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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将画轴一一打开,那上面是各样风景,画作精美且有灵性,足以看出作者的水准,但这些画风格笔触相似,却又具是谢遗风亲手所作。
耳边听着徒弟借由这一幅幅卷轴讲述着灵感和经历,贾琴意将之认真记下,分明是在认真听着,思维却有片刻的漂移,总觉得这些东西,包括这些画作,乐器和种种事物,都是谢遗风想要将自己的脚步拖延在这密室中的一种方式。
因对着自家徒弟有些愧疚的,最初的时候贾琴意是听谢遗风的话留在密室之中调息,但当他的身体逐渐恢复,提出了要出去的要求,谢遗风却总是再三推脱。而相应的,对方留在密室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大部分是在讲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密室中无昼夜,贾琴意并不介意多了解自家徒弟,但他却总是赶在修炼的时间,一来二去,贾琴意这具身体的恢复速度便大大减缓了。
再多的愧疚和情感蒙蔽双眼,贾琴意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家徒弟似乎因为某样原因不想让他出去。是因为前溟邪教长老的身份?看他的表现,似乎并不将这个当一回事。那又是为了什么?
贾琴意很乐意纵容谢遗风,但他的纵容并不是毫无限度的,当察觉到谢遗风的心思,贾琴意便知道,除了直接摊牌,恐怕谢遗风是不会放他出去了。
因此当下一次谢遗风心情愉悦的走进密室,当面便是自家师父非常郑重的一句:“我要出去。”
他再三打量了贾琴意的表情,很严肃,并且丝毫没有回还的余地。
“外面的人也差不多清理干净了,师父要出去的话也可以。”出乎意料的是,谢遗风竟温和的笑着,直接答应了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师父随我来吧。”
“不必。”贾琴意冰冷的拒绝,“你把门打开,我自己一个人出去就好。”
谢遗风伸手抓着他的衣袖,并未用力,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丝脆弱:“很久没有和师父一起上街了,今天便先依了我吧。”
到底是自家徒弟,贾琴意只得点了点头,二人上了台阶,走到门旁,就见谢遗风眸中闪过一道蓝光,大门便吱呀呀的开了,一抹明亮的阳光透了进来,令长居地下的男人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师父,还好吗?”徒弟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贾琴意眨了眨眼睛,星辰之力在眼部经脉流转一圈,便缓解了过来,他看向徒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盟主府的仆从服,面色呆滞,手指正按在机关之上。谢遗风一挥手,他便快速的离开了房间。
“现在是中午,天气正热,师父先在府中歇息片刻,下午再出去吧。”谢遗风仔细的考虑着,又道,“对了,今晚还有花灯可看,倒也喜庆。”
贾琴意便道:“不必休息了,我就在府中走走,一会便来找你。”
说罢,也不等谢遗风回应,脚下用力,一个轻功便消失在屋中。
谢遗风脸上的笑意逐渐消退,他看着敞开的大门,眼眸中透着冰冷的神色。随后反身,再度进入了那已经失去了人气的房间。
这里被布置的很好,屋中装饰不见得有多么贵重,却处处有着自己的灵性。谢遗风走到大床旁边,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仿佛还带着余温的床铺,痴迷之色一闪而过。
这房中的每一件事物,都是他的作品。无论桌椅还是大床,甚至是这床上任何一件小小的装饰,都出他的手。想象着自家师父躺在自己制作的床上,他身上穿着的是自己亲手缝制的衣衫,盖着的是他做出的被子,谢遗风的心就忍不住的激动。
师父是他的!
师傅的新生是完全属于他的,每一口饭食,用的每一样东西,甚至呼吸的每一份空气,都有名为谢遗风的这个人的参与。将自己完完全全填充进贾琴意的人生中,这是谢遗风最大的愿望。这一间密室不是他为了闭关修炼而造,只是为了创建一个只有他和贾琴意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谢遗风缓缓低下头,脸庞触碰着床铺,感受着那勿须有的余温,双手仿佛触摸到贾琴意身上细致的肌肤,那夜男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他不由得喟叹出声。
而被臆想着的贾琴意却全然不知自家徒弟的举动,正如方才所说,他正在盟主府中闲逛。
四面环山,这里更像是一个较大的山谷,绝不是他曾经去过的璃城,若说像,却更像鲲崖下面的那个小镇。但这小镇地处偏僻,任何有脑子的人选址,都不会将盟主府的地点选在深汕之中。
这些倒也罢了,更令贾琴意怀疑的,却是这府中的人。
偌大的一个盟主府,服侍的人却寥寥无几,他最初还是避着人走,后来也不用了。来往的只有穿着简单仆人服的仆从,什么武林人士竟是一个也未能遇见。而就是这府的仆人,一个个也都是面色呆板,看到迎面走来的陌生人丝毫反应都没有,就如同设定了程序的机械一般,只是执行着自己的程序,不管其他。
因有内力相助,不多时贾琴意便将整个府邸探索完了,他皱着眉头,满怀着疑惑回去找谢遗风。自家徒弟就站在书房的门口,他还未靠近便扬起了头,远远的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仿佛早就感觉到他的存在。
“师父,我带您出府去。”谢遗风笑着说道,仿佛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满足的气息。
贾琴意不疑有他,直接问道:“你将盟主府搬到鲲崖下,为了什么?”
谢遗风眯起眼睛:“自然是为了方便。”
“什么方便?”贾琴意诧异的问道,他倒不知道这破地方哪里比得上璃城方便了。
谢遗风道:“当然是保存师父的肉身方便了。”
“就为了这个?”贾琴意微微扬起了头。
谢遗风笑:“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武林盟里就没有人阻止你们,再怎么看,也是璃城靠谱啊。”贾琴意皱起了眉头。
“当然没有人阻止。”谢遗风眼中闪过一道蓝色的光芒,“所有人都支持的很呢。”
第88章
整个小镇比初见时大了许多,但大虽大,人却比之前还要少了些许。贾琴意在谢遗风的带领下,半个下午的时间就将整个城镇逛完了。至于晚上的灯会,也确实有,街上已经挂了不少喜庆的装饰,各家门前也都挂起了红灯笼。
“今天是什么日子?”看到这里,贾琴意不由得问道,“怎么会有灯会?”
谢遗风眨眨眼睛,似乎在思考,然后才说道:“是为了庆祝师父的回归而举办的灯会。”
贾琴意挑了挑眉,道:“哪有这种说法,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言罢,也没有在意这个话题,只是估摸着这大概是小镇的习俗之类,便过去了。
夜幕很快降下,整个小镇都被造型各异的花灯点亮,这时候街上才见了些人,带着孩子的母亲,花季的少女,恩爱的夫妻,还有不少友人。因为这里是武林盟主府所在,人群中的江湖人士也并不少见。
“真奇怪。”贾琴意不由得说道,“这时候倒显得人很多,怎么之前显得那么冷清呢?”
“大概是都在家里准备灯节呢吧。”谢遗风转了转眼珠,解释道。他不愿让男人深想这个问题,便拉过贾琴意的手,往人群里钻,“师父,别想那么多了,灯节呢,过的开心就成了。”
其实也不用他多说,经历这么多的世界,贾琴意却还未曾参加过一次这样的活动,这里与娱乐圈世界有不同,尽管没有宏伟的巨型花灯,但古韵浓厚,民风淳朴,别有一番风味。
鲲崖下的镇子尽管经过扩建,但因其地处到底局限,所以并不是很大,这个灯会却仿佛融合了所有花灯中的精品,各种各样的精美花灯一时间就连贾琴意也看花了眼,他随意猜了几个灯谜,手里便多了两盏花灯。
一盏莲花灯,一盏仕女灯,在灯内烛火的光照下,显得格外绚丽。玩的开心的贾琴意没有发现,拥挤的人群之中,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能碰到他,人群仿佛在遵守某种约定俗称的规定,只有贾琴意看不上眼的铺子,才有客人前往猜灯谜,而那家唯一的被挑走两盏灯的铺子,竟是没有一个人靠近。就连铺子的老板,也只是直愣愣的坐在板凳上,双目呆滞的看着前方,与盟主府中的仆人是一个模样。
塞给徒弟一盏莲花灯,将整条街逛完,夜幕已深,只有一弯圆月遥遥的挂在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芒。
贾琴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将花灯挂在一旁的树枝上,双手承载身后,仰望着头顶,漫天的繁星看的清清楚楚,一时间竟是比三千宇宙中的那些还来得美丽:“真漂亮。”他不由得感叹道。
谢遗风趴在他的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问道:“是这片夜空吗?”
“对。”男人向天空伸出一只手,仿佛要去触摸什么一般,“这些星星,每一个,都很美丽。”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也映出了这漫天的星辰,点点的亮光令谢遗风看的痴迷…
他忍不住扣住自家师父的手,郑重的说道:“师父,你要星星,我给你摘来。”
贾琴意笑了起来:“得了吧,摘星星这种事情,你该找个女孩子承诺,配上你这张脸啊,绝对能让人把魂都忘了,乖乖跟你走。”
谢遗风摇了摇头:“我不要姑娘,我只要师父。”
这姿态就像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贾琴意摇了摇头,还要嘲笑他,却看到对方严肃的表情,不知为何心头一悸,一时间竟是不敢再看。他拿起身旁的花灯,道:“去放花灯吧。”
“师父。”拎着花灯往前走了几步,谢遗风忽然叫住了他,贾琴意一回头,对方就站在远处,手中一盏莲花灯发出昏黄的灯光,朦胧中照亮了他的整个人。
“怎么了?”贾琴意问道。
谢遗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嘴,跟了上来:“没事,我们走吧。”
放花灯的地方在小镇的末端,那里有一条蜿蜒的河流,两人到的时候周围林林总总的站了一些人,河面已然被无数河灯照亮。贾琴意买了两盏灯回来给谢遗风,两人各自写上自己的愿望,便在人群中将灯放入河中,看着它越飘越远。
“师父写了什么?”谢遗风凑过来问。
他们两个的灯已经混入无数盏河灯之中,再也辨不清彼此,贾琴意的眼神却一直追随着它,直到河流转了个弯,河灯也就此消失在眼前。
“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贾琴意浅笑。
他想要成神,想要成名,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得到信仰力,这就是那灯上的愿望。但愿望只是愿望,贾琴意不会说出来,更不会让旁人知晓,这仅仅是他的任务,写在花灯不过是在这孤独的旅程中一个小小的放纵,今夜过后,那灯也应当沉入河底,连着他的愿望一同消失在这世间。
贾琴意知道,他走的这条路,无论成功与否,始终是孤独的。
烟花从小镇的另一侧升起,在漆黑的夜幕上炸开,绚烂的颜色仿佛点亮了整个世界。耳旁尽是炮竹的声响,贾琴意仰头看了一会,这种景象即使看过很多次,也不由称赞他的美丽,低下头正要和谢遗风说话,忽然发现站在他周围的人都不对劲。
目光呆滞,身体僵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