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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咝——”
原本一直表现地冷冷淡淡,即使面对授业恩师也仅是稍微柔和了眼神的女子在亲眼目睹老者的“收获”之后,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少顷之后,竟然悄悄红了眼眶。
“不枉我在这镜湖旁蹉跎了数年时光,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老者捋着自己长而茂盛的胡须笑得志得意满,右手一甩,那只离了水却还在不停的拍尾挣扎,依稀可见周身缠绕淡淡火光的怪鱼便落在女子跟前,很快由她取出纳物囊收了起来。
“我可不习伺候那金贵玩意,还是玄璃你替为师好好蓄养起来,待那天厌了便把它放回镜湖就是。”
“——是。”
名为玄璃的女子微微抿唇,她与数年前的一次修炼中出了岔子,原本讲究阴阳协调的功法逆行,造成阴气过盛阳气衰竭的恶果,即使事后很快在几位师兄和灵药的协助下恢复大半,却也依旧落下了暗伤,从此修炼事倍功半。若要改变这种窘境,最好的办法便是寻得一种名为“地火鱼”天地奇珍,此种鱼类得天独厚,呼吸吐纳间自带浓郁的阳气火气,并且极易被人体吸纳消化,正是对症之物。
只是“地火鱼”的来处不明,数量稀少,拥有者大多敝帚自珍,仔细藏着造福自家还不够,哪里舍得交出来予人疗伤。自家事自家明,玄璃自觉当初修炼失误便是自己疏失,已经劳得师兄师傅多方奔波,哪里还肯把自己的情况披露,平白又生牵挂。
却是不料……师傅老人家一早便把此事挂在心上,在镜湖湖畔一留,便是将近十年的光阴……
“这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和当初的小女娃般动不动地哭鼻子?”
老人洒然一笑,抖了抖手中其貌不扬,甚至算得上简陋至极的鱼竿,“今日得以功成,除了天道眷顾之外,最大的功臣便是这杆——丑鱼竿。”
“……师傅……”
玄清身侧一位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在盯着那杆鱼竿,特别是它的竿身眼也不眨许久之后,用有些哆嗦的语气,颤巍巍地问道,“您……不是把那青丘狐王交给您的凤凰木拿去……拿去……”
“就是那截破木头,橫杈竖枝的,让我想要弄一根漂亮点的鱼竿都不成——”
身为炼器大师的玄桦,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从凤凰木中萃取出号称“火中精粹”的凤凰神火而不得,这下却眼睁睁地看着好端端一截灵气充沛的凤凰木成了眼下这幅穷酸破落的可怜模样,若不是眼前是带领他走上正途,他最最尊敬的恩师,早就指着对方大骂一句“暴殄天物!!”。
身份不同眼光不同,玄桦作为炼器师最关心的自然是天材地宝一流,而身负见性峰一脉,差不多已经是铁板钉钉下一任宗主的玄逸想得却要更加深远。
“师傅已经接受并使用了狐王狐渭的馈赠,便是同意与他的那笔交易么?”
“…………”
玄清同样想到了此中关隘,而且因为牵扯此事,她总免不了多想师傅是为了自己才不得不接下与白玉京有宿怨的青丘狐一方的援助,如是想来,更加愧疚难当。
“莫要去钻那牛角尖。”
老者叹了一声,平时素来挂着温和笑意的面容中却是多了几分萧索意味,“当初开山祖师和青丘狐最早的统治者之间的事随着光阴渐去,岁月流逝,早就成了斑驳泛黄的回忆往事,又何必因此祸及后人?再加上…………”
“再加上原本青丘狐的就是中立的立场,行事极端亦正亦邪,如今千年不战的天地大誓已经快要到了尾声,乱世将临,多一分助力就是多一分胜算。”
和垂钓老者像是同样年纪,声音却比前者的清朗明快许多的人忽然插话打断了对方,若是顾长离在场,一眼便能认出,他便是当初出现在顾家村,并且给了自己一枚玉佩的白玉京前辈。本来这是十分无力忤逆的举措,只是看那老者与玄逸玄桦玄清师兄弟几人脸上的无奈却并不含不忿恼怒的神色,便能知晓这样的场景早就已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你这惫懒货色,年纪轻轻就见天见地地顶着张鹤发鸡皮的老脸在我眼前晃荡。”
佯装愤怒的老者骂了一句,伸手往另一名‘老者’身前一抹,在空气中起了像是墨迹溶于清水般的波纹涟漪逐渐平静之后,再度显现在众人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慈眉老人,而是一位皱眉抿唇,显得有几分不愉快的俊俏年轻人。
“这可是辛苦大半天布下的幻阵……师傅您难道不曾听镇里的凡人讲过,‘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么?出门在外,还是顶着一副长者的模样好办事,不然总容易叫人小瞧了去。”
嗤了一声,老者看向玄清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叹惋,“以你那性子,就算顶着个老仙人的模样也瞒不了多久,油嘴滑舌——这些琐事暂且不提,此番你们四人下山,可有寻得几位满意的修道种子?”
迎着玄清那一张“我挨骂了好委屈”的无赖脸,老者也没了继续教训他的心思,也不知是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风光纵横了一辈子,偏偏临老之时收的关门弟子,比他还要深谙“不要脸”大法,青出于蓝胜于蓝,只能草草转移了话题。
“幸不辱命。”
“略有收获。”
“不负厚望。”
“——也就那样。”
自然,最后那个一看就不靠谱的回答来自同样不靠谱的玄清本人。
“徒儿寻得了一位身带变异冰灵根的幼童。”
玄璃嘴角轻翘,周身凛冽锐利的气息都因为这抹浅淡而真诚的微笑而变得柔软许多,想来也是为自己能为师门寻得一位凉才而感到由衷的欢喜。
“徒儿选择的一个风火双灵根的少年,先天天赋不算极佳,但是在炼器和丹道上才智过人,可承我衣钵。”
玄桦对自己的选择同样感到十分满意。
“徒儿的玉牌交给了一位少年儒生,风灵根,才学出众,年纪虽小,心志坚定,身具浩然之气雏形。”
身为白玉京宗主的首徒,同样是由诗书起身,最终踏上修道一途的玄逸,在初见那个眼神明亮目光坚定的孩子时候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八九岁的小孩,灵根什么的懒得去测,长得挺不错的,合我眼缘。”
待到师兄师姐们一一说完自己看好的对象,玄清这才抬了抬眼,懒洋洋地说道。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
“胡闹!!”
说话的这是几个师兄弟中性格最古板沉稳的玄璃,光是听完玄清那不成体统的回答,她就险些没忍住要挽袖子打人了。
“——师姐你先别急,我还没把话说完,那小子身上绝对有什么秘密,好玩的很。”
玄清俊逸出尘的面容上,那一双常年笼罩着莫名色彩的漂亮桃花眼眼底倏忽闪过一道亮光,随后很快隐匿不见。
与此同时,远在青岩镇兀自面对着某行为怪异的傻逼的顾长离忽然觉得浑身一冷,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毛病,难不成脑残病毒(……)还会传染?”
悄悄把自己胳膊上竖起来的寒毛一一按回,顾长离只觉得自己一脑门问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怀抱着“珍惜生命远离智障”的人生理念,顾长离在叶天雄赳赳气昂昂迈入青岩客栈的时候,麻溜地选择了离开。
【一开始就冒出头瞎蹦哒的,不是主角就是炮灰,而无论哪一种,跟在他们身边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晨
在上一个世界当写手的时候,顾长离也是看遍无数qd网文的人,对于这种套路自然纯熟无比,注定炮灰的人他懒得理睬,至于主角——他还没落魄到抱大腿当别人小弟的地步。
带着这样的念头,顾长离毫无心理负担地挥挥衣袖,前去查探青岩镇的特异之处。
因此,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叶天曾经会过头对着他的背影深深凝望许久。
“——真是可爱的小萝莉,以后一定会长成大美人的。”
#好像有什么不对#
#好像除了性别哪里都对#
第64章
说是出来查探小镇,可顾长离暂时还不明白其中的底细隐秘,只能想着按照小二哥给他讲的传闻逸事中出现的地点,看看能否有些收获。
照他想来,白玉京既然数月前便传出收徒的消息,率先到达青岩镇寻仙的人不知几多,若是当真有什么玄机,事到如今怕也是被披露地差不多,自己撞得好运的机会该是微乎其微。
客栈掌柜的深藏不露让他对青岩镇这个其貌不扬的小镇多了几分防备——既然一个在凡俗之间几乎已经被当成仙人崇拜的修真者会为了所谓的考察甘心化身为再普通平凡不过的客栈经营人,那么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从身旁擦肩而过的小姑娘,殷勤招待的小二哥慈眉善目卖着糖葫芦的老大爷……青岩镇的任何一位居民,背后是不是都隐藏着另一重面孔,正在无时不刻地盯着每一位意图拜入山门的试炼者的一举一动,只等着他们露出蛛丝马迹呢?
顾长离忽然觉得自己贸贸然就带着身份成疑的狐戾大摇大摆进镇的行为委实有点冒失,稍有疏失,根本逃不过有心之人的推敲。为今之计,也就只能寄望于狐戾那家伙,胸有成竹志得意满保证的法宝,当真能够将自己的妖灵之气掩盖,使它在众人眼中不过是头开了慧的灵兽罢了。
这种将前路寄托于运气的做法原本是顾长离最最不屑的,然而对于眼下的世界他只是初来乍到的白丁,信息的交流和掌握贫瘠得可怜。饶是如何不甘恼怒,也要默默咽下藏起,权做敲个警钟吃个暗亏,却是不能再犯同一种错误。
心中愁绪忧虑渐生,连带着往日轻快的步伐都沉重起来,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淡雅花香萦绕在鼻端,扰了一腔苦水的同时,也叫顾长离顿时精神一震。
【怪哉——】
自初次穿越以来,迄今已有将近百余年的岁月,便是如何脆弱不堪的心智,也得被这光阴砥砺得粗糙坚韧,更何况顾长离从来就不是那种玻璃心的神经过敏患者,又怎么可能只因为一个小小的过失错漏苛责自己,乃至连意志都随之消沉?
他方才的状态明显是出了什么岔子。
虽然察觉到了异样之处,但是真正导致其发生的原因却还是一窍不通,顾长离只能按捺住忍不住焦躁的情绪,打算等到回去的时候和狐戾形容一下刚才的感受。只在心里暗忖着,这情况倒是和以前看的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心魔”有些像。
按照狐戾的说法,这个世界的修真者也有着类似“心魔”的说法,被称为“界外天魔”,不过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个中来历却是没有明说。那时他只是眼神闪烁地挥了挥爪子,不耐烦地表示要遇见这个麻烦起码得等到筑基之上的动心期,离如今的顾长离还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叫他顾好当下便是。
如果真按照狐戾的说法,自己离遇上那“界外天魔”的时机的确还早得很,可除掉这种可能,又会是何种原因才会搅得自己如此心绪不宁?
“小弟弟?”
兀自沉浸于自己思绪之中的顾长离对于外界的反应自然缓了些许,直到眼前蓦地多出一簇雪白芬芳的娇小花朵才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