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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尧可不认为这是巧合,这分明就是太子殿下故意整治。若说太子不爱美人好男色,才这样厌恶那些碍眼的官员,苏尧也是信的。
可问题是,这样一个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竟然才见了苏瑶一面就央着当今陛下御笔赐婚,未免显得有些叫人想不通。
苏尧合计着自己要是真这么嫁过去,前途也是十分堪忧。
正琢磨着,门口闪进来一道墨绿的人影来,正是锦鸢。
见锦鸢面带喜色地进来,苏尧咽下口中的糕点,问道,“何事?”
“夫人说,太子殿下听说小姐好了,亲自来看小姐,就在前院坐着呢,请小姐换了身衣服,便去前院见见太子殿下。”
苏尧听了心凉半截。
怕什么来什么,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太子殿下。
不过,不想归不想,见还是要见的,苏尧换了身鹅黄的对襟掐褶长裙,好好理了理头发,对着铜镜照了半天,这才满意地迈出门去。
坦率讲,这个苏瑶的一副好皮囊她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柔弱了些,可苏尧觉得照着自己这么吃东西的状态来看,早晚还是能健壮……哦不,是健康起来的。
等走到了正堂,远远地隔着屏风就看见一道深紫的人影端坐在一处,挺拔得很。
雁朝尚紫尚黑,他身为太子,倒是将紫色穿的很好看。
苏尧走到屏风处便停下了脚步,隔着屏风缝隙,瞄了那人几眼。
只见那人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气质疏冷清逸,连带着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距离感。
苏尧原以为一国太子,应当是气宇轩昂,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都泛着金光,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反而有些……清冷……
这个清清冷冷的太子,倒是符合那个传闻里清心寡欲的个性。
想到这,苏尧从屏风后闪了出来,规规矩矩地给苏夫人和太子请了安。
好歹是太子央着皇帝写下的一纸婚约,苏尧以为怎么的这人也不会怠慢她。
没曾想那人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热切,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只是微微颌首,漆黑如夜的眼眸划过她的脸颊便离开,并未在她身上多停留丝毫。
苏尧觉出些不一样的门道来,联想起之前胡乱看的野史话本,多多少少有了几分猜测,只是不能确定,请了安便在一旁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起来。
“夫人不是还有事宜么?不必顾及吾,去忙吧。”冷不丁地,太子倒是开了口。
苏夫人微微怔了怔,就算是订了婚,孤男寡女的也不合礼法,刚想开口推脱,就见那人清冷的眼眸望过来。
苏夫人心一沉。他似乎是想要和苏瑶单独谈谈?
为了这桩婚事,她和苏序费尽了口舌,也没见什么效果,若是太子亲自和她晓之以理,兴许还有点用。
想到这,苏夫人便顺着太子的意思,寻了个由头退出去了,临走前,还警告似的看了苏尧一眼。
苏尧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娘亲将自己扔在这儿,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这不是古代吗,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真的好吗……
这边苏尧还纠结着自己的名节问题,那人已经开了口,音质清冷寒凉,和眼神一样疏离之至,“可是大好了?”
苏尧这才抬头去看他,只看一眼便又低下了头,应道,“托殿下的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也无需多想什么,吾要娶你,自然是有其他考量,因此……”
因此也不必一哭二闹三上吊地不肯嫁,因为这是根本改变不了的事实。
不过他并不想将话说到如此境地,因此留了半句,只是用黑眸看住苏尧。
苏尧叹了口气,说到底,这太子还不是看中了她的家世?怪不得那么不近女色的太子非要娶她。原来根本不是一见钟情,只是需要她苏氏长女的身份罢了。
“阿瑶明白,若阿瑶不是苏家的女儿,恐怕殿下也不会如此垂怜……如今朝中局势如此,阿瑶自会鼎力相助。”
那人满意地点点头,清冽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些,“明白便好。”
“只是……”苏尧犹豫了片刻,却被那双黑瞳盯得如针芒在背,好不难受,只得咬牙坦白,“只是殿下难道不知道么,阿瑶与摄政王世子,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自打知道这盛世表象下的真相,便不觉得自己十分幸运了。
当今的皇帝陛下文采飞扬,勤政恪俭,年轻时也算是一代明君,不然也请不动苏家的长房来出仕。
那时陛下的伴读,后来的摄政王封维舟也是贤臣良士,一路辅佐陛下夺嫡登基,不但妹妹嫁给陛下做了皇后,他又一路上封,直封也到封无可封,最终给了个摄政王的头衔。
异姓摄政王,这是多大的恩赐与信任。
只是如今陛下已经缠绵病榻几年,早在去年就不再上朝理政了,虽说年初命了太子监国,可实际的一应权力都在摄政王手上,太子监国,也无非是个空架子。
如今外政握于封维舟之手,内宫握于皇后之掌,隐隐有了代立的苗头,对太子殿下来说,这太平盛世,却是龙潭虎穴。
偏偏这个太子看中了苏瑶做自己的后盾,非要把她扯进去。
原来的苏瑶究竟想要站在哪一边,苏尧是不得而知,但就她自己而言,自然是不想搅和进朝堂政事,也不想搅进两个男人之间的争夺的。
何况,苏瑶还和摄政王世子是青梅竹马。
她自幼养在苏家的郡望平溪,也受着平溪书院她祖父的教导,没想到摄政王将自己的长子送去了平溪书院。
雁朝开明得很,男女可一同入学,摄政王世子虽然大苏瑶几岁,倒也算是苏瑶同窗。
这一同窗,就是七年之久。
直到今年过年苏瑶被招至长宁京,两人才分开。
太子选她做太子妃,到底是知不知道她和摄政王世子的关系?若是她成了太子妃,太子又能不能对她保持信任呢?
“吾自然清楚。”太子殿下神色几乎没有变化,出口也是平静异常,五个字说得轻飘飘的,有点漫不经心。
“既然殿下知道,也仍旧信任阿瑶么?”
怎么说看起来苏瑶也更倾向于摄政王世子吧!他是凭借什么相信苏瑶放弃青梅竹马的摄政王世子,来帮他?
直到此时,神色自若的太子脸色才稍稍有些松动,竟然是置死地于后生的豪气。
“吾既然选了你,就不会怀疑你。赌这一次,又何妨。”
苏尧不晓得为什么,这一句话如此豪气,竟然叫太子说出了几分后悔与悲伤……
苏尧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叹了一口气,也没说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她虽捡回一条命,却还没好彻底,每日虽喝上不少药,脑袋还是一如既往的混沌。
和这个太子只说了几句话,苏尧却要调动全部的神经,生怕自己说错一句,便是万劫不复。
苏尧兀自叹着气,却没看到方才还冷冷淡淡的太子殿下,那双清冽黑瞳却突然炽热起来,仿佛要将她烧掉。
她自然也没看见,紫衣翩跹的太子殿下突然站了起来,几步就掠到了她的跟前。
一只微凉却温柔的修长大手轻轻抚上了她的额头,那人开口,声音缱绻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你可还好?”
苏尧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躲去。
☆、第3章 是她
叶霖没想到眼前看似平静的小姑娘差点吓得跳起来,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几乎失控。
可方才那抬手按眉心的动作……
和他脑海里回放过千百遍的那人的习惯动作,如出一辙。
这么多天试探下来,叶霖早就觉出了些异常,那日的花生糕点她也一口未动,还说了那样的话,这才生了心思来看查一番,来看看,这个人,她是谁……
而现在,他可不可以认为,眼前这个人,是他的阿尧来了?可不可以认为,他终于等到了她,也认出了她?
叶霖蓦地收回手,唇角泛起一个自嘲的笑来,自己果然还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对待她……
“是吾逾矩了,你……莫要害怕。”话毕,那人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子,坦然坐下。
被抚过的额头还带着些许凉意,苏尧有片刻的晃神,不过很快就灵魂归位,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坦率讲,她是真的被吓到了,这才见面时不是冷冷淡淡挺好的么,干什么突然就转性了,还要轻薄她是怎的?
说好的“有其他考量”呢,他该不会真的要将她吃干抹净吧?
叶霖将她的困窘尽收眼底,不禁笑了笑,是他太唐突,惊吓了她。那习惯性的小动作和那明明已经很尴尬却硬要装作淡定的模样,必定是她无疑了。
心中空空落落了许多年的一块仿佛被什么填满了,叶霖不急于一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神色,长度适宜的广袖也恰好掩住了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
眼见着那人绽开一个歉意的笑容,苏尧只觉得手足无措。她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和这种反复无常的人打交道。
“阿瑶方才确是有些讶异。只愿殿下以后还是莫要,呃,还是莫要给人留下话柄得好。”
苏尧想,幸好她克制住了没有口不择言说“还是莫要耍流氓了”,不然,会当场被太子剁了吧……
那人闻言只是垂睫浅笑,姿态风雅清逸得很,断断叫人想不到,刚才那一瞬间的轻薄举动是他做的。
苏尧偷眼打量了叶霖一番,总觉得这个重新平静下来的太子殿下和最初眼见的那个不太一样了。
虽然还是清清冷冷,可无端地叫她觉得,他周身都生出了温柔的藤蔓,似乎想要将她网住,无处可逃。
难道太子一直如此分裂么?
想起那些妄图将女儿送进东宫却贬谪的官员,苏尧心里有些没底。
这该不会是居上位者的什么恶趣味吧?就像猫捉到老鼠以后的逗玩……先叫你沉浸在蜜糖里无法自拔,再忽然叫你认清现实?
联想到明明身为监国太子却手无实权,只是一个空壳子的经历,苏尧觉得,这么压抑出来的太子,真的很有可能心里扭曲啊……
她该不会就是那只“老鼠”吧?
在心底已经把叶霖定义为心理扭曲的苏尧自然没注意到那人将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边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这样鲜活的神色,即便拖着病体脸色苍白也如同一缕阳光,散发着生命的活力。
必定是她了,阿尧。
他的阿尧。
她不知道,她是他一生里第一缕也是唯一一缕阳光,不能拒绝地照进他灰暗的生命里,从此再也没有离开。
她不知道,他回来了,回来弥补前世犯下的所有错,回来将她捧在手心里好好珍藏。
苏尧被这过分深情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可面前的人是雁朝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她身为准太子妃,还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他凝视了。
也不知道苏夫人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来救场,她还没准备好呢,怎么上战场。
苏尧清了清嗓子,努力平静下来,正色说道,“所以殿下,何来的自信,相信阿瑶不会倒戈?”
叶霖还是含着笑,仿佛要将全部的笑容贡献给她,柔声道,“你说的每一句话,吾都相信。”
苏尧:……
又……又开始了吗……
“殿下……”
苏尧正不知所措,远远地就看见一身绫罗的苏夫人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苏尧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她可算回来了,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