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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短胖肉手还在嘴里吸嘬着,海棠轻轻把它拉了出来,笑着说道:“好乖乖,今日想吃娘的蒸蛋不?想吃,我们一起找娘去做去,好不好。”
“好,阿福要要吃蛋蛋”阿福流着口水小声附和她。
孩子软糯的声音和可怜的模样,让海棠心疼不已,抱着阿福,她在东屋里找到了正抹着泪花儿的张二娘,低声劝道:
“娘,别哭了,以后爹再不会借水了,您就看在阿福的份上,原谅爹一回吧。”
海棠说的这番话,如同打在棉花上的空拳,张二娘没有给一点回应。
她依旧靠坐在床边,背着海棠抹泪。
叹口气,海棠接着又道:“娘,阿福小,现在想吃您做的蒸蛋,咱们好好的一家人,不能因为奶奶的一句话,便散了。如今世道不好,吃了饱饭,咱们也要想想法子,想想出路啊。”
听了海棠的一番劝,张二娘总算借坡下了道。
她转过身子,把阿福搂在怀里,紧紧的不松手,神色落寞凄苦,低声对着海棠道:“娘这辈子,不值啊。从未与你奶奶和婶子家结怨,该给的本分,该给的好一点没落下,可这些日子来,娘也算看透了,娘的心也寒了。以后你爹再护着你奶奶他们,也甭怪娘连着你爹一起骂了。”
海棠默默的点点头,轻声道:“娘,爹不会再护着奶奶了。爹也不是傻子,都看在眼里呢”
“他真要有眼睛,能看着就好”张二娘正要继续说什么,怀里一直安静的阿福突然瘪了瘪嘴,嗫嚅道:“娘,小肚肚饿,阿福饿”
这一下可让张二娘慌了神,也顾不上和海棠抱怨了,她赶紧起身,搂着阿福就往后院走去,边走边道:“好好好,我的乖儿,都怪娘啊,把我儿的饭给忘记了,娘这就做好吃的去啊”
海棠随着他们身后出了门,也跟着长出一口气。
外头再乱,只要家里人心不乱,这日子就总能熬过去,如果家都乱了,这乱世就真没活路了
午时上下,老李头佝偻着身子,突然登门了。
一家人刚刚放下筷子,正好吃完中午饭。张二娘忙拉了个条凳,扶着颤颤巍巍的老李头坐下,轻声问道:“她二爷,您吃过没,咋过来了?”
这个把月来,海棠家里乱成一团粥,张二娘连家里都闹不开,也没多少精力管老李头,叫他来上门吃饭的次数,相比往日,少了许多。
“哎!”老李头未先说话,便先叹出口长气来。“我是想问问你们,这往后有啥打算呐?如今这村里,也只剩下咱这十来户了。半天光景,都走了大半了”
今日一早,门口的板车,驴车便不停歇的从她家门口过,院子里张二娘几个,眼睁睁看着大伙儿跟赶大集一样,一家连着一家离开。
平日里熟悉的乡邻,流着泪,一步三回头,拖家带口,相互搀扶,不舍离去。
车上堆放着从大火中抢回来的那点家当,外头包袱皮上还带着来不及擦掉的黑灰。
老人孩子坐车上,由女人拉着,孩子多的,坐不下的,便装在箩筐里,由男人扛着扁担,挑着走起。
这样拖家带口,慌乱中的离乡逃荒,是清水村人始料未及的,可人算不如天算,即使他们准备的再充分,提前便储存好了水粮,也未料到瘟疫会横行,更未料到无妄之火能把大家几个月的心血付之一炬。
粮食没了,水也没了,瘟疫却如噬人的恶魔,随时准备着吃下这些苦苦挣扎的农人,再不走,留下还有什么盼头?
也许在别的地界儿,没有这般干涸,还能够讨要些饭食,走,前路未知,还有几分生的希望,留下,只有等死的份儿
张二娘心里跟明镜似的,对村里的情况知晓的很,对自家的情况,也门清,可她在这关头却犹豫了。
粮食有,水没了,逃出去,往哪里去?不逃,也许还能等来老天爷下一场雨呢?虽然她心里也清楚,这求雨的希望几乎渺茫
张二娘胡思乱想了一通,却发现依旧没法回老李头的话。
屋里气氛有些苦闷压抑,大山看不过去,接了话头,说道:“二叔,您是咋打算哪?”
老李头习惯性的往地上敲一敲烟杆子,嘶哑着声音说道:“我记挂着柱子呐,这孩子,都出去大半年了,还不回来,我琢磨着,要不去西河城里等着去,那王老板在西河城里地盘大,我去那头守着”
张二娘接了话,担心问道:“他二爷,您年纪大了,折腾去西河城,万一路上遇到那歹人,可如何是好?”
“呵呵”老李头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褶子开了花,“莫担心我,我这孤寡老头子一个,没家没产的,还怕被人抢啥只要有口饭吃就成了”
老李头一番话出来,让张二娘沉默了,自从去年他家遭了贼偷,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被柱子变卖了,再没有存丁点让人眼红的家当。如今说走,便是拍拍屁股,随时就走的事儿。
可自己家这一屋子的家当,哪一样她都舍不得
第207章:后路
张二娘为难的叹口气,说道:“他二爷,您走,我也不放心,可我我也不能陪着您去了”
老李头点点头,笑着道:“我晓得,晓得我过来知会你们一声,免得走了你们也不晓得我去了哪里。只是往后啊,你们也要做做打算,村里人走的多,这日子又不太平,总要多算计些,为自己留条后路才好啊!”
老李头说的,何尝不是张二娘想的,当下她也顺从的点头应了。
送走老李头,从院子里回来,张二娘和大山俱都没了力气,瘫坐在芦苇席子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桩子和阿福已经躺在凉席上,准备要午睡了,后院里,海棠正在清洗一家人的碗筷。
今早上,大山已经把池子里剩下的水舀起来了,正好装满了四个大陶缸。
这点水就是全家人最后的希望了。
海棠只敢舀出小小的一点冲洗碗筷,好在现在的饭菜一点油水都没有,这点水也能冲洗干净。
边收拾,老李头的那番言语也上了海棠的心头,是啊,大家伙儿都走了,村里的男人都没剩下几个了,如果一旦有流民流窜到这里来,便是想赶走,只怕也不容易。
那些人饿急了眼睛,什么坏事干不出来?
昨日个村里的房子不就是他们烧的吗?
好在她家还有个谁都不知道的地窖,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都放里头,多少也还放心了些。
而现在,摆在面前的头桩难题,便是这干净水快没了。
这一桩难题迫在眉睫,不解决,一家人也只剩下等死的份儿了。
但现在哪里还有干净水呢?
除了大青山,海棠再想不出现在啥地方还能找出水来。
可村里人不是傻子,为啥大家宁愿背井离乡,也不去大青山找水?
海棠听大山念叨过,年成不好,山里的猛兽也都没往年吃的饱,也就比往年格外凶悍,现在进山打水,先不说能不能把水背出来,便是遇到了猛兽,人手不够,估计都不能活着出来
哎!
胡思乱想一通,好像依旧没有思绪,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让她爹走往山里找水这一步险棋。
已经是九月的天气了,头顶太阳依旧火辣的让人难受,不见半丝秋天的影子。
海棠默默的进了自家仓房。
往年,这仓房里的东西,都堆成了山高,从来没有空荡过,如今好了,里头真是干净的很,除了两袋子粮食,啥都没有了。
虽然这屋子底下的地窖里,还放着一家人近一年的口粮,可看着眼前空落落的一切,海棠还是有些莫名发慌。
屋顶上的蛛网结的密密麻麻,好似这房子荒废许久一般。
叹口气,海棠把视线挪开,出了门去。
后院厨屋里,也只剩下几个腌菜坛子,十来捆木柴。
转而到了前院,东西屋子里只剩下些平日里穿的衣裳,其他的,一概都收进地窖里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四年之前,那个家徒四壁,人心惶惶的老日子里。
“爹,娘,晚上咱还是打个包袱,收拾收拾行李吧,万一真要逃荒去,咱也不慌乱”
张二娘惊了一下,转头看着东西屋晃悠了一圈,靠坐过来的海棠,疑惑问道:“咋的,咱也要逃?逃哪里去?咱们家还有吃的,喝的虽然不多,但我刚刚送你二爷爷时,他说了,他家还剩下一陶缸干净水,能给咱用,那咱家干啥要逃荒?”
海棠靠坐在泥墙上,无力闭了闭眼睛,等到张二娘问完,她才挪了挪身子,靠过去道:“娘,咱的这些东西,是有,可您别忘了,村里人的水都快没了。等到村里人都走了,没了依靠,那些流民窜进来,抢人抢粮食,他们什么干不出来?”
咽下一口唾沫,海棠接着说道:
“咱守着,能守得住吗?咱现在多安个心眼子,把包袱打好了,说什么时候走,就能走,如果不用逃荒去,咱也只当多费了一番打包袱的工夫罢了”
大山点点头,附和道:“海棠说的在理儿,现在这年成,不能往好处想,什么都得做坏处打算呐!”说完,便又是一番长叹。
张二娘也就没了多的话,跟着道:“那咱晚上再说吧,等天黑了,我去地窖里看看,看需要收拾些啥东西出来”
见说动了一家人,海棠心里总算松懈了些,往张二娘身畔又靠了靠,倚着墙壁闭眼假寐。
天刚擦黑,老李头便叫了大山过去,把那一缸水搬过来了。老李头也已经收拾好,准备第二日一早上路。
晚上总算有了一丝凉意,桩子带着阿福早早便上床睡了。后院里,海棠掌灯,和张二娘前后脚进了地窖,屋里留着大山看着,防止村里人突然来访。
油灯芯子用的粗的,把黑乎乎的地窖照的亮堂不少。海棠把灯搁置在一处平坦处,这边张二娘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收拾了。
现在白天天气还算热,但晚上已经有了凉意,依着清水村以往的气候,不出两个月,定会落雪,而如果逃荒,就算走的再远,也不可能徒步走到南方去,更有可能,还要往更北边的西河城里赶,因此这冬日的棉袄,是一定要带的。
棉被子也定要带一床,晚上气温低下,家里人扛得住,小阿福还是个孩子,一点都不能受冻。
海棠还有一个顾虑,出门在外,不可露富,这些棉衣棉被,如果露了外人眼睛,定是要被人眼馋的,还得找些破烂的外褂子在外头穿着遮挡。
海棠一一指点张二娘,装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袱,又把自己的担忧顾虑说了出来,张二娘跟着点头,直说家里好几年前的破烂褂子多的很,趁着明儿天光,可以拿到门口的河沟子里洗洗,暴晒上几天,穿上就没问题。
现在家里的水都不多了,这些日子来,家家户户也就用了门口快见底的河沟水洗衣裳,洗杂物,但只要是进嘴的水,却不敢用河沟子里的了。
衣物收拾好,还有粮食,锅具,碗筷,张二娘拿竹篓子,箩筐,都装了一些,尽量都挑的一些旧的,差的收拾,好的反而留在这里,不敢带出去现人眼。
收拾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妥当,等到爬出沉闷逼仄的地窖,屋外凉爽的空气汹涌而来,海棠忍不住深吸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