了,你再去瞧,便会知道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他说着也不理白莪了,只向白术道:“你总不会空手回来,给我。”
白术笑嘻嘻的道:“小的哪有空手,不是替苏姑娘把给六爷的心意都送到了么?”
陈云正哼道:“你也说,那是曼曼的心意,你的呢?”
白术故意愁眉苦脸的道:“小的跟着苏姑娘,没少跑腿,可一来苏姑娘正是用钱的时候,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呢,小的脸皮再厚,也知道孰轻孰重,是以总不好意思张嘴讨赏,二来小的一心替苏姑娘办事,没少拿自己的银钱打赏旁人,哪还有余力攒银子孝敬六爷?”
话没说完,先把陈云正逗乐了,道:“你这小子,还敢跟我哭穷呢,谁不知道你也是个敛财的好手,正好打发你去曼曼那,把你从前不是正道来的银子都花到正道上去,你还敢抱怨?别以为你虚张声势的喊两声我就会把你的银子替你填上,我现在可比你还穷呢。再者说了,孝敬我的就只有银子?若你眼皮子如此浅,倒是我白白高看你一眼了。”
白术情知算计不过陈云正,只得摸了摸鼻子,乖乖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递过来道:“这也不算是小的自己的意思,提前给苏姑娘看过了,她还夸小的绘的不错,很有天分呢。”
白莪探过头来看,见陈云正将纸展开,是张地形图,上面绘着山形、地势,包括河流、房屋等等,旁边标注着小字,倒也还算清显清楚,白莪自认是个外行,也看明白了这就是苏姑娘所在皇庄周围的位置。
陈云正摸着下巴瞧着,一边瞧一边沉吟,白术便不敢再打扰。
这会儿便听着门外有动静,却是个女子的声音:“奴婢是奉了老爷、太太、奶奶的吩咐来请六爷的。”
白术虽说有些日子没在府里了,对这声音却不陌生,微一蹙眉,便朝着白莪做了个口型:锦缎。
锦缎是文氏身边的贴身陪嫁大丫头,白术和白莪对她不陌生,知道她最是谨慎不过的性子,从来不像锦绣那样张狂,便是说话也一向细声细气,从来都是与人为善,没打过文氏的旗号欺压过人。
可今天明显声气不大对。
若不是对她的声音熟悉,倒叫人误会是锦绣来了。
陈云正比他二人反应都快,先把图纸收起来,随便扯了本书放到眼前,这才朝着白术白莪二人示意。
白术便站到一旁,白莪迎出去,道:“谁在外面喧哗?”
果然是锦缎。
她喝斥的是门口的小厮,等到见了白莪,灯光照耀下,白莪清晰的看到了她脸上的释然和轻松,收敛了刚才轻狂的神态,行了一礼道:“六爷可在?奴婢是来请六爷的,晚宴早就开席了,就等着六爷一个人呢。”
白莪粗声道:“六爷才回来,衣服刚换好,正打算去呢。”
他说不来冷嘲热讽的话,就算对锦缎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宣之于口,可他也不是个好通融的人,这意思便是没打算让锦锻进去见陈云正。
锦缎却是毫不犹豫的道:“能不能让我见见六爷?”她面露焦急之色,道:“是关于六爷的,至关重要的事,白莪大哥,恳请你通融通融。”
白莪有点犹豫,继而想,横竖六爷就在这里,见与不见,全凭六爷做主。当下便道:“你在这等着,别乱走动,我去回禀六爷一声儿。”
陈云正无可无不可,便叫锦缎进来。
锦缎一进门便跪下了,道:“六爷,奴婢求您救命。”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陈云正也没心思兜搭文氏身边的人,便淡淡的道:“你若做了错事,只管求你家奶奶去。”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