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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澄阙眼也没抬地冷淡哦了声。
她还当是不举。
当然这种隐疾是正常的,大概也就是为了维持血脉纯净,近亲通婚造成的。
看她反应淡淡,柳太医反而轻松起来,继续尽量简洁道:“一国迟迟无后,这是何等大事。当时的一些外臣和姜松,就已经隐隐显露了不臣之心,实在无奈之下,先皇就找了我,不计代价地寻求能得子嗣之法。”
季澄阙在这里竟然听出了几分诡谲,不由回头看着柳太医,柳太医叹气道:“若非用寻常的法子实在无从医治,我当年也不会……”
“……”又开始了,这说完得几年吧,季澄阙凉凉掀了下眼皮儿。
好在柳太医此人虽然是块儿臭裹脚布,但好歹算看惯了眼色,立刻把跑马的思绪拨拉回正轨,正了神色道:“总之就是万般无奈之后,我翻遍家族古籍,用了祖上传下的巫医之术,为先皇和皇后求了一个孩子。”
季澄阙忽然抬眼,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简直以为耳朵出了问题,巫医之术?这个世界原来还有这样的诡悖术法么。
“哦,”柳太医还以为她是惊讶别的东西,解释道:“这个孩子弥足珍贵,将来必定是要继承大统的,所以为了嫡出的身份,也理所当然由皇后来怀。”
他寥寥几句说得轻松,却刻意略过了彼时皇后自己的意愿。
但古时后宫的女人在皇权下又哪儿有自己的意志可言,季澄阙脑中迅速地闪过了皇后和枫夫人,一时没吭声。
柳太医继续说:“毕竟强行求子之术是违背阴阳之事,我日夜担惊受怕,自皇后有孕后几乎时刻陪驾在后宫,日日早晚把脉,但还是出了问题。”
季澄阙抬眼,听柳太医说:“巫医的术法跟寻常人很难解释清楚,大概就是当时异变突发,我别无他法,为了保下这个孩子,只能又施术法,将她一半的魂魄分去了异世。”
季澄阙脑中一瞬间闪过千思万绪,但表情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古人确实多吊诡玻谲之事,难以用科学常理来解释。
但之后的发展,她大概已经隐隐猜到了,果然,柳太医正了神色说:“我本想着那一缕魂魄分去异世,倘若同样能够活下来,也算圆满。却没想到她之后在异世大概同样是有了什么机缘,转了一圈后竟然又原模原样地回来了!”
季澄阙不动声色地垂眼,连同心中震动一起遮了起来。
柳太医再怎么有能耐,到底是古人。他能将平行宇宙讲为异世,却无法理解时间维度的概念。
因为这半缕分魂不是去异世转了一圈后就立即回去了,而是顾皎白在生活了二十多年后,为了找她才重新回来了这个世界,并且选择了一切刚刚开始的节点。
所以倘若认真算起来,这个世界其实是顾皎白真正的前世。
“当时皇后肚里留下的那半缕魂魄已然成形,分出去的那半缕回来之后无法融合,就渐渐在皇后肚里显露了双胎之势。”柳太医说到这里叹气道:“但当时正值判乱四起之际,钦天监卜出京城将有双生子降生,恐是不详之兆。”
季澄阙:“……”故事还一套一套,怪丰富的。
“所以当时我隐瞒了皇后腹中怀有双生子的事情,等生产之时,与枫夫人配合,将一个藏了起来,起名柏古藤,为她捏造了六王爷遗孤的身份。”
那另一个就是顾舟月了,季澄阙刚低眼想着,柳太医叹气不停,“你看,这可不是不详么,都亡国了。”
季澄阙:“……”
“她们两个虽是双体同生,但毕竟是一个灵魂所分,彼此间会有微妙的感应。”柳大夫又道:“所以归根结底其实还是一个人罢了。”
“……”季澄阙想过很多,却没料到是如此吊诡之事。这个“彼此会有感应”的意思,大概是情绪和性格都会共鸣?所以她从未和柏古藤亲密接触,柏古藤却对她有喜欢的情绪?
……
真的头疼,什么鬼。
季澄阙揉揉眉心,无话可说,有些情绪不佳地带刺撩眼道:“您老人家可真是神通在世。”
谁知柳太医不仅没听出来她不由自主带的这点儿刺儿,反而侃侃而谈道:“这不算什么,我族先祖遥传是远古上神的后裔,彼时还有通天彻地和行走阴阳之能。”
“……”季澄阙真的接不来了,只好感沛地喊系统:“听到没,给我安排上,主神套餐。”
系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有吭声。
既然都能分魂,那自然也有可能看出异世魂魄的到来。季澄阙看了柳大夫一眼,心思电转。
所以之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柳太医大概是故意将顾舟月交到了她手上,不过,她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之后选择了跟随辅佐柏古藤?”
她不信这其中没什么缘由。
谁知柳太医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她是从异世转了一圈回来的,厉害一些啊。”
季澄阙:“……”
这都是什么糟心理由,亏他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季澄阙心里的挖苦脱口而出,“要不,你把我也分成俩儿?”
柳太医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愣了一下,摇头:“没有这个必要,你既然辅佐公主收复了北燕,之后就是她们两个自己的事儿了。”
季澄阙忍住出言不逊,心不在焉地温柔想着:说好听点儿,您老人家知道个毛线。
然而柳太医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真的知道一些,他看着窗外寻思说:“一魂两分之境不会长久,她们两个迟早还是会合一。”
“就让她们各凭本事吧。”柳太医收回视线,叹气。
季澄阙却忽然抬眼:“什么意思?”
柳太医看向她,好像是筹措了一下语言,才解释:“意思就是魂魄无法长久一分为二,之后总要整合,可毕竟这些年两缕魂魄都有自己的见闻和经历,所以大概是整合之后,谁强一些,谁就会占据主动吧。”
“……”这是自己跟自己在线精分的意思吗?精神分裂的主人格和次人格?
反正季澄阙现在已经彻底无话可说,科学观无疑被悉数辣成渣,甚至对古人的神通起了几分敬畏。她面对还想侃侃而谈一会儿的柳太医,不大客气地直接出声赶人,她真的只想静静。
柳太医倒是好脾气地起身,提起药箱告了辞,只是临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季澄阙一眼。
系统出声:“她好像已经能游离凌驾于我们的掌控之外,所以你没法儿知道这些事情。”
还有一句它没说,那就是好像自从顾皎白介入季澄阙的穿梭之后,它和总部对季澄阙的掌控都在削弱。她有更大的空间去发挥自己所能,也活得更加恣意了。
这或许就是顾皎白的本意和目的。
季澄阙知道系统说的是谁,却没有吭声。她罕见有如此安静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
搞不好真的在想静静,系统等了一会儿后,只好再次开口:“如果按照刚刚所说,那这天下迟早会合一,顾舟月复国的目标就已经完成。无法抉择的话,你可以随时离开,去下一个世界。”
季澄阙心里忽然颤了颤,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发生这种情况,是因为她是顾皎白的前世,而之后的世界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问题,所以去下一个世界么?
但是,即便知道是同一个人在一直地追逐着她,即便知道下一个世界里那个人还会在那里等着她,但她没办法想着……倘若她真的不在了,这个世界的顾舟月,和柏古藤……该会是怎样的心情,该如何度过接下来的一生。
季澄阙闭了闭眼,低声问:“有没有办法,暂时去一个她们两个都找不到的地方?”
系统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以,现在就走还是再留几天。”
季澄阙看了眼门口珠帘的方向,柏古藤离开时的话仿佛就响在耳边,但她脑中恍过顾舟月的小脸之后,垂眼说:“现在就走吧。”
系统叹了口气,在季澄阙脑中铺开地图,指了个地方。季澄阙没有给柏古藤留下只言片语,片刻后就在房间内消失了身影。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刚离开,柏古藤的身影就从窗后缓缓显了出来。她垂着头,沉默了许久之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季澄阙最后逗留的床榻之上,闭眼无声地坐过了一夜。
☆、34。女皇复国十一
一队兵马从沿岸的河堤上飞驰而过; 带起的尘土漫天飞扬。
三年前; 这里还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稻田,河岸边有杨柳飘飞,苇丛内的小舟扁扁; 连一望无际的湖水之下,也不时有摸鱼抓虾的半大孩子嘻戏玩闹。
但现在这里安静很久了; 属于顾氏两个遗孤的江山之战已经打了三年,也终于有了要终结的苗头; 而这里有幸,即将作为最后的战场。
这场旷日之战的进程也出乎了大部分人原本的预料,因为无论从哪方面看来; 三年前仓促登上帝位的顾舟月几乎都处于弱势,她并不是兵马完备和能力卓绝的柏古藤的对手。
但是实际上; 两人在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拉锯战后,顾舟月作为女帝御驾亲征,亲自撕开了南燕凤凰江二十万兵防的口子,举世哗然。
她用的,是季澄阙曾经亲手所教的阵法。
大军全面渡江,对南燕正式展开击溃的那一晚。顾舟月沉默地带着人; 上了雁柏坡最高的雁回峰。
峰顶雾气潮湿,凋敝萧瑟; 并不是什么景色秀美的地方。但这里的山洞——是季澄阙最后解决程鹏飞的地方。从这之后; 顾舟月就失去了那个人一切的踪迹和消息。
无法探查; 不知死活。
即使是柏古藤那边; 也从来没有探得过她的只影片踪。
这个人就这样凭空抹消掉了她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如此干净,如此威风。
如今已经成了顾舟月贴身护卫的段明岚俨然跟随,在洞外守了一夜之后,也沉默地奉命,炸封了这处山洞。
两年的时间,顾舟月一直是这样长久的沉默,除了处理政事的时候,其余人鲜少能听她多说上几句话。段辰岳和王雁林那帮旧臣还当她一直都是这种性子,还颇为感慨这样也好,有帝王之风。
却只有段明岚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偶尔想起,那晚在季澄阙身边的顾舟月,是怎样的鲜艳灵动。
叹了口气,段明岚收起脑中乱七八糟的杂念,关上了窗户。
明天就是最后的攻城之战了,柏古藤的败局已无挽回的余地。两年前渡江之战胜利后,顾舟月并没有踏过凤凰江,而是回了北都,将近一年的重心逐渐转向了民生和政务。
所以这场彻底四海归一的收官之战,她本来没有必要千里迢迢地亲临,但顾舟月还是第一次违背了太傅的谏言,丢下所有的政务赶了过来。
自三年前收复北都,失去季澄阙的消息之后,顾舟月就在挥兵南下的同时大幅任命了朝臣,并以天子之礼,拜了太傅。
也就是帝师。
彼时系统还调侃季澄阙:“你看,明明是你浇出来的小白菜,却白白便宜了别人。”
在系统那里买了空间,已经住进去的季澄阙摊摊手,“那有什么办法,难道以后就让那帮史官记给后世的史鉴上记载:帝师是抚风林的杀手吗?”
“……”系统想起这段,还是觉得季澄阙搞不好是早有所料,毕竟那个被顾舟月平日里百般表面尊敬的太傅,这会儿已经气得卧床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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