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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落在地上滚动了一圈,正朝着宗扬的方向。那张脸上没有丝毫防备,依然轻松而含着笑意……
然后,原本静默的空气里突然出现了四个同样黑衣银纹的人,他们带着面具站在那里,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莫名的危险和压力。
——暗楼的精英弟子,已经足以在江湖上和一流高手并列。他们的内力或许有所不及,可那些在尸山火海中厮杀出来的经验也足以弥补了。
宗扬奋力地想要挣扎,却一动也不能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止点住他全身的穴道,让他连一点点细微的声音也无法发出。
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灵魂抽离,留下毫无知觉的躯壳。可是尸体为什么能够感觉到痛苦呢?
他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脸,熟悉又模糊……那个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地上的头颅,突然又收敛了所有表情,就那样足足愣了十秒钟。
宗扬认出了他。暗楼的精英弟子其实不难辨认,而他,就是那个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杜旭曾经笑着和他说“不要和他计较”的精英弟子,云合。
宗扬看见他手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做,只是凉薄地说了一句:“送过去吧。”
有人应诺,很快抱着头颅离去。云合转身,看见远远地,宿羽抱着一只猫走过来。
“捉到了?”云合笑了一声,并没有仔细查看。他对杜仰韶养儿子似的养着的狸花猫印象深刻,很轻易就对上了号。
——就连杜仰韶那样的人,也有珍视的东西。可他,却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越来越冷,沉凝如冰。
没什么说话的兴趣,遥望远方片刻,云合抬步离开:“走吧,好戏已经开始了。”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当林止确认了周围不再有人,他才匆匆解开了宗扬的穴道:“走!我们必须马上回藏药谷!”
承天阁一定是出大事了!而他们,必须对此敬而远之!
宗扬一动不动,紧紧地咬着唇,直到把唇角咬出血来,舌尖尝到微甜的腥味。
*
另一边,死寂一般的气氛被杜霄的冷喝声打破:“来人!把他拿下!”
没有人动。整场宴席都在危月的掌控之中,他又怎么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漏洞?
“午夜潮香竹,越是焦心,越容易被诱发,轻则动弹不得,重则经脉逆行,遭到反噬。只有心如止水,才能摆脱影响。”危月说,“此物价值千金,若说珍贵,倒比少主的头颅值钱多了。”
他的语气如此轻蔑,杜霄想要抬手,最终却吐了一口血出来。
望尽在座之人,寥寥几个同样在吐血,其他大部分都动弹不得,僵在原地。
“看来,阁里对阁主忠心耿耿的下属,也并没有多少。”危月讽刺一笑。
杜霄阴沉着脸质问:“你想要什么?难道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就算是旭儿,也要叫你一声叔父!你忘恩负义,必将被整个江湖唾骂!”
危月看了他一眼,有些吃惊,又有些嘲弄,显然没有想到他怒急攻心,既然说出了这么可笑的话:“你还是这么天真。能为人上之人,谁又愿意去做别人座下的狗?论武功,论智谋,我危月自认不比任何人差,取你而代之又何妨?届时江湖上,谁又会记得你的名字?”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危月早已安排好的人鱼贯而入,他们早已服用了解药,此刻训练有素地将动弹不得的各个楼主、堂主们捆绑起来,带到后面关押。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杜仰韶本来坐在一旁,带着几分冷漠地听他们互撕,他既对杜霄被背叛后的悲愤怨恨不感兴趣,也对危月的雄心壮志毫不关心,坐在众人中十分格格不入。
负责绑他的弟子本来有些战战兢兢,但一想到他中了午夜潮香竹这样的神物,便又放松了些许,只是还没等他靠近,就被杜仰韶轻描淡写地震开了,跌在地上。
“你没事?”危月的目光颇为奇异。大部分人都不可能真正做到心无杂念,就算是他,在服用解药之前也不会自大地接触午夜潮香竹。
杜仰韶在此之前没有特意展示自己的不同,现在也没有故作掩饰。被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你们于我何干?”
冷心冷清,凉薄如斯。危月突然想大笑,杜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
父为子纲的规矩,在杜霄这样从小受到特殊教育的世家公子来说是不可违背的,可对于寻常江湖人来说,就是狗屁。
杜仰韶根本不曾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若放在平常,杜霄必然不快,此时他却顾不得这么多了。
“你可知道,危月给你的功法其实有极大的漏洞?若你继续练下去,最后只会走火入魔而死!”杜霄骤然抛出这个隐秘,试图威逼利诱,“仰……仰韶,你助我离开此地,等我召集人手,覆灭叛徒贼子,就宣布你是我承天阁的下一任阁主,届时我会举全阁之力,助你改换功法。”
杜仰韶眼底毫无波动:“你死了,我自然就是下一任阁主。”
杜霄一滞,呵骂道:“逆子!蠢材!我死了,你以为你能制衡危月?你只会是他摆在上位的一颗棋子!”
杜仰韶似乎被他说动了,转头看向危月,手按在刀上,眼眸中虽然仍旧看不出情绪,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蔓延。
而危月并不打算和他硬拼。且不提杜仰韶没有受到午夜潮香竹的影响,武功高深;单说他想要整个承天阁,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暂时还取代不了杜家的地位,如果真的把杜家人杀光了,承天阁只怕很快就要分裂成一盘散沙。而等他杀了杜霄,杜仰韶也就成了最后一名杜家人——他必须把他握在手里。
“且慢,”危月挑了挑眉,一拊掌,“在你动手之前,我想先让你看一件东西。”
有人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银纹黑衣,是暗楼精英弟子的打扮。
杜霄都不屑于去多看一眼,他已经料想到,危月只怕是已经将暗楼全都握在了自己的手里,里面全是他的人。
然后,他听见那个走到危月身边的年轻弟子低声喊了一句:“师父。”
“好徒儿。”危月一笑,笑容一如从前般张狂。杜霄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来,他仿佛从里到外都变了一个人,又仿佛从未真正改变过。
“我没有想到,你会收徒。”杜霄硬生生咳出一口血。
危月道:“他最像我。”
轻描淡写的一句,他没有多谈的心思,从云合手中抓过了那只因为被喂了迷药而晕晕乎乎的狸猫。
狸猫被他拎在手上,恹恹地叫了一声。
杜仰韶原本平静的神色倏地冷了下来,他阴沉沉地盯着危月,眸光里终于浮现出了一点波动。
“我数三息,”危月迎着他的目光,慢悠悠道,“你自点穴道,封住丹田。否则,便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快。”
第28章 第一个渣攻(二十八)
自封丹田; 无疑是一个十分愚蠢的选择。杜仰韶一旦真的做了; 就失去了最后的转机,只能任人鱼肉。
杜霄觉得危月大概是疯了:“一个畜生而已; 死了就死了……”
他想起了危月从前似乎也曾有过爱宠,突地一顿; 脸色沉了下去。
“在你儿子眼里,你只怕连这只猫的一根毛都比不上。”危月的声音低柔又恶毒。
曾经忠诚恭敬的属下变得陌生极了。危月的目光,是杜霄从未见过的睥睨傲慢,那双新月般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野心; 让他寡淡的五官都因此而夺目。
杜霄看着他,突然冷笑了一声:“你还记得那件事?”
杜霄前三十五年的人生堪称一帆风顺。他是上任阁主的嫡子,同时也是独子,老阁主对他不免有些放纵; 除了不许他练武时稍有懈怠; 对其他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五岁的杜霄想要在几楼间挑选弟子作为下属,他一眼就看中了危月。一往无前的狠戾; 让他从普通弟子里厮杀出来,站在了精英弟子的顶端。
比起暗楼层出不穷的天才们; 危月在天赋上略逊一筹; 也因此吃尽了苦头。而他区别于其他弟子的韧性和骄傲,让杜霄颇感兴趣。
下属心腹; 都需要打磨。手段远没有如今圆融的杜霄起了雕琢的心思; 他想要的心腹; 必须对他有绝对的忠诚,除此之外,都是累赘。
那时危月捡了只流浪狗带在身边,原先只是随意地喂些剩饭,后来却不知不觉有了感情,甚至允许那只狗睡在塌边。
杜霄对此嗤之以鼻,也同时起了考验的心思。他令当时的暗楼楼主传下了新的规矩:堂主以下的弟子,要在身边饲养宠物,同吃同住一段时间,然后将之宰杀,吃入腹中。
暗楼的弟子,不需要多余的感情。他对当时的暗楼楼主说。
而危月并没有让他失望。
那个夜晚,一身银纹黑衣的少年低着头,在热气腾腾的小锅前,一口一口,吃完了全部的肉。
然后那个少年成了他的下属、心腹,被他信任、提拔。杜霄相信,危月对暗楼、对承天阁的忠诚是无可动摇的——这甚至不会被其他感情所左右。
即使在后来,杜霄无意中失言,透露出当初那条规矩是自己提出来锻炼弟子心性的,危月除了一瞬间的沉默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成为一个毫不起眼的片段。
然而,在这个僵持的大殿内,电光火石间,杜霄想起了自己曾经遗漏的细节:吃狗肉的时间,危月足足拖延了七天,为此在刑堂受了半个月的刑;那晚之后,足足一个月,危月看起来都苍白得可怕,也瘦的不正常;他当上暗楼楼主之后,更是禁止楼中弟子饲养宠物……
这些都在说明:那只狗对危月来说并非可有可无,甚至非常重要。从前的杜霄认为危月的服从是因为他对承天阁、对他的忠诚大过一切,可现在再回想,杜霄背上却不自觉地发寒。
一个如此隐忍的人待在自己身边二十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从很早之前,你就在谋划了吧?”他不等危月开口,已经笃定地冷笑,“可以吃下自己的宠物而面不改色,我早该看出你的狼子野心。”
危月一怔,随即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一样,笑得人心底发寒:“杜霄,你真是——可笑极了。”
身后鲁集带着淡淡担忧的目光让他挺直了脊背,将所有情绪统统收敛。他厌恶着这个少年时就认识的同伴,这个人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过去的那段岁月是多么狼狈而可笑。
他从暗楼底层的新弟子到成为普通弟子,花了三年;从普通弟子成为精英弟子,花了一年半;从精英弟子成为暗楼首座,花了六年。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将命运握在手里的时候,总会有人提醒他,他其实只不过是那些上位者手中的棋子,可以随意把玩,任意揉捏。
他想起了那只曾经陪伴自己度过日日夜夜的狗——一只很普通的土狗,只是因为被他随手扔了一个吃剩的馒头,就怎么也赶不走,不管被怎么冷漠地对待都摇着尾巴热情地迎上来,他的一个目光都会让那只狗兴奋地转上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