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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烁让他抖得有些头晕，不过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深浓。
“这可是师兄你的功劳！”
陆烁目含感激。
“多亏了你这几天给我的讲解！要不然我想考到第五名可不容易……”
这话是发自真心的。
自来书院读书的第一晚开始，周茂每天都要给陆烁指点上一个时辰左右，不论是先生上课讲的知识点还是解题破题的思路，只要陆烁不懂得，他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不是先生，却胜似先生，陆烁只觉得受益匪浅。
周茂瞪眼：“那些都是小事，最关键还是你刻苦努力外加有天赋……”
两人正在这里一言一语说着，那边看榜的人就已经发现了陆烁，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是他啊……”
“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吧……”
“怎么不过来看榜啊……”
“人家哪能跟咱们一样……”
……
说到这里，众人意识到刚刚争着看榜的行为有多么的失礼，渐渐地不再一窝蜂往前拥挤了，自动让出一条道儿来。
青云榜下总算清爽起来。
眼看这情势，陆烁周茂两人才一同上前。
“周师兄……”
“陆师弟……”
众人笑着打招呼，相比之前来说，对待陆烁的态度又好了不少。
陆烁与周茂也笑着一一拱手回应。
只有一人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在这群洋溢着欢笑的声音中，这冷哼显得极为突兀生硬，众人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一身青色学士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歪斜着、皱皱的，中等身量，面皮白净，双目含火。
不是薛宁是谁！
原来刚刚薛宁也带着小厮悄悄来了青云榜下。
只不过方才众人忙着看榜，没人注意罢了。
“他竟然还好意思来……”
“纨绔惯了，一向没脸没皮，怎么会不好意思？”
“你这话可别让他听见了，不然又是一段是非……”
……
众人嘀嘀咕咕的时候，陆烁和周茂已经不顾众人的打量，仰头将榜单全都看了一遍。
陆烁果然排在五名！
至于前四名，第一名卫钊，第二名袁文涛，第三名周茂，第四名袁文季……
也就是说，除开及冠后就不再参考的袁文信外，袁仲道所教的六名弟子中，陆烁排在最末一位。
不过，他虽然挂在末尾，却也超过了乙丙丁三个等级三十余个课室的全部考生。
成绩摆在这里，毋庸置疑！他是有资格受袁仲道亲自教导的。
陆烁的心安了安，不理会旁边的嗡嗡声，又继续往下看。
等扫到一百零八名时，才终于看到薛宁的名字。
一百零八名……
陆烁转头，看着冲他冷哼翻白眼的薛宁，只觉得十分不理解。
若是他考在六、七、八名这些、距离前五仅一步之遥的名次上，把陆烁弄下去了，他倒是有上位的可能。
但他现在仅仅是一百零八！
即便袁仲道不知何故对薛家颇为忌惮，也不可能越过前面百来名学子，将他直接收到座下亲自教习的。
毕竟书院里虽然收了很多寒门学子，但官宦之后也不在少数，且肯千里迢迢来魏州读书的，一般成绩都不错，让这些人给薛宁让位，显然不可能。
即便袁仲道愿意，恐怕薛知州也不肯的。
要不然，也不会四年之久，薛宁都只能留在丙等班里了。
既然如此，那薛宁为何还屡屡与周茂、自己甚至更多的入学者过不去呢？
陆烁想不通。
他眉头微皱，将视线放到薛宁身上。
就见薛宁刚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就如同被热油烫到了一般，一下子跳出好远，只不过他双眼却像青蛙一样瞪的很大，一瞬不瞬的盯着陆烁看。
陆烁也回瞪着他，不过眼中更多的是探究之色。
周围人看着两人火药味十足的样子，嘀咕声一下子停止了，世界都安静了，但似乎有“刺啦刺啦”的声音在二者之间萌动。
瞪了一会儿，薛宁就先败下阵来。
“看什么看！走了走了……”
他高举着扇子，谁拦着他就打谁，整个人如同一尾泥鳅一样，七钻八钻的就消失在人群中。
真是个十足的纨绔！
陆烁看着他的背影想到。
等着人走了，周围的议论声才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次明显骂薛宁的居多。
“什么东西……”
“简直有辱斯文……”
……
陆烁将这些议论声抛在脑后，开始跟着周茂往蘸雪斋走。
陆烁越走，就越是想不通。
终于，他忍不住了。
“师兄，你跟我说说，这薛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周茂闻言负手定住，面上有些不解。
陆烁就将他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看这薛宁也不像个傻的，怎么会做出这样撒泼找茬的事来，真是好没道理……”
周茂闻言摇摇头，“刷”的一下打开了折扇。
“纨绔嘛，能讲什么道理！”
他摇摇扇子，长身玉立，显得清俊极了。
“他这人自恃有才华，把书院里所有的读书人都不放在眼里……找茬撒泼，你觉得没道理，他还认为理所当然呢！”
这倒是纨绔的做派！
只是……
有才华？
陆烁更加不解。
这薛宁哪有半点有才华的样子……
“你可别不信啊！”
周茂知道他在想什么，摇摇扇子道：“咱们书院上千弟子，他排在一百零八名已经不错了，况且，这还是他平日吊儿郎当的结果……当初穆先生都夸过他，说他天资聪颖，怀有急智，若非他东窜西走不务正业，怕是卫钊都难以敌他……”
☆、第280章 双姝
穆先生是书院里一位年高德劭的大儒，看人一向很准，没想到他会对薛宁有如此高的评价！
力敌卫钊！
卫钊可是书院里的第一名！
不管卫钊身上有多少疑点，他学问好这一点却是大家公认的。
能得穆先生如此夸赞，或许薛宁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只不过……
陆烁之前一直以为，薛宁是因为薛知州的原因才得以进桃山书院的，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我看薛宁对袁先生新收的弟子都怀有敌意，不像是不求上进的人哪！”
还有，既然他天赋如此之好，外公为何不收他为徒？
明明努力一把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要用欺负同窗这样极端的手段来解决？
陆烁摇摇头，眼睛里迷惑之色更浓。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些人了……
“谁知道呢？”
周茂不知陆烁心中的纠结，满不在乎的摇摇头。
“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都跟咱们没什么关系，知道就好了，何必放在心上？”
见陆烁还在皱眉为这件事烦恼，周茂再一次借助身高优势，半搂住陆烁的肩膀，笑道：“别管了，咱们回去吧，说好了要一块儿对弈的。”
陆烁回神笑了笑，轻轻点头。
心里却把这些事情全都记下，留待以后好好琢磨。
……
青云榜效果很是轰动，上午榜单刚出，下午前十名是谁就传遍书院了。
其中被讨论的最热烈的，就属陆烁了。
他之前当着众人立的那杆大旗也被重新提起。
不过通过之前薛家管事的事情，加上此次榜单的揭晓，众人对他的印象改观不少。
虽然仍不乏小人暗中揣测，但大体上，通过这次考试，大多数学子对陆烁跟着袁仲道读书这件事都是认可了的。
陆烁自然迎来了一阵恭喜唏嘘。
如此热闹的过了几天，眼看着上巳节越来越近了，卫夫子却在这个时候回书院来了。
没来书信，没有征兆，十分的突然。
“先生回来了？现在何处？”
陆烁乍然听见，十分惊喜，立马放下毛笔，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有刚上山的书生说，在山下看到先生装行李的车马，车夫等在山下，说是先生往镇上的书肆里去了……”
那就是了！
“备马下山！过了这么久，先生定然已经从镇上回来了……”
陆烁一喜，把手边的东西丢开来，率先走出屋子，来报信的清泉随后跟上，主仆两个一前一后骑着马下了山。
山路平坦，距离也不远，骑着马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主仆俩就到了半山腰上，迎头碰上了赶上来的卫夫子等人。
“先生！”
对面那个骑着灰驴，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迎着光悠闲走过来的老先生，不是卫夫子还是谁？
陆烁惊喜的喊了一声，握住缰绳从马上跳了下来，大步朝卫夫子处走过去。
卫夫子骑着驴，看到陆烁后脸上笑的更欢，褶子一层一层的，陆烁瞧着却觉得格外的亲切。
把卫夫子扶下来，陆烁才摸着毛色顺滑的灰驴道：“先生怎么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还有，您怎么不乘马车，改骑驴了？”
“沿途风光正好，乘马车岂不虚度了？我想在外面看看好风景，又骑不惯马，只得改骑驴了……一来二去的，路上耽搁的就有些久了。”
陆烁边点头边帮他牵着驴往前走。
师徒两人叙说了一段想念之情，卫夫子就问起他在书院这十来日的经历了！
陆烁也不隐瞒，一一说了出来。
除了外祖父可能藏了魏阁老后人那一段，陆烁将所有的东西都说了个大概，包括那些怪异、不解之处。
卫夫子听后沉吟片刻。
“果真有些怪异！一个努力想把自己藏起来，一个又费尽心机、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纨绔……嘶……”
卫夫子吸了口气，皱眉摇了摇头。
先生也觉得怪吗？
陆烁一边牵着驴往前走，一边看着卫夫子，等着他的回答。
后头两个小厮也都下了马，沿着山路开始慢慢前行。
林荫苍翠，溪流潺潺，四周鸟虫啾鸣，陆烁行在其间，只觉得身心放松了不少。
“这二人可有什么关系？”
良久，卫夫子紧盯着陆烁问了一句。
不待陆烁回答，他又摇摇头道：“我总觉得这二人有些关系……”
陆烁想了想，忙把书院里关于二人的传言说了一遍。
“……薛宁对待卫钊与其他人一般无二，卫钊亦如是，没什么特殊的。”
卫夫子摸了摸胡子，又恢复了沉默。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摸半刻钟，卫夫子突然顿下脚步，面色一松笑了起来。
“怎么了？”陆烁有些疑惑，“您想到什么啦？”
卫夫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听你说的这两人平日里的表现，我倒是想起一段戏文。”
戏文？
“什么戏文？”
陆烁听到是戏文，有些心不在焉。
“是河北道那边的名戏，名叫《双姝传》。”
卫夫子呵呵笑了两声，道：“说的是家破人亡、侥幸逃出来的一对主仆，丫鬟为了救主子，穿上小姐衣服引开追杀的仇敌，半路上却被小姐未来婆家所救，这家是豪富之家，丫鬟贪看姑爷恋慕虚荣，故意装作小姐做派行事，想要鸠占鹊巢6小姐却流落农户不敢暴露身份，只得故作粗俗……最后真相大白……”
云云。
卫夫子越往下说，陆烁的心跳动的越快。
他觉得许多疑惑似乎迎刃而解了！
卫夫子道：“当然，这也只是猜测罢了！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