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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仰韶不紧不慢地给烤鱼翻了个面,这才抬眸看过去,声音里毫无波动:“你有意见?”他的手放在腰间的刀鞘上,目光也是冷冷淡淡的,但却让人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寒毛直竖的冷意。
气氛顿时沉凝起来,宿羽坐在云合身边,武器已经握在了手里,紧紧盯着杜仰韶不放。
鸿雁绷紧了神经,生怕这时候又来一场内讧,他可打不过宿羽……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六双眼睛同时看过去,然后都是一滞。
只见杜仰韶怀里的小狸猫翻了个身,大大的猫瞳左右看看,然后轻盈地跃到了地上。它似乎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在场的人类之间压抑险恶的气氛,自顾自地舔舔毛,端坐在篝火前仰着头看烤鱼因为受热而外皮翻卷的诱人模样。
“喵。”003看向杜仰韶,他觉得这条鱼已经烤好了。
“还差一点,”杜仰韶否认,从荷包里拿出鱼干冲他晃了晃。于是003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怀里,两只前爪抱住小鱼干,略带些矜持地吃了起来。
被这个小插曲一冲,云合目光一闪,拢着袖子哼笑一声,不再开口。
于是第二天早上赶路的时候,难受的就变成了鸿雁一个人。
从前四人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作为领队的云合虽然笑得渗人,让人疑心他是不是已经设好了陷阱等你跳,但面上总会尽到责任,将任务事项慢条斯理地分说清楚。但现在……
只见左前方的云合端着惯常的皮笑肉不笑,一脸若有所思;宿羽跟在他身边,仿佛一个真正的隐形人,就连座下马匹发出的声音都要比其他人轻些;最后一位大佬更是从头到尾当他们都是空气,眼睛里只看得见那只端庄地坐在马匹前面打哈欠的小狸猫。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鸿雁也不相信,杜仰韶居然喜欢猫这样的生物,或者说,他有喜欢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路奔驰,终于在半个月内到达了目的地。这次的任务内容是由暗楼楼主危月亲自吩咐给云合的,偏偏一路上云合对此并不谈及。对此,宿羽不会问,杜仰韶不在乎,鸿雁则纯粹是不敢开口,只能在心里悄悄揣测。
在山峰下的客栈里定下了客房,云合就以打探消息的名义带着宿羽走了。
鸿雁朝杜仰韶看去,只见这位大佬正抱着猫,耐心地给它顺毛,那动作一看就非常熟练。
犹豫了一下,他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前辈,我们是不是也该去外面探探消息?”
杜仰韶见小狸猫好奇地盯着桌上的茶盏,抬手将它放在003面前,这才随口敷衍道:“那你便去外面探探吧。”
小狸猫抱着茶盏,指甲划在上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003皱起了脸,动动耳朵,跳到了桌子上。杜仰韶把茶盏丢在一边,重新把它抱回了怀里:“到你的午睡时间了。是不是这里太吵了?”
他说着皱起了眉,抱着猫往楼上走去。
“可是这次任务的内容……”鸿雁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望着他的背影苦下了脸。
没有方向,找起线索来就如大海捞针。说起来,这里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小镇,背靠的这座山峰除了极高极险峻之外并无特殊之处,那望冰崖更是人迹罕至。他自己不算,另外三人都堪称楼中精锐,好端端的,楼主为什么派他们到这里来?
若是往常,即使云合不透露,鸿雁相信以这位大佬的敏锐必定能猜到几分,但现在嘛……他真的还记得自己是在出任务吗?
只敢在心里腹诽的鸿雁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外面打听消息,再回来告诉大佬。毕竟,他总不能真的变成拖后腿的,也该展现出自己的用处。
下定决心的鸿雁走出来客栈。
这座小镇大约很少有外人到访,本地居民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但目光里倒并无恶意,见鸿雁生着一张憨厚质朴的的脸,很快就卸下了防备,热情地招呼起来。
鸿雁不动声色地把此地情况打探了个七七八八,除了知道了不少鸡毛蒜皮的小事外,格外注意到附近有个匪帮。
这匪帮虽然爱做些打家劫舍的恶事,但因为此地在天山白氏治下,并不敢非常过分,最近更是听说想要金盆洗手,投靠天山。
“听说那匪帮的头头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块天外陨石,这可是炼剑的上好材料!都说天山的二公子正要炼制一柄好剑,如今可不就对了胃口!”街头的大娘说的唾沫横飞。
鸿雁道:“天山的二公子怎么会缺天外陨石?这东西虽然稀罕,天山只怕也存有不少。”
大娘急道:“我外甥的三侄儿亲口说的!他有个相好就是那匪帮的,怎么会有假?你不知道,那陨石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简直像是天都塌了!大家都以为是什么大家伙,没想到就只是小小一块落在那里,你说神奇不神奇?这可是老天爷赏赐的宝物,其他的破石头可没法比!”
鸿雁成了精英弟子后也曾在暗楼的宝库里见过所谓的天外陨石,知道这东西虽然没有大娘口中那么神异,却也是难得的材料。他带着这个消息回了客栈,一边想着这次任务是否就是为了这块陨石,一边又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入夜了,云合和宿羽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客栈。云合矜持地坐在客栈里唯一一张软椅上,接过宿羽递过来的茶,浅浅啜了一口。
鸿雁从他们身上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和人血相比,有一种微妙的差异。他不由暗暗诧异,耳边已经听到云合悠悠地说道:“这次的任务,便在附近的匪帮。”
“一,除匪帮;二,得陨石;三……”顿了一下,他慢慢说道,“据白楼情报,白二公子后日将会亲至此地。他的性命给天山留着,但他身边长鹤门的余孽,立诛之!”
轻柔的语气里透着杀意,只是这杀意也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因为其主人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自信到近乎自负。
缓缓走下楼梯的杜仰韶看了他一眼。
他们上山了。他很快判断出。云合和宿羽身上都有沾染到动物的血迹,衣角处更能看出搏斗的痕迹。
这附近,唯一能对他们产生威胁的动物就是山上的群狼,这种生物生活在雪峰中,速度迅疾,喜好群居,一旦碰上便是难缠的对手。而两人脚下的水迹也证明了这一点,唯有积雪藏于鞋缝中,才会让他们鞋底犹湿。
匪帮位于望冰崖山腰,附近一般不会有雪狼;而除此之外,望冰崖上还有什么?
杜仰韶想起自己曾经在暗楼的藏书里看到过,极寒之地,可生难得的奇珍,比如一味极其珍贵的药材,就只长于这样的环境。
是楼主私下里另外吩咐了他们?还是云合背后的那个人?
无数分析在脑子里掠过,杜仰韶兴致缺缺地垂下眼睛。
第15章 第一个渣攻(十五)
入秋时节,空气里多了一分萧瑟的味道。
杜旭披着大氅,寒凉如冰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茶盏,听下属恭敬地回禀道:“望冰崖上极大可能生长有长明丹的主药,暗线已经传信回来,必会为您取得此物。”
他微微颔首,眸光里并没有多少温度。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价值就只剩下了这个?服下长明丹,为承天阁取得拔剑台的魁首之位,然后安静地顶着这个“少主”的头衔死去。
也许凭着这个,母亲还能借此说服父亲,让他答应立自己不知道有没有的孩子做承天阁的下一任主人……想起前些天送到他身边的娇艳侍女,杜旭讽刺地弯了弯唇,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告诉云合……”他开口想吩咐些什么,又突然顿住,淡淡道,“罢了。”
不远处,白袍少年路过这里,不经意间和他对视,立刻就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明亮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走过来。
杜旭的目光温和下来,忽略过宗扬身旁一脸冷淡的薛浦深,含笑道:“今日不用抄书了么?”
宗扬垮了脸,瞥了自家师兄一眼,诶声叹气地说:“还差两本没抄完。再抄下去,我的手就该废了。”他伸出手给杜旭看,右手食指都有些肿了起来。
杜旭眸中的笑意淡了些,握住他的手看了一眼又自然地松开:“身体最重要,抄书的事慢慢来罢,若是不够,我身边还有不少人可以借你。”
这话仿佛意有所指,薛浦深不快地拧起眉,正要刺他一句,宗扬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狡黠一笑:“师兄,师父不是催你赶紧去和他一起处理药材吗?”
薛浦深被这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师弟噎了一下,想起自家师父的暴躁脾气,还是收回了对杜旭的嘲讽。他看了宗扬一眼:“记住我说过的话。”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杜旭目光沉静,他没有询问薛浦深最后一句话里的深意,从袖子里拿出一册装订整齐的手稿,含笑看向宗扬:“静极思动,我前些日子琢磨出了几式剑法,不知威力如何,阿扬可愿一试?”
宗扬本想说自己不擅长用剑,但面对黑氅少年含笑的目光,已经脱口道:“好。”
杜旭眼里的笑意温和如天上清波。但敏锐如他,很快发现了少年应允之后的后悔。
“若是有为难之处,也不必勉强。”垂下眼睫,杜旭嘴角笑意不变,动作自然地想要收回。
“没有!”宗扬急了,一把握住杜旭的手腕,“只是我怕学不好……反而辜负了杜大哥的心血。”他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神直白得藏不住任何心思。
杜旭闻言莞尔。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笑意荡过之后,是莫名让人信任的力量:“不怕,有我。”
望着那双眼睛,宗扬的声音无端低了下去:“嗯。”
*
歼灭一个小小的匪寨,即使是鸿雁也能想出无数种办法。承天阁特有的迷药悄无声息地迷晕了大部分人,防守被轻易卸下,几人如入无人之地般从正门走进去。
在中迷药之前,匪寨的寨主正在举行宴饮以迎接天山二公子白谢秋的到来。
白谢秋,字培风,父亲是天山之主,母亲是两仪门掌门的幼女,他自小受到两家栽培,名声可谓无人不晓。
这样的人物寨主平时连见一面都很难,有机会与其同席自然是极大的荣耀。只是在心里庆幸自己误打误撞得到了天外陨石的他没有想到,宝物招来的不仅仅有尊贵的客人,还有杀人不眨眼的豺狼。
白谢秋几乎是在酒液入喉时就感觉到了不对,他及时服下了家里的解毒丹,内力运转间,迷药的药效开始褪去。
到底是大意了。听说此地匪帮头领手中有一块难得的天外陨石,他兴之所至,只带着赵青就赶来了这里,没想到轻易就中了埋伏。
这种悄无声息的下药手法,绝不是无名之辈。
是哪一家,敢与天山为敌?
还有,不知赵青现在如何了……那个少年今日身体不太舒服,白谢秋就没有勉强他一起,让匪寨的人给他安排了一个干净的厢房。早知道,不该带他过来的……那个少年尚且心愿未了,身上的伤也没有痊愈,就被他带入了险地……白谢秋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担忧。
“长鹤门余孽赵青,业已伏诛。”一个冷冰冰的嗓音这样说,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