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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快点到啊。”朱厚照笑道。
话是这么说,朱厚照可半点没有赶路的样子,一路四处游玩,停停走走,一月之后才抵达苏州吴县。
这日天正下着小雨,黑瓦都挂着水光,街道一如记忆里那般雾蒙蒙的。
黑煞和季童都脱下了厚厚的毛皮,换上普通的棉布衣裳。季童拿出一把油纸伞,唰地一下撑开,举到唐子畏上方。
因为太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季童先是习惯性地举得高高的,待到唐子畏走进来,才发觉雨水都随着风飘到伞里来了,又连忙将伞往下挪了挪。
“少爷,对不起。”季童低下头,对自己的失误很是懊恼。
“一不留神,你都长这么高了。”唐子畏笑着将手搭上他的肩,揽着人便径直走入鳞次栉比的屋檐里。
朱厚照在后边将伞一把塞进黑煞的手里,扯着人也连忙跟上。
虽然朱厚照明显对锦泛街的画舫游船比较感兴趣,但还是先跟着唐子畏走了一趟唐记酒楼。
由于唐子畏高中状元的缘故,唐记酒楼这几年也有了个状元楼的别称,越发开得红火。风格还是几年前那模样,只是楼上挂的书画愈发琳琅,多是慕名而来的一些名士才子留赠。
一层中间还是那方低台,罗裙的女子坐于一方藤椅之上,侧头拨弄琵琶。她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在这时已是个老姑娘了,可那柳眉杏目和婉约的面容却依旧醉人心神。女子名唤素娘,听说早些年曾与唐状元有过一段风流韵事,这数年来一直待在唐记酒楼,也有不少人是专门为她而来。
“几位客官,里边现在没座,您看……”
唐子畏一行四人抬脚就往酒楼里进,店里的小二见状忙赶来将几人拦下。
唐子畏见他是个生面孔,便道:“不急,我们就在这儿站会儿,你们这儿掌柜的可在?若在的话便去传唤一声,说唐子畏找他。”
掌柜的兄长?小二有些惊讶的看他一眼,却还有些犹疑。他恭恭敬敬地朝几人施了一礼,便打算先去找管事的来瞧瞧。
可不是他多事,若每来一个自称是唐子畏的人他便去叫一次掌柜的,那他可留不到现在。
小二转身疾步穿过大堂,还未瞧见管事的身影,便听台上琵琶声骤停。他抬目望去,素娘鹅黄的广袖正掩在嘴前,直愣愣地看着门口。
而门口那自称是唐子畏的人也回望过去,对素娘微微点了点头,附以让人如沐春风的一笑。
小二的脚步硬生生打了个转儿,朝着后院三两步冲了过去,“掌柜的,唐状元回来了!”
这边,素娘顾不得上座的那些宾客,提着裙裾跳下低台,小跑着来到唐子畏面前,绕着他看了一圈,道:“多年不见,公子好似并未改变多少,只是看上去又瘦了些。”
“是吗,可素娘倒是变了不少。”唐子畏弯了弯眼睛,道:“若素娘从前是娇嫩的桃花,如今便是初绽的腊梅,不止花朵是好看的,那看不见的香味更是绵延不绝,勾人得紧。”
“那公子上钩了吗?”素娘一脸的巧笑嫣然。
唐子畏眨眨眼,一把将朱厚照推到前面来,“有人上钩了。”
素娘一见朱厚照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朱厚照这下可就不乐意了,他整了整衣襟,道:“姑娘可莫要以貌取人,我也是随着子畏去过西北、上过战场的男人。”
“哦?”素娘这下倒是真的惊讶了,她上下打量朱厚照一番,见这少年一身贵气,笑道:“看来小公子来头不小呀?”
朱厚照老神在在的摇摇头,道:“我只是仰慕姑娘的芸芸众生之中普通的一个罢了,只有姑娘的喜爱,才能让我独一无二。”
“油嘴滑舌。我都二十七了,你可莫要拿我寻开心。”
“十七有十七的美好,二十七有二十七的风韵,姑娘莫要妄自菲薄。”朱厚照看着素娘,也不提要去画舫游玩之事了,使出浑身解数黏在素娘旁边。
就在这当口,唐申从后院急匆匆地跑了出来,隔着大堂见到唐子畏,眼眶便蓦地红了。
“大哥。”
“嗯,我回来了。”
唐子畏张开双臂,和迎面而来的唐申抱在一起,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些年过得如何,我的弟媳有着落了吗?”
“大哥还未娶妻,我怎放得下心成家。”唐申语气讷讷,面上也带了一丝羞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起这个话题,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唐子畏哈哈一笑,把人放开,道:“那你可得抓紧了。”
唐申一愣,这话的意思是……
远在京城的朱宸濠,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下意识裹紧了身上披着的毛毯。
……
苏州吴县,清晨,小雨。
朦胧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让刚睁开眼的唐子畏得以看见挂着帐子的床顶木雕的纹路。这画面就仿如他初到这个世界时一般,恍惚之间,凭生出几分感慨。
如果这是一场梦境,这时也应当结束了吧。
唐子畏阖上眼,听得房门“吱呀——”一声,一道带着湿气的身形靠近。他想也未想,反手便从枕下抽出匕首,抵上那人凑近的脖颈,而后才睁开眼。
出现在眼前的,是朱宸濠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满含幽怨的脸。
看着他控诉的神情,唐子畏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收回匕首,柔声问道:“你怎么来了,朝务呢?”
“我把堆积下来的那些奏折都批完了才偷偷连夜赶来的,京城那边有纪生和李阁老他们照看着,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差错。”
朱宸濠趴在唐子畏身上,用湿漉漉的发顶蹭了蹭唐子畏的脖子,低低道:“我就待几天,你让我和你待几天。”
“嗯。”唐子畏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后背。
“你既自己送上门来,我又怎会赶你走?”唐子畏眯着眼勾起嘴角,将人反压到身下,俯下…身子,深深地吻上他的唇。
门外,季童将铜盆放在一边,一脸严肃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
他知道,他可能还得站上好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end==
谢谢所有订阅的小天使,
谢谢所有灌溉营养液的宝宝,
谢谢所有炸雷支持的大宝贝,
谢谢陪我到最后的你们。
这文第一卷 就偏离了原本的想法,明明按照大纲来但主角的性格却越走越偏……所以真的要感谢每次在我对自己失去信心的时候出现的读者们。
你们有些走了,有些还在,有的走了又回来。有些是不爱了,有些是因为我让你们失望了,但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们。这篇文从开始到结束支持过的所有读者,因为你们在我才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又捡起来继续往下写,直到把它完成。虽然很多伏笔埋得太深,写着写着就被埋死了,最后也没能挖出来……
我真的挺没毅力,又忙,还懒……但不管怎么说,我选择将我生命的一部分放进这些文字里,与你们分享,所以……不管还剩几个人,我完成了,希望你们心里的故事也得以圆满。
这个时代很大,很辉煌,我描述的不及万分之一。
我这篇文要说真正完整表达了我对历史上人物的看法的角色,也仅有小皇帝朱厚照一个而已。所以谢谢你们看完我写的这冰山一角,如果能引起你们对这个朝代,这个时期的兴趣,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还会写下一篇,下下篇,不过大概要过一段时间了。
因为决定考研,所以新开的两个文案在专栏里有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或者告诉我更喜欢哪个,我好多存点稿……中间大概有时间就发点短篇吧,免得你们飞快的把我忘了【撅嘴
ps:番外只有1~2章,想看啥迅速点播,看我有没有脑洞可以补充~
第97章 番外
我叫黑煞; 是个拿钱办事、不辨善恶的杀手。
虽然我称得上是江南第一快刀手; 一身本领炉火纯青,但如今这世道尚算安乐; 寻常人家无甚深仇大恨,杀人的活不常有; 我也只能偶尔做做抢劫的副业聊以为生; 至今还未攒够娶媳妇的银两。
不过好在我从小不知生母姓甚名谁,倒不必担心有人总在我耳旁念叨。
虽讨不着媳妇儿; 但一个人自由自在过着偶尔劫富济贫(我自己)的生活我也并没有什么不满; 原本我应当就这样度过我潇洒的一生。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那个飘着小雨的午后; 我暗杀一个叫唐子畏的书生失败。没想到这一次的失败,竟让我的人生随之改变……
……
忆起往事,黑煞忍不住一阵唏嘘。他暂且停住了叙述的步调,转头看向书桌前提笔皱着眉头的季童。
“季小童; 你记下来了吗?”
“唔……勉勉强强吧。”季童把笔搁到一边,拎起宣纸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 放到黑煞面前。
黑煞并不识字; 只是跟在唐子畏身边耳濡目染; 总觉得自己也是个文化人了。他有模有样的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道:“你这看起来有点乱啊?”
“都这样,前两日和少爷喝酒的徐公子,喝醉了写的字不也这样吗?那幅字被邻座的地主吴老爷瞧见了,最后五两银子买走啦!”
季童说着,吸了吸鼻子道:“何况我的字是少爷教的; 多少人求少爷收徒他都不收,我这个唯一的弟子的字,少说也得卖个几百文。”
“说的也是。”黑煞遂喜笑颜开地将那张满是错字的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收到怀里。
他看着季童起身洗笔,咧了咧嘴道:“没想到你会走上科举的路子,我黑煞竟会有个书生朋友,说起来便觉得有趣。”
季童看他一眼,一本正经纠正道:“我如今只是跟着少爷读书识字,还未到科举之时,算不上书生,少爷才是读书人。”
“他才不算书生。”黑煞翻了个白眼,一个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季童皱着眉头看他走远,嘴里嘟囔一句:“真是没规矩的人。”
且说这边,黑煞从季童那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就在想着自己当初那些事儿。
似乎自从随着唐子畏去了京城,他便一直过着月俸十两的稳定日子。虽然这些年也有不少令他大开眼界惊心动魄之事,但回来之后他便只是空拎着钱混吃等死一般的存在了。
这可不行啊!
黑煞想着想着,一个激动跑到了唐子畏那里,推开门便大声道:“我不干了,我要自己出去闯荡一番!”
屋里,唐子畏正坐在长榻上剥橘子,朱宸濠躺在他腿上,听见声响,忍不住想起身。
唐子畏随手揉了揉他发顶,这人便又乖乖躺下了。
唐子畏剥了一瓣橘子放到嘴里,酸得眉头一皱,把剩下的喂到朱宸濠嘴里,才头也不抬道:“还愣在门口作甚,我的意思还表现得不够明显?”
“……哼!”
黑煞愤愤然关上门,甩袖离去。
离开了唐家院落,黑煞一时之间也不知往哪儿去。想了想,便去了从前接任务时常去的一家探听消息很方便的小酒馆。
那地方不比唐记酒楼这般,而是鱼龙混杂。酒馆只有一层,里面只有男人而没有女人,来自各个地方的杂鱼们在里面呼喝。
黑煞坐在角落里,一时竟有些不适应这熟悉又陌生的氛围。
这时,一道粗犷的声线吸引了黑煞的注意力。
“……你还真打算去啊?咱们这么多人对付那小娘皮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