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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票收好后,路鹿缩回被窝里躺尸,静静地凝视天花板,享受无聊之极的时光。
不过这次他躺尸前聪明地搜了个纯音乐大全,这样无聊起来也有音乐听,然后就不会感到那么无聊了。
被音乐熏陶了一个白天,路鹿觉得自己的音乐细胞都升了两级。直到晚上六点的闹铃响起,他才关掉音乐,收拾一番去迎接晚上的客人。
七点钟
宋程早早就投入到四书五经的海洋,而路鹿在看了一会视频,终于等到了今晚的第一位客人。
“秋风亦萧瑟,吹煞不解情……”
店门口传来一声悠长的绯句,路鹿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色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男子正款款而来。
“这身打扮…他是阴阳师吗?”
新来的客人让路鹿猜疑不断,殊不知意外而来的阴阳师也陷入了困惑。
他记得,他原先正在外面散步来着。
当时秋叶茂盛,正是外出赏叶的时候,于是贺茂壬晴驱散了家仆,自己一人在林间漫步,尽情享受秋日盛景。
初秋真是个好时候啊。
不仅是天气不冷不热,漫山遍野的红叶铺满了小路。在秋叶沙沙作响的絮语中,他忘却了一天的烦心事,也忘记了工作的不顺。
就在踏秋之前,他还在一位高官家里驱鬼。
阴阳师的名号看着好听,是在阴阳两地行走的人,但论起官职,却是不高不低的尴尬地位。
就像这次,一位实权的大人第无数次的邀请他,宣称家里有妖怪要害他。
这位大人物点名要他去,所以他就赶紧坐牛车去了。
一开始到德川大将家里的时候,他还很重视。但去了无数次后,他十分确定德川大将宅子里没有鬼,反而比一般的高门大户还要干净。
得出结论后,他把结论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德川大将。结果德川大将安稳了几天之后,又把他请了去,声称他还是觉得宅子里有妖怪,希望他再仔细看看。
又看了一遍,他还是没找到鬼怪的影子,然而这位公卿打死也不相信,觉得总有妖魔鬼怪想害他。
在被烦了数次之后,他刚才终于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忍不住胡诌了一个鬼的名字。
为了让这位大人安心,他声称此鬼狡诈,所以他之前没看清,不过刚才他终于从一个角落找到了。
在对着空气有模有样地尬舞了一番后,贺茂壬晴肃穆地对德川大将说了一番类似‘此鬼已被降服,它今后不会再害人’的话。
结果听完后德川大将感激不已,连连称赞他不愧是当代最强的阴阳师。
这都是些什么事呦!
被称赞的贺茂壬晴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但是在关键时刻,他还是维持住了他阴阳师的尊严,冷静自持地接受了德川大将的感谢,然后乘车离去了。
说实在的,他的每次出行都不亏。
尤其是‘退治’了妖怪后,德川大将给的谢礼堪称丰厚,搞得他都想多来几次。
不过他的良心到底没有丢掉,所以遗憾地放弃了这种轻松赚钱的方法。
离开德川宅,贺茂壬晴没有就此归家,而是驱车直往枫林。
秋日的枫林开得正好,却没想到他只是因为心喜随意捡了一块石头,就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地方。
第五十一章
“此乃何处?”
贺茂壬晴看着周遭的透明琉璃; 满脸疑惑。
不过,他很快就在路鹿的解释下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原来如此。”他合扇笑道:“这里是未来的大唐嗬!”
他环顾四周,花花绿绿的包装上印着的文字确实似曾相识,仔细一看; 的确能看出汉字的意味。
不用路鹿招待,贺茂壬晴自己就在便利店里转开。
他一边观赏商品; 一边用蝙蝠扇轻叩掌心。
等转完了一圈后; 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轻叹道:“出云国守的东西都是从这儿来的。”
“那个味增汤; 应该也是从这里学来的吧。”他笃定道。
前一段时间,出云国守在平安京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不管是新奇的味增汤,还是滋味非凡的茶叶; 都让宫廷里的公卿十分钦羡。
可惜,尽管他们百般打探; 也没有人知道出云国守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些的。
于是,得不到秘密的人们偃旗息鼓,而出云国守也顿时成为热门人物。
由于精巧雅致的茶叶,在出云国守留任京城期间; 天皇曾数次召见他。
而出云国守也是个知趣的人。
在头一次进宫,他就把茶叶献给了天皇,博得了天皇的赞赏。
此后他进献的巧物皆得到了崇武天皇的喜爱; 一时间风头正盛,连他的女儿杏子都得到了天子的垂青。
因为出云国守经常进宫,所以难免会炫耀自己的女儿。
天长日久; 崇武天皇也提起来几分兴趣,想看看每天被国守挂在口中的女儿是何等人物。
于是在天皇的授意下,出云国守让杏子精心炮制了几首和歌,然后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把这些信笺呈给了天子。
杏子的字迹娟秀可爱,才情也很不俗。
所以在看过杏子的几首和歌后,崇武天皇对这个诗情画意的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样,一来二去之下,崇武天皇和杏子之间的书信有了一沓。
天皇就渐渐地把这个女子挂在了心上。
又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书信往来,崇武天皇觉得时机正好,就悄悄向出云国守许诺,杏子一进宫就会被许以女御之位,可谓是真情意切。
像杏子这样,长在山野的乡下姑娘,一进宫就能获得女御之位,可见天皇的情谊之深。
女御,可是皇后之下地位最高的女子啊。
从式神那里得到这个小道消息后,贺茂壬晴就明白,杏子进宫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见世间女子各有姝遇,即使是乡野姑娘,也自有奇妙的缘分。
贺茂壬晴是个纯粹的阴阳师,所以听到这些消息,只是一笑了之。
皇室之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阴阳师能掺合的。
那些宫廷的算计诡谲与他无关,所以他会保守这个秘密,直到崇武天皇迎娶杏子。
说实在的,有一群不安分的式神,类似的八卦他每天都能听到一打,他早就不足为怪。
真正让他升起了几分趣味的,是出云国守到底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东西?
他曾偷偷派式神去打探过,结果和那些铩羽而归的人一样,一无所得。
他当时还纳闷,以为出云国守自有神明庇佑,还郁闷了好一阵。
而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
“大唐的东西,我可要好好打量一番。”
他心里暗喜,面上也跃跃欲试。
便利店虽小,却五脏俱全。
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他目不暇接,在浏览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选定了自己的目标——茶叶和火锅底料。
贺茂壬晴选了一盒茶叶和四包火锅底料,拿着它们到了收银台处。
“店主,我该用什么交换它们?”
“用什么都可以,如果想不到,就用你那里的货币。”
在贺茂壬晴找钱袋的时候,路鹿突然问道:“如果我没猜错,客人你应该是个阴阳师吧?”
“是的,我是。”
贺茂壬晴若有所思:“你有什么事吗?”
“阴阳师先生,我是个招魂体质,经常走路都会遇到鬼,长年饱受厉鬼的折磨。”
路鹿苦笑道:“请问,您有没有可以让我远离鬼的方法,我可以与你交换。”
“驱鬼之法,如果你的体质不严重,用普通的符咒就可以。”贺茂壬晴沉吟道:“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严重,那需要的符咒就苛刻了。”
贺茂壬晴抬头仔细观察了路鹿的面相,问了他几个问题。
在前置准备做完后,他闭目卜了一卦,结果卦象让他触目心惊。
“怎么样,我的卦象很糟糕吗?”看到阴阳师严肃的表情,路鹿不禁问道。
“九死一生之相,避无可避啊。”
贺茂壬晴摇头道:“你很快就会有一劫,这劫躲不过去。只有应劫,才有一线生路。”
讲真,活了二十年,类似的话路鹿听过不下百遍,各路神棍他都拜过。
只是水货终究是水货,所以他后面一听到‘小友,我看你面堂发黑’的话就立即转身,不给神棍忽悠他的机会。
现在,阴阳师也给了同样的卦象,按理说他应该不信的。但是便利店的奇异之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所以报着一丝希望,他暂且信了这位阴阳师的占卜。
“那您能告诉我,应该怎样应劫吗?”路鹿向他问道。
“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占卜不出更多的东西。”贺茂壬晴带着一丝歉意道:“我只能告诉你,你的劫和鬼有关。”
看到路鹿皱起眉来,贺茂壬晴心中的歉疚更大了。
作为阴阳师,帮世人退治妖魔应该是他的本分。但是面对眼前的这个大唐人,他还是隐瞒了一些事。
他从占卜中不止看出了这些东西。
有一些更深刻的,更不可名状的东西在阻挠他的占卜。
他隐隐感觉到了‘那个’的存在,只是他无法表达,根本找不出词描述他感觉到的‘那个’东西。
无奈,他只能缄默以对。
其实,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穷极一生也对付不了它的边角。
这样的诅咒,幸好没有生在他们的世界。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他知道,他把这些告诉青年也没有用,这些只能徒增他的恐惧罢了。
捏了捏扇柄,贺茂壬晴放弃了原先的打算。
他把找到的金银丢回钱袋里,从袍袖里掏出所有的符咒,把它们全部都放到了冰冷的桌面上。
“抱歉,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多少。”
他再次歉意道:“这是用我制作的符咒,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言尽于此,他再也不敢多留,抱着茶叶和火锅底料就匆匆地走了。
他能感觉到,便利店里也有不祥之物在窥视着,只是有什么东西保护了这家店,他才能在占卜之后安然无恙。
把一堆东西塞到符咒里,贺茂壬晴才发现自己还呆在枫林中间。
在直视了那团扭曲的东西之后,他的心里有了阴影,这让他再也没心情赏枫。
在凄冷冷的下午,原本殷红似火的枫叶如同鲜血一般刺眼,于是他赶紧走回牛车处,让家仆们驱车回府。
直到回到那个布满了符咒的宅邸,他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竟然被鬼咒吓破了胆,真是狼狈不堪。”他自嘲道:“或许我不适合干阴阳师这行吧。”
“贺茂大人,为何说这种丧气的话?”
雪女呈上浇了甘葛的刨冰,一边不赞同地道。
“唉,遇到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而且觉得一生都没办法对付,所有有些沮丧罢了。”
贺茂壬晴用勺子搅了搅刨冰,心道收了雪女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有一个雪女在家,他一年四季都不会缺刨冰吃。
能在酷热的夏季来一碗凉爽的刨冰,是再惬意不过的事。
他舀了一勺刨冰送入口中,甘葛甜甜的汁液立马融化在舌尖,这让喜爱甜食的阴阳师幸福地眯起了眼。
不过当咽下刨冰后,一种彻骨的凉意凝注了他的心,浸没了他的肺,让他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