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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病房在三楼，下面是很大的疗养区，清晨景致极好，绿草佳树，露珠在草尖摇摇欲坠。
赵寒听见脚步声，侧过身来，笑了笑：“去学校啊？”
赵旗点点头。
赵寒问：“还是老师来接你？”
赵旗嗯了一声。
赵寒想了一会儿，说：“那你去吧，别忘了自己吃饭。还有，别花太多时间学习，没事多跟同学们玩玩，你考不及格我也不会打你的，我最讨厌书呆子了。”
赵旗：“……”
赵旗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冷冷地说：“我会尽快长大。我恨死看你们大人脸色做事的生活了。”说完就大步走出去，砰一声关上了门。
赵寒：“=口=！”
赵寒心里野马狂奔，卧槽卧槽，我的儿子不可能这么中二！！
赵旗绷着脸蹬蹬蹬跑下楼，远远看见班主任老师如约出现在大门口，往这边望过来，他定了定神，正想跑过去，忽然听到赵寒喊他。
小男孩朝楼上看去，赵寒抓着窗沿，声音沙哑，听在耳朵里有些变调：“赵旗！回来！我有话问你！就一句！”
赵旗被他颤抖的嗓音吓住，赶紧又跑回三楼。
门一开，只见赵寒站在原地，左手笔直的指向窗外，问道：“那个，门口那个，就是你老师？”
赵旗呆呆地点头。
赵寒深吸了一口气，问：“他叫什么名字？”
赵旗回答：“杨佳木。”
这一瞬间有种光阴静止的错觉，然后赵寒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重复了一遍，杨佳木。然后问：“怎么写？”
赵旗掏出练习册，一笔一划写下“杨佳木”三个字。赵寒示意儿子把这个名字撕给他，他握紧纸张，脸色比纸还苍白，半晌才忽然笑笑说：“没事了，你快下去吧，别让杨老师等太久。”
小男孩沉默了一下，板着脸走了。
赵寒站在窗前，看着赵旗小小的身影跑到大门口，看不清容貌的男人牵起孩子的手，两人一起离开。
他把那张纸铺展开，放在眼前。
白纸黑墨，三个字工工整整，似真似幻，而刚刚在视野里稍纵即逝的男人浮现在心头，每一丝肌肤都纤毫毕现。
杨佳木。
赵寒心里冷笑了一下。
你竟然还在。
22 蓝乔
赵寒做了个梦。
很平常的冬天的夜晚，街道很寂静，细雪悠悠飘落，凉风亲吻挺拔的青松，马路渐渐铺上一层银白，在街灯照耀下闪着破碎的光芒。
男人开车经过，看到路边有个没带伞的少年。
真的还只是少年，穿着浅灰色的羽绒服，身形单薄修长，背着书包，戴着手套，黑发散在额前，沾染细碎的雪花，让他的眉眼有种说不出的清艳。
好像寂静山谷里独生的白杨。
男人靠近，摇下车窗，对少年笑道：“喂，我送你回学校吧？”
少年诧异的看着他。
男人指指手腕，笑着说：“下一班公车还要二十分钟，你顶风冒雪站在这儿，回头搞不好要生病哟。”
少年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
男人看着少年冻的发红的脸，忍不住笑出声：“你是Z大的学生吧？唔，外语系？”少年怔了怔，男人指着他的背包，笑道，“我不认识你，可我认识你的装备，这包是我的员工设计的。上车吧，反正我也顺路，送你回去。”
少年神色缓和下来，仍然很有礼貌的说：“还是不麻烦了，我再等一下就行。”
男人戳着下巴，苦恼地思考片刻，忽然一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王主任？嗯嗯，是我……啊，也没什么事，我刚出门办点事，回来在路上见到你们系一个学生，想把他捎回去，可是这孩子好像把我当成，唔，当成劫匪了吧……是啊是啊，你跟他说说吧。”
男人说完，笑吟吟地把手机递出去。
少年：“……”
少年接过手机，那边说了几句话，他一边答应一边点头，期间很认真的打量了一番男人的车。
男人等到少年把手机递回来，很得意的笑着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少年看看他，又默不作声的摸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个号码看了看。
男人：“=口=”
男人差点给气笑了：“卧槽，你简直是侮辱我这张英俊的脸……多少千金小姐排队想上我的车你知道不？又不是漂亮小姑娘，你戒备个毛线。”边说边打开车门，让少年坐上副驾驶，顺手把暖气调高了两度。
少年取下背包拎在手上，有点尴尬地道歉：“对不起。麻烦您了。”
男人启动车，沿着发光的道路驶出去：“不客气，我就是顺路攒人品。”他随意一瞥，少年额前的雪融化了，水珠沿着发梢滚下来，慢慢落进颈中，消失不见。
少年的脸被暖气吹的泛红，他摘下手套，很诚恳的道谢，：“我叫杨佳木，是Z大外语系大一学生，来这边给一个初中生做口语家教。先生您贵姓？”
“杨佳木，”男人低声念了一遍，挑挑眉，笑道，“好熟悉……是不是有句诗来着？唔，佳木秀而繁阴？”
少年微微一笑：“是啊。”
男人捏了捏下巴，苦恼地说：“我啊，我的名字可没你这么好听——”
少年专注地等着下文。
男人咳了一声，严肃地说：“你就叫我雷锋吧。”
少年：“……”
这是一座很平和很安宁的城市，晚上行人不多，一路通畅，两人断断续续聊着天，二十多分钟就到达Z大，少年下了车，又彬彬有礼道了一次谢。
男人重新上路，从后视镜里看到少年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校门口目送他离开，于是很无奈的沿着原路继续开，转过一条街，才换了一条路重新开回去。
顺路你个毛线==
其实就只是忽然被“那个飘满雪的冬天，那个不带伞的少年”给萌到了而已。
……
都是前尘，都是旧事，赵寒睡醒了，脑子疲惫的很，一动都不想动，回想起梦中青春杂志一样的情节，忍不住喃喃道：“人生若只如初见啊……卧槽。”
有人给他接了一句：“你大爷。”
赵寒一惊，唰的睁开眼。
一个戴白色掌套的年轻男人坐在赵旗的椅子上，一只手托着脸，眉目精致，像博物馆里价值连城的瓷器。
“……”
“……”
赵寒很快想起来他是谁：“蓝乔？”
蓝乔：“……！”
蓝乔=口=了一下，很惊喜地扑过来：“医生说你失忆了，你还记得我？”
赵寒：“……”
赵寒板着脸推开他，严肃地说：“不记得，但我查了你的资料。我深刻怀疑你对我儿子图谋不轨，就盼我一觉睡到西天，好光明正大收养他，让我儿子跟你姓。蓝旗？卧槽，难听死了。”
蓝乔：“……”
蓝乔怨念地瞪着赵寒，突然嘤一声扑到枕头边，赵寒赶紧给他让出点地方，同时他觉得有必要描述一下这位邻居的眼睛，这双眼太有辨识度了，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眼球上好像蒙着一层薄雾，随着主人目光流转，雾气深深浅浅的来回变化，明明他就趴在边上，却还是显得朦朦胧胧，好像深藏着满腹衷肠，随时都能为旁人流下眼泪。
造化钟神秀。凭这么一双眼，这男人就有颠倒众生的资格。
蓝乔还在啰啰嗦嗦的抱怨：“谁叫你那么没用啊，娇花似的，撞一下就半死不活了，可怜的小旗，他妈不要他，你再一死，让他怎么活？你急救的时候他吓的一整天不吃不喝，哭都不会哭，心疼死爹了。”
赵寒皱眉道：“谁不要他了？我媳妇儿呢？”
蓝乔倒抽一口冷气，满脸不可置信：“卧槽，赵寒你个禽兽，才捡回一条命就开始想女人，麻痹你有个毛线媳妇儿，前妻么？那揍是个神经病啊……”
从蓝·话痨·乔滔滔不绝的指责里，病床上的男人迅速总结出了自己目前的家庭状况。
——单身，独居，一个儿子。
赵寒很早就结婚了，对方是个画家，性格很艺术，既天真又敏感，很难伺候，婚后一年便生下赵旗，但是因为夫妻相性不和，感情也迅速走上绝路。
赵旗三岁的时候，两人离婚，画家带着儿子去了山清水秀的云南小城定居。
她害怕孤独，所以把儿子带在身边，可她又讨厌吵闹，所以不允许儿子在家里弄出声响，赵旗装哑巴的坏习惯就是被画家给弄出来的，他在当地读完了小学，一直沉默寡言。
今年夏天，画家遇到了一位去云南旅游的法国设计师，两人一见钟情，她决定随设计师去他的家乡结婚，于是才又把儿子送回来，交还给前夫抚养。
赵寒果断的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赵家父子重逢还不到半年。好吧，赵寒心想，看在你苦逼的童年份上，爹原谅你的中二。
赵寒回忆了一下，赵旗提起蓝乔的时候，话里有两个要点，一是收养，二是——赵寒沉默地看着蓝乔，猛地闪电般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说：“我听我儿子说，你准备给我报仇？真看不出来，原来你除了卖唱卖笑，还兼职做黑社会？”
蓝乔：“……”
蓝乔眨眨眼，又嘤一声趴在枕头上：“才不是咧，那个讨厌我的人才是黑社会。”
赵寒问：“讨厌你的人？是谁？”
蓝乔想了想，说：“没法形容……反正就是讨厌我的人就对了。”
赵寒哦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半坐起来，断骨的地方有点疼，他摸着胳膊，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最后说：“好吧，但是这个讨厌你的人，你能不能和他联系上？”
蓝乔警惕起来：“你想干嘛？”
赵寒说：“唔，帮个忙吧，联系一下这位黑社会，请他替我砍个人。”
蓝乔：“……”
蓝乔果断拒绝：“我说的是你死了我就给你报仇，现在你还活着，我干嘛要找他？讨厌我的人特么那是真讨厌我，你以为是玩的么？再说了，你也出不起——”
赵寒打断他：“行了别啰嗦了，我想砍的是另一个人。”
蓝乔：“……”
蓝乔疑惑道：“什么人？”
赵寒淡淡地说：“杨佳木。杨柳的杨，佳人的佳，木头的木。”
蓝乔用力思考了很大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这是谁。
赵寒解释道：“是小旗的老师。”
蓝乔：“=口=”
蓝乔很快想起来了，但是更加疑惑：“为什么？人家好好的老师怎么招你了？你住院这些时间，人家身为班主任，还得每天替你接送儿子，尽心尽力，你还嫌不够？”
赵寒心里冷笑了一下，说：“跟小旗没关系。是很早以前结下的梁子。”
蓝乔：“？”
赵寒叹口气，幽幽地说：“他，嗯，杨佳木，他害我痛失所爱，肝肠寸断，心灰意冷，生无可恋……”他顿了顿，眼角弯出奇怪的微笑，轻声补了一个词，“死去活来。”
蓝乔：“……”
蓝乔瞪大雾蒙蒙的的眼睛：“日哟，你是说杨老师跟你前妻有一腿？你心里还喜欢那个神经病女人？等等，难道赵旗是……？！！卧了个大槽……”
赵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