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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书眉头微蹙一闪而过,却未做任何停留,几匹快马仍然向唐河镇奔去,掀起一阵尘埃,老太太看着绝尘而去的马匹,目光空洞绝望。
越靠近唐河镇,灾民越来越多,等到了邻镇,灾民已经是遍地,依靠在街街巷巷,一片荒凉之境。
安然的马匹微顿,勒马驶向街边几个灾民聚集的地方:“灾情不是已经抑制住了,你们为什么不回去?朝廷不是拨款了吗?你们没有去领?”
“哪里抑制住了?哪有什么钱领?”一个灾民道,头直摇。
“怎么回事?”安然道。
另一个灾民上下看了安然一眼,义愤填膺:“来的几个皇子,拨的钱全用在他们身上了,整天声乐犬马,县官不敢得罪他们,我们去告状,他们就把我们赶出去了。”
“可怜这个世道啊……”另一个灾民道,满面凄凉。
安然一滞,将身上的钱扯下,立刻几个灾民发疯般的抢去。
安然勒马向前追去,前方李尚书已经在几百米开外,他追上的时候,李尚书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
傍晚的时候,所有人赶到唐河镇,残阳照在落败的唐河镇街上,到处是哀嚎声,抱着死去的人痛哭。那些死去的人身体发白肿胀,似乎已经死去许久,可怜这里的人,还是不愿意相信,一场天灾,就夺取他们朝夕相处人的生命。
水位已经比刚开始下降了许多,平到半人高的地方,但是整个唐河镇仍然浸在水里,所有的房屋都不能住人,人们爬到树上,住在屋顶,用盆漂浮在水面上……
在镇口稍作停留,就有人划着小船过来,杨县官挥舞着手,喊道:“王大人,李大人。”
船只靠近,杨县官腆着一张脸道:“大人们快请进,这里水位高,小心掉下去。”
李尚书稍微颔首,就弃了马匹,扶着杨县官殷勤伸过来的手,从马背上下来,落在船头,安然和身后的几个士兵也是如此。
“大人们,小人准备些了温酒和酒菜。简陋了些,还请大人不要嫌弃。”杨县官仍然腆着一张脸道。
船内,一个小桌上,确实摆放酒盏和几道菜,在官家不以为常的几道菜,在这里,百姓连一口干净的水不上,何谈一顿饭一顿菜?
安然动了几筷子,看向杨县官:“几位皇子呢?在这可好?”
安然语气里吐出些嘲讽,只是以杨县官的水平,自然是听不出的,他谄笑着:“两位大人放心,皇子在这都很好,下官不敢怠慢。”
安然颔了颔首,不置可否。
杨县官殷勤的替安然和李尚书倒了一杯酒,道:“还请两位大人在陛下面前多替下官美言几句。”
安然望了望杨县官,嘴角一勾:“自然。”
自然,自然,你在这里做的好事,我都会如实禀告陛下,哼哼。
杨县官立刻笑颜逐开,更是殷勤。
滴滴答答,外面又下起了小雨,安然微微掀开船帘,雨打在水面,荡起一层层的涟漪,也打在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们身上。水位怕是又要上涨了,安然心里叹道。
杨县官立刻走到他面前:“大人,外面风大,雨全卷到您身上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微有些心虚,想来是他也知道外面是怎样的凄惨景象。
安然看了看他,将帘子放下。
杨县官看他一句话没说,心里的心虚这才消散了许多。
雨下了好几个时辰,船停了,外面的雨仍然没停,甚至一点减弱的趋势都没有。
杨县官喝声命令手下给两位大人和身后的士兵打伞:“小心点,让大人们淋到雨了,小心你们一年的俸禄!”
几个手下惴惴不安,他们的家里全都靠他们一个人,才在这水灾中还可以勉强过日,若是一年的俸禄没了,岂不是让他们去死?
宁愿雨水打在他们身上,也不敢让大人们淋到一点雨。安然走了一段路,身旁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已经浑身潮湿,脸上仿佛被泼了盆水似的,雨水顺着睫毛、下巴不停的流着,握着油伞的手因为冻得青紫而发抖。
突然一只手擦过他冻僵了的手,温暖的触觉让他差点脱了手,他眼里满是惊恐,想到了自己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他的吃食。
那一只手却是准确的握住了把手,将那极度倾斜的雨伞打正了。
头顶不在淋雨,雨打在他半边肩膀,半响,他才回悟过来,怔怔的转头看向那人,那人面容清冷,与那些人坐在高阁内的人相似,又似乎又有些不同。
凌云阁坐落的地方地势高,唐河镇只有这一处地方没有受到水灾的侵害。高阁暖炉,那些达官贵人都躲在这里,从进入这里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手下们都留在凌云阁外,抱着双臂躲在屋檐下避雨,几位大人进入凌云阁。
扑面的温暖袭来,驱走了所有的寒气,欢声笑语从里面传来,三位皇子正坐在酒桌前,推杯换盏,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我们状元和尚书大人来了。”三皇子举着杯子醉醺醺的过来,“来喝一杯。”
安然一动未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可是安然小脾气归小脾气,该干什么还是要干什么,他立刻换上了一张脸,可是竟然有人捷足先登了。
一路上沉默不语、装深沉的李尚书瞬间又变成了傻白甜,他呵呵笑着,脸上的褶子皱成了一朵菊花,接过三皇子的酒杯,道:“三位皇子,不远千里为民除灾,此等胸襟此等情怀,下官实在佩服之至。”
虚伪!比他还虚伪!安然在心里破口大骂。
三皇子哈哈大笑。
李尚书仍然一副谄媚相:“陛下知道三位皇子如此爱护百姓,在朝中大加赞赏,特地让下官前来慰问,并送上白银五百两,以便宜三位皇子行事。”
“父皇龙颜大悦?”二皇子道。
“是的,陛下非常高兴。”李尚书道。
二皇子也笑了起来,松了一口气,想来父皇已经不生他的气了,他站起来道:“两位大人,快过来一起吃。”
☆、12。8
这一场宴席到很晚才结束,安然和李尚书也睡着凌云阁内,外面的暴雨听不到,只有暖衾软枕。
每天都有穿着简陋的小童被送了进来,睁着一双惶恐的眼睛,这些小孩的父母大都是没有能力养他们而不得不卖了,想在富人家也能图个温暖,断然没有想过将他们送进怎样的狼窝。
凌云阁,每日从欢笑淫乐声中开始,又从欢笑淫乐声中结束。三位皇子一定要留他们在这里多玩乐几天,也是,天高皇帝远,自然比在京城束手束脚要好。
三日后,安然拱手告别,三位皇子多做挽留,安然执意道:“不能多留了,陛下还等我们消息。”
确实,他们本不应该在这多停留的,可是那该死的李尚书一口答应留下,他如果再拒绝,就显得不给面子呢,何况他名义上还是二皇子那一派的。
这一次李尚书没有答话,悠悠的喝着酒,怀里抱着一个小童。
安然即日动身,外面仍然下着雨,好像比来时大了许多,安然向远处看了看,明显感觉水位上涨了许多。
众人搭着来时的小船向来路回去,雨声打在船顶,哗啦啦的响,不时有呼呼的风将船帘掀开,不过三天,水面上尸横遍野,鱼虾争抢。
安然蹙了蹙眉头,不可控制的想要作呕,而一旁的高尚书只是淡淡了看了一眼,又恢复他装逼的那一面。
回朝后,安然心里也久久不能平息,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告上一状,不是他的任务,也即有可能和二皇子一派撕破脸,虽然现在撕破脸并不在安然计划当中,但是对那么多生命的漠视,他和主神有什么区别?
安然连夜入宫,被堵在宫门口,向侍卫长拱手道:“新科状元王舒有要事求见陛下,请禀明。”
侍卫长面无表情:“已经宵禁,请状元明日再来。”
安然滞了滞,看着刚刚停了雨的天空,这一夜又要死多少人?安然叹了下,转身。
而这时的皇宫内,却发生一件大事,康盛帝遇刺,刺客逃脱,康盛帝重伤。
宫里早就乱成一锅了,养心殿进进出出的全是御医,里里外外被侍卫包围,每个角落都是大肆搜罗刺客的侍卫。
龙床上的人面色苍白,胸口上的衣衫被染红了一片,刺目惊心。赶来的后宫嫔妃,各个惊吓不已,双十合十,不住的乞求神灵保佑,床榻旁还有各殿的皇子,一个个心急如焚。
到了午夜,血总算被止住,伤口被包扎好,御医抹掉了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道:“禀各位娘娘,陛下已无大碍。”
“神灵庇佑。”“神灵庇佑”……
所有的妃嫔合着手松了一口气。
早朝,安然第一次这么赶的上早朝,早早的站在殿下,看着陆陆续续的大臣赶过来,迟迟不见康盛帝出现。
康盛帝身边的苏公公过来:“陛下身体抱恙,今日不上朝,各位回吧。”
底下议论纷纷的响起。
安然面色凝重,唐河镇的灾情不能再耽搁了。
在殿门的时候,他叫住了苏公公:“公公可知陛下身体有何恙?”
苏公公看他的眼神微有些变化,实乃有人交代过,他好言道:“陛下已经醒来了。”
“谢公公。”安然拱了拱手。
苏公公颔首,离去。
周围有些诧异的目光投来,苏公公对谁都不假辞色,怎的对状元郎态度截然不同?不过,很快这种诧异的目光就消失了,现今更引人注意的是陛下的病情。
“昨天晚上,陛下被刺杀了!”户部侍郎杨钦扔出一颗惊雷。
“什么?!”
“怎么回事?!”
“杨大人你莫不是开玩笑?皇宫岂是刺客随便说来就来的地方?”
……
立刻,这句话引起轩然大波,一群人在殿门议论纷纷。
“怎么?你们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整个皇宫炸开了锅,陛下被刺客一剑刺中,差点性命垂危。”杨钦道。
“那陛下现今如何?”一个个焦急的问道。
“自然是无碍了。”杨钦道。
众人心有余悸,心头久久不能平:“我们去看看陛下?”
一众官员点头,向养心殿而去,一个人继续问道:“那刺客呢?可绳之以法?”
“没抓到。”杨钦恶狠狠道。
“陛下是千古明君,竟然敢刺杀陛下,抓到一定要千刀万剐!”一个人也是义愤填膺。
一群人聒聒噪噪,安然在他们前面也是准备去养心殿的,走了几步,回头来和他们一起走。
养心殿门口,众臣请求面见陛下,苏公公前去禀告,可怜康盛帝,刚醒过来,就要应付这些聒噪的臣子。
一群臣子,跪在榻前,各个声泪俱下,说的感人肺腑,可怜我们的陛下啊,陛下要多保重啊,江山社稷不能没有陛下啊之类的话。
这么重要的向陛下表现自己的场合,怎能没有自己?老谋深算的臣子各个肚悱着。
每个人说道了这么几句,安然都能感觉出来康盛帝苍白的脸要喷出一口老血出来,你丫要烦死朕啊,朕没被刺客刺死,先被你们烦死了!
康盛帝有气无力的倚在床檐上,挥了挥手。
苏公公明了的上前:“各位臣子,陛下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心意,您们还是回去吧。”
这时,各个臣子才抹着眼角硬逼出来的泪,道:“臣告退。”
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