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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成这个提醒等于再说,如果真的认罪,尹日升的科举等于白中了,因为大魏朝殿试不黜落考生,也就是说只要读书人考过礼部试就等于中了科举,一个进士出身是铁定的了,而尹日升这种特殊情况,一旦被判刑就不可能再去考殿试了,再要想得进士就要再去考。
其实尹日升这桩罪行虽然在律法上明定算是犯罪,但刑罚却真的不重,说白点吧,这个世界里,会“嫁”到别家做内室的,通常自家比夫家都是差上不少的,毕竟如果自己能养活自己的儿子是不会让他去给外姓做内室生孩子的,所以当夫家有这种欺辱内室甚至卖良为倡的事情发生时,恩,大家懂的,结果就是多数都是不了了之,因为夫家或是在权势或是在金钱上更盛。
尹日升在父亲科考得中后,家中便很是富贵,接触的人都是这个时代的上层人物,自然也多少接触那些把自己玩腻了的侍从仆从卖掉的事情,虽然像他一样卖正室的几乎没有(大户人家可丢不起这人),但在尹日升的心里在情感上虽然对自己卖了的原配内室有些内疚,可又不觉得这是一件十分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对于尹日升来说,这次科举得中是他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成绩,他高兴的几近癫狂,眼下听得沈方良要坦然认罪,也就意味着他的努力成了一场空,他考过礼部试这点儿可能啥也不算了,以尹日升这等只顾自己的人渣脾性,如何能忍!
所以这一刻,他忘记了对沈方良的恐惧,他满心只有愤怒,他跳起来怒吼道:“谁说要认罪的!”
尹日升这一嗓子当堂把所有人都吼愣了,沈方良微愣,因为自从他第一次开始暴揍尹日升起,这货就没敢对他大声说过话,张献忠愣了,因为自从他与沈方良和尹日升开始打交道起就习惯了尹日升在沈方良面前那一副避猫鼠的德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能见到尹日升向着沈方良怒吼,而站在一旁的秦老丈和秦康,前者面无表情,后者脸上划过一丝冷笑,至于大理寺其余诸人,有些熟悉尹日升为人的比如唐独鹊露出一个近似于果然如此的表情。
被尹日升吼得微愣的沈方良立刻就回神了,微微眯起眼,嘴角带着一丝莫测的笑容打量着尹日升,沈方良用很轻柔的声音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被沈方良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尹日升由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气,恐惧让他不自觉的开始打哆嗦,但是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心中酝酿,他心底里根深蒂固的那种自私,那种想要为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欲望张目的情绪在支撑着他,让他即使吓得流泪,吓得哆嗦,吓得哽咽,可是他还是开口了,喘息哽咽颤抖时断时续的道:“我……我……我在西湖书院时,你打我揍我逼着我读书……,我……我现在考上进士了……你……你怎么又不站在我这一边了?”
尹日升这哭哭啼啼的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了,然后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我去,这尹日升的脑袋没被驴踢了吧,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缺!
张献忠此时都想咧嘴了,心道:方良逼着你读书是在害你吗?那时逼着你上劲啊!你这会儿这话是在怨恨他逼你上进吗?你在为自己拼前途好不好!
堂中所有人表情各异,但基本上看着尹日升的眼神要么是惊讶要么是像看傻子一样,只有沈方良,神色平静依旧,看着尹日升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沈方良对于尹日升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点儿都不惊讶,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经历过如同他一样捶着打着看着逼着尹日升读书的经历,所以也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尹日升的本性,了解尹日升那本质的自私与无知——沈方良知道自己是一个知道什么是好坏可是不愿意去学好的混蛋,可是尹日升是一个根本对好坏对错没感觉的彻头彻尾的人渣,在尹日升的世界里,他是感觉不到其他人存在,可能沈方良这个让他惧怕的人除外,但那只是惧怕而已。
所以沈方良笑了,带着微微叹息的神色,看着尹日升,道:“我曾经想过,你不是一个好人没关系,我可以盯着你,让你不能做坏事,让你演一个好人,我可以盯着你,盯一辈子,盯着你让你一辈子演一个好人,直到……,可是现在我知道了,这样不行,所以我们赎罪吧,一起赎罪。”
沈方良没有去看其他人是神情,所以他也不知道当众人听到他那句“盯一辈子,盯着你让你一辈子演一个好人”时,众人微微动容的表情。
在后堂的聂长歌微微失神,不自禁的在心里重复刚刚沈方良的那句话,然后心念着:一个人要有怎样的决心才会能这样坦然的说出盯着另一个人一辈子演一个好人这样的话,一辈子啊,是那样容易许诺的吗?
当然,此时有着谜一样感动的聂长歌是不知道对于沈方良来说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要盯着尹日升做好人,尹日升一日不成好人,沈方良就一日不得解脱,所以沈方良这个渣男可是绝对没有那么伟大的,绝对不会那么热心奉献自己的,只是此时所有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沈方良这个渣男的人都不知道这点罢了。
第86章
尹日升在哆嗦,他颤颤巍巍哆嗦着,他想反抗他想反驳,他的内心里身处有那样深刻的不满和愤怒,可是另一种情绪——恐惧在他心中酝酿,这样激烈的情绪交锋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近乎于半疯狂半呆滞的状态,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乎可以算是自本朝起大理寺第一次升堂审案,又是新科进士们的大案,尹日升在那里癫狂,可是其他人自然不会就这么静默着不动弹,那秦康眼看这等状况,便上前一步,道:“大人,既然此案罪嫌已经认罪,大人是否该依律定罪了?”
令狐少卿面无表情,冰冷依旧,其实尹日升这案子证据确凿,判案当然不难,真正难的是这案子背后的东西,说白了吧,若是现在把尹日升判了罪,真的处流刑一年,而沈方良如果还要闹着陪尹日升一起走,那就会面临李承宇的病没人治的窘况,先不说杨秀业会是什么反应,光是这背后牵扯的朝局变动,就足以令人头痛。
令狐少卿一贯冷面少言,所以即使此时他心中情绪百转,面上别人也不看不出任何异样,然而还未待秦康因为令狐少卿不开口判罪有什么反应,秦老丈却先开口了。
秦老看着沈方良,这个少年显然不满弱冠之年,虽然言谈举止有少年老成之感,气质冷峻,但掩盖不住脸上还为消退的少年特有的肥稚,正是他的小儿子出从为尹日升内室差不多的年纪,秦老一下子就哭了,流下泪来,看着沈方良,他就想起了他清正乖巧听话的小儿子,所以他哭着道:“你……你叫沈方良是吗?我……小子啊,我和你说,你还年轻啊,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啊,别和这个姓尹的混蛋牵扯了……不然……,别学我的儿子啊,把一辈子都赔进去了!”
秦老一边说一边哭,所说的劝告句句血泪,老泪纵横,花白的头发都跟着在颤抖,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一件足以令见者伤心闻者流涕泪的事情,堂中众人都不自觉的安静下来,甚至屏住了呼吸,悲伤和苦难有时能够形成一众震撼人心的力量,但是显然沈方良不再这被震住的人之列,他是一个渣男嘛,渣男本就有一颗更加没心没肺的心脏,所以他站在那里,平静的道:“我不会像你的儿子,因为我足够强。”
如果说悲伤是一种足以让人屏息的力量,那么平静也许也是。
当沈方良站在这里,看着那个瘫软这颤抖着癫狂着的败家子一副不堪入目样子的尹日升,那样平静的说出“我要看着你一辈子”时,当沈方良平静的对秦老老说出“我足够强”,那话中的意味是我足够强到拖着这败家子一辈子一生为这个人渣负责时,旁观的人也许也会感到一种震撼。
大理寺的大堂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沈方良把瘫软在地上的尹日升拽起来,他领着尹日升的衣领看着这个彻头彻尾的人渣,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点儿彷徨犹豫,道:“你知不知道你内室是怎么死的?”
尹日升轻轻颤抖了下,沈方良丝毫没理会尹日升的颤抖,他盯着尹日升,目中有格外的狠戾,他似乎是在看着尹日升,又似乎是在透过尹日升的眼睛看着曾经那个把糟蹋别人当作一种乐趣的自己,当他开口说话时,并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却有一种隐秘的恨意,那恨意如此沉重,带着几分能够砸伤人的错觉,道:“你内室他先是逃跑,后来被抓回去暴打,被打怕了就不敢逃了,他是被关在柴房里时用衣带系在磨盘上把自己吊死的,这种死法但凡有半点儿犹豫就死不掉,所以他死时没有半点儿犹豫,因为他万念俱灰。”
尹日升内室的事情是沈方良在青田镇时听人聊天听说的,当时他虽然微微皱眉,可是没多少感觉,因为一来这是个异世界,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虚幻,然沈方良一时间很难把这个世界的人当做真人来看待,另一各方面也是那时的沈方良足够渣,渣到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去注意这些事情,但是此时他把这些他听到的说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刺痛尹日升,也许更多的是为了刺痛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其实他也尹日升本无不同,只是他的出身他身处的那个社会制约了他不可能做到尹日升能做到的许多事情。
尹日升仍旧在颤抖,沈方良说的话像一根根针一样一点点刺穿他那颗滚水都烫不熟的心脏里,在他一贯自我的世界里,沈方良开始敲碎了最外层的那一抹硬壳,开始渗透了一些东西进去,而这个过程,尹日升最先感觉到的是痛,剧烈的痛,那不像以往沈方良的老拳一样作用于他的身体,而是作用于他的内心。
尹日升剧烈的喘息着,一句话都吐不出来,但是他还没说出任何一句话,那边秦老已经受不了了,听得沈方良叙述自己儿子死亡的经过,想起分别时小儿子那稚嫩的脸,清正天真的眉眼,秦老心如刀绞,又一声痛号,嚎啕大哭起来,秦康生怕父亲过于悲痛伤身,急忙搀扶着哭号的父亲,急急安慰,一边又不自觉的愤恨的看着沈方良,竟是对沈方良也有几分愤恨了。
身负渣男的属性的沈方良对秦康仇恨的眼神没有半分瑟缩,他一把把尹日升扔到秦老面前,压着尹日升道:“道歉,跪下谢罪!如果你真的学不会是非对错,那么先从谢罪开始,学会跪下道歉吧!”
尹日升被沈方良压着跪在地上,跪在那哭号欲绝的他的岳父秦老面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这是第一次的,他直面被他伤害的人的脸,那样强烈的情绪让他禁不住低头,禁不住想要逃避,但沈方良哪里容得他逃?死死压住他根本不让他动弹。
沈方良压制着尹日升,死死的压制着尹日升想要逃跑的动作,咬着牙用着一种近乎仇恨的声音道:“看清楚,这是你欠的债!这是你作的孽!这是你曾经害死的人的亲人!”
最后尹日升实在受不了了,他也开始嚎叫,哭号凄厉,像厉鬼索命,诵钠ⅰ�
“呦,这倒是真热闹,这大理寺今日怎么了?成了菜市场了?”一个很是倨傲的声音传来,众人不自禁的朝声音来处望去,想看看是谁这没有胆子再大理寺的地盘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