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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他与君共春梦[重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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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朝廷格局,一相一察三部,太宰林邯,林后之父,大祭祀林夙之兄,位高权重,资历颇深,现在被顾平堇猜忌。”

  孽鸩指节轻扣桌面,冷静分析道。冬茶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脑袋。“宗上说的都对。”

  孽鸩轻笑一声,接着道:“太文师王烁,精明利己小人而已,最近很得顾平堇信任重用,只不过实在比不得当年的林邯。太兵长卢堔,别无长处,对顾平堇忠心,故能掌管车马。太察令方缪正直有余,计谋不足。而这杨革……”

  足不出户,能将天下大事,群臣长短,说个明白,无疑是件恐怖的事。冬茶认真听着,对这位新国师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再看坐在另一边的干月,面上毫无惊诧,想必早就知道国师虽年少,所思所想,不容小觑。

  孽鸩提起太工部杨革,没有多说,只是摇头苦笑道:

  “这个人,我暂时是没办法的。眼下还未到下一次征收神礼的季节,从他手里讨要之前的神礼,不若想想其他途径。”

  “此人很难缠?”
  “很难缠。”

  冬茶仔细想了想,拣重要的说出口:“除了神礼,按理,每个地方的教属令连其神属府,都拥有本地大片土地……国师府名下的田庄,一部分被两个世家占去,孽家与第家枝脉尽断后……”

  提到世家,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孽鸩,见对方面无异色,才放心地继续讲道:

  “这些田庄亦到了朝廷手上。剩下的,要么农户占了,要么底下的教臣占了,其他的,便多半年久无人耕种,荒废起来。”

  冬茶入教已久,曾经在号称大陈商会都城的东阳县,做县里娑衙的手下。

  【娑衙,掌讼律断案者也】

  地方上的娑衙几乎个个是大地主,和商会来往密切。而明日,都城玉宛的大娑衙,谭明,以及其他文教臣,根据教规,便要搬回国师府。

  孽鸩头疼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莫非真要如当初所想,找文教臣借钱度过难关?顾平堇无耻亏无耻,不至于连下个季节的神礼都贪掉……

  “我们去讨债!”
  孽鸩双手握拳锤向石桌板。堂堂大陈国师,打秋风无门,家穷四壁,眼下只有讨债这一条路了。
  名正言顺,简单粗暴。

  干月与冬茶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冬茶咽了一口唾沫,瞪大眼睛,看向跃跃欲试的国师:

  “向谁讨?”
  “教内那些不规矩的。”

  按说顾平堇也欠他不少钱,可惜当前是讨不回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跟那些偷偷摸摸侵吞教产的教众客气什么?

  “可明日亓非等人便要上门,来得及吗?”底层教臣都住得很分散,短时间无法聚集。
  “先逮着一家,把明天的难关度了,之后慢慢整治。”有系统在,不怕在顾平堇那里过不了。

  “若那一家被薅的抗拒……”冬茶突然醒悟了似的,捂住嘴巴,笑笑,自知问了个蠢问题。

  有干月霍岚商同良一阵恶霸变态二流子在,还有什么债能讨不来?

  “离国师府最近的羊是哪个?”

  冬茶在脚下账簿堆里翻找良久,终于查出确切结果: “珙、珙县麻巾,朱挺。”

  事态发展太过离奇,冬茶答话有些虚弱。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新国师。

  “一县之麻巾,肩负教化县民的重担,不呕心沥血研读《神摘》,物欲熏心,染指教廷田产!”孽鸩痛数头羊的罪过。

  “今日杀鸡儆猴,自作自受。”
  干月点头,含笑道:“自作自受。”

  孽鸩满意地露出微笑,把此人的名字用朱笔圈起来,挽起袖子:“本宗登坛后第一道命令,你们记着,一会儿传给其余武教臣。”

  干月与冬茶侧耳倾听,不敢懈怠。

  “命!干月霍岚商同良三人,随本宗前去珙县,调,查当地麻巾私吞教内田产一事!” 孽鸩将“调查”二字,咬了重音。

  珙县是都城玉宛管辖的一个小县城,人口,买卖,都差了都城一大截。虽说身在皇城脚下,珙县百姓可没享过多少皇帝陛下的洪福。
  县里,东城区是富户高官聚集居住的地方,再往东走,能看到本县最肥沃的成片良田,估计下来,大概有五六百顷。一顷即十六亩或者十四亩。
  大陈田制分南北中,北部与中部多使用亩来计算,南部地广人稀,水田黑田少,用顷来统计。同样,北部与中部一顷地是十四亩,南部是十六亩。
  纵使按十四亩来算,这片良田可谓是格外招人艳羡了。

  靠近成片良田的东城区,还建有本地县学堂。大陈各地方,除却国教掌管操办的县学堂,还有一些小型私学,村学,但规模与正规程度与县学不可同日而语。
  良田之主,正是县学麻巾,外人称他为朱先生。  
  四月中旬这天,他外出而归,发现从前候在门口的家臣没出来迎接他。

  出了什么事?朱挺纳闷不已,随手脱下束发的麻巾丢给车夫,自己走进再熟悉无比的家门。

  硕大的宅院,空荡荡不见人影,四周安静异常。
  待走进正厅,才惊觉里面堆满了人,自己的家臣,侍女,铺床丫头,全挤在一起,不是耷拉着脸哭哭啼啼,就是唯唯诺诺不敢看他。

  “爹!”朱家大公子挣扎着哭喊出声,被身后人重新点了哑穴,才安分起来。

  “朱先生可算回来了。”
  朱挺心知自己摊上事了,腿脚发软,几乎要晕倒,一道清润少年音传入他耳朵里。
  密密麻麻人群让出一条缝隙,声音的主人自缝隙中走出,来到他面前。

  确实是个少年。

  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过分成熟的端庄黑袍,上面绣有黑金与赤红相间的龙蛇纹路,黑长发披在后背,部分盘结,右耳戴一轮血月。

  至于少年清秀俊美的面容,朱挺已经无心关注。

  血月!

  身为都城下属县城的麻巾,他曾在十一年前,亲眼目睹前国师第鹏登坛大典。那盛大的场面,无数威严庄重的教廷教臣,都深深烙印在他记忆里。

  整个朱府,没人比他更了解,那小小一轮,血色玉石的含义。整个血教,敢佩戴血月的,有几人?

  不管是哪个,他都得罪不起。自己何时招惹了这么一尊大佛?

  少年在对着他微笑打招呼,朱挺却浑身颤抖不止,话也说不利索:

  “您……您……”

  少年笑眯眯地开口,下一句,即让对方如坠冰窖,深感大难临头。

  “朱先生,大白日里取下麻巾,您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教务,有些承担不住了?”
  这妥妥的来找茬的啊!!!

  朱挺不住地抖动着身子,坑坑巴巴为自己辩解道:“臣只是,臣只是……”他灵机一动:“大人,臣的麻巾不小心被风吹走了!”

  车夫安顿好马儿,此时正巧也赶来前厅,一边小跑,一边呼喊道:“老爷——!您的麻巾——!”

第20章 本宗点亮了生财有道

“原来风把麻巾刮到他手里了。”少年依旧笑眯眯的,只是口里的话,一刀一刀扎在朱挺心里。
  他不禁抬起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这找的啥拆台货啊!

  “朱先生的儿子,今年可有二十了?”
  “大人,臣错了!”

  事已至此,面对上面的人,朱挺只能跪地求饶。白日摘下麻巾,蓄养小妾,生育后代,这桩桩件件,都能让他立刻被押上政律堂。
  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被查出来,他纵横珙县几十年,安然无事,难道有人出卖?
  朱挺不禁举目四方,小妾,婢女,车夫,儿子,一个个的看过去,仿佛要从中把叛徒看出来。
  少年还未动用武力,便吓得麻巾这般样子。他顿觉索然无味,招招手,人群又挤出一条缝隙,这回来的是个猴一样的干瘦矮个子。

  “冬茶,你把账簿拿给他看。”
  “是!”

  那矮个子“嘿嘿”笑了两声,摸到朱挺身前,半蹲下,展开一本老旧的账簿,手指头在上面敲敲画画:

  “麻巾大人,这个圈圈您认得不?”手指头画的圈圈直指东边那一大片堪称聚宝盆的良田。

  朱挺眼球子快瞪出来,心脏似要骤停罢,竟起死回生,慢慢恢复了一些。看这架子,莫不是来找他算账的?

  自己的确在几年前趁机占了教廷的田……
  朱挺稳了稳心神,往少年的方面狠狠磕了几个头:

  “罪臣愚昧,不该代管教中田地!罪臣愿将其交还教廷,只求大人饶了在下一条贱命。”

  眼前人不可得罪,横竖官方记录不可能写上他所有占的田地,弃车保车,在所难免。
  新国师初登大位,想必根基不甚稳固,若放肆清算从前的烂账,难保教臣不生出二心,致使教务繁多,系统瘫痪。
  多年的政治嗅觉让朱挺自信自己不会直接被押上断头台。
  然而,眼前少年既没有软了语气,让他起身,也没有厉声呵斥,命人进行抓捕等行动。

  “朱先生这身衣服,是鼎阳锦吧?”
  “是……”

  鼎阳锦,产自瑞安,别名千金锦,常常有价无市。这小县城的麻巾实在富里流油。
  想想自己还入不敷出,家徒四壁,靠吃手下老本度日,孽鸩不禁慢慢放亮双眼,盯着肥羊朱挺。有道具血月加持,他的气场不止一米八。

  “干月,霍岚,商同良!你们知道该干什么了吧?”

  人群第三次挤出一条缝,三个大汉迎面走出。

  打头的男子个高腿长,用金冠将头发束地整整齐齐,身穿暗紫色布袍,笑容荡漾,好似不是在讨债,而是在见花姑娘。
  中间的男子裹一身黑袍,面色苍白,手指瘦骨嶙峋,肩头卧着一条细长的小蛇,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发抖恐惧。
  走在最后的霜衣青年,面无表情,单手负剑,步履轻缓无声,轻功甚好。

  孽鸩笑得更灿烂了。有财大家一起发,总不能你穿鼎阳锦,我喝西北风。

  三个人立在他背后,朱府的护院壮士愣是不敢向前,留朱老爷一个人瑟瑟发抖,唯恐那养蛇的怪人把长条儿丢自己身上。

  “你们四个都去转转,看看有什么缺的,直接搬回去。”孽鸩下令道。

  商同良摸摸鼻子,今天这档子事,绝对不能传回南部。
  他还没修炼成孽鸩那么厚的脸皮,家族禀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干月倒依旧淡定自若,往主卧室搜了一圈,搬出两箱黄金。

  府外停着两辆专门用来托运财物的马车。马和车都是国师府固有的,只不过现下主人太穷,马儿已经饿了两天了,四肢无力,头颅低垂。
  干月见状,就地把马儿牵到这家后厨,往其口中填送新鲜草料。

  另一边,霍岚与商同良也没闲着。缺什么,搬什么。
  那些不容易交易的珠宝首饰,都被二人冷落了。国师府里的贵重首饰,花瓶古籍,更多更罕见,但孽鸩敢拿出去卖吗?
  他连大门口两尊圣兽的眼珠子都不敢敷衍,要是大陈百姓知道当朝国师靠贩卖府中器具为生,肯定人心惶惶,骚动生乱:

  大陈的繁荣强大,莫非都是假象?不,不是假象。
  假象是皇帝陛下国师宗上亲亲爱爱融融恰恰共同建设美好新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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