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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村长抹了一把汗水,抬眼见远处天色透出些微淡淡红光,这才松了口气,朝着余下两人招了招手,“走吧……回去把壮子的尸骨收敛一下,侍从大人选中了他,骨头咱们是带不回去了,衣裳总能收拾两件给他家里的婆娘。”
两人喏喏应是,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方才埋着老六的土堆已经和四下的土堆混在了一起,再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们抱着两件衣裳走出了树林,此刻天色渐亮,一缕阳光照在了山林间,这处诡异幽深的森林也褪去了夜晚的可怖,被晨曦笼罩着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夏添眼看着他们走出了树林,这才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然而奇怪的是走到山路岔口时,村长却独自走往了另一条小道。
看着那条让自己觉得格外不舒服的羊场小径,夏添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他觉得这个死人沟处处都透着诡异,很难保证这村长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也被那个所谓的“侍从”选中,何况他在此处停留不过片刻,他的饲主或许已经在地下独自等待了一月有余,单只想到这一点就让他心里发酸,当下寻了个机会,跟着那村长一路进了小道。
然而道路尽头出现的一座宅子,却让小狐狸心头一惊——
那竟然又是一座夏宅。
眼看着村长将宅门打开,一股阴风自门内吹出,宅中却空无一人充满了陈腐气息,小狐狸心头一跳,猛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找到了与阴宅相对的阳宅,心情激动之下不慎踢到了路边的一颗石子,在这寂静山道上发出的声音立刻引来了村长警觉的发问,他猛地合上宅门,大声问道:“谁在那里!”
夏添不躲不闪,迎上了他的目光,然而他坦坦荡荡,村长却仿佛是见了鬼一般,哪怕陈歪嘴死在树上、自己的村民被吸成了白骨都不曾让他动容分毫,如今看到夏添却吓得跌坐在地,连连道:“你是谁!”
夏添愣了一瞬,眼珠子一转,故意学着盛黎的架势冷冷道:“我是谁,你难道不清楚吗?”他一边说一边逼近村长,村长瞪大了眼睛,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难置信的一幕发生似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不断地摇头,四肢并用地往后退去,然而他本就在宅门前,便是撞也只撞在朱漆大门上,将那陈年老木撞得“碰碰”直响。
夏添心中急切,索性一把抓住了村长的衣领道:“你有我的照片是不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山神……”村长瞪大眼睛,哆嗦着嘴唇道:“你是山神的新娘……”
夏添只觉莫名其妙,小树灵说他是大王的新娘也就罢了,那大王可是他的饲主,怎么如今又跑出来一个山神?
他可没忘记夜里发生的诡异一幕,依照这村长所言,那些人都是给“山神”献祭的,他的饲主哪里是会要这些祭品的人?
第137章 鬼王的新娘
村长只在照片上见过夏添; 虽然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 但纸上那个穿着长衫喜袍的青年人依旧容貌昳丽不可方物,因此每年献祭时村长都要特意挑选一个长得漂亮的,给胡老大说买人的要求时也特意提了一句“一定要漂亮”。
当日胡老大等人绑了夏添过来; 村长带着人去“验货”,谁料到夏添竟然背着小孩儿跑了; 当时暴雨如注; 他跟着陈歪嘴等人追上去时只模糊地看见了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却并未来得及仔细观察容貌夏添就跌落了山崖; 正巧落进了死人沟。
落入死人沟的人便算是山神的所有物,村长绝不敢下去找人; 所以才会故意设计令陈歪嘴和绿毛跟上,把他们当做新的祭品; 他与数不清的人贩子打了许多年的交道; 这样的活计可不是没做过; 他知道这些人贩子一个个都钻进了钱眼里,绝对不会就此放任他们自己去找人——否则若是凭村里人自己的本事找到了,那剩下的钱款谁还会跟他们结?
是以从头到尾村长都不知道夏添的容貌,哪怕如今小狐狸就站在他跟前,村长也并不知道这人就是当日的祭品,反而因为对方身着长衫,误把他当做了纸片里那个青年; 以为是山神震怒于今年的祭品不够好; 于是让自己的新娘前来问罪。
夏添见那村长言语颠倒目光涣散; 显然是被自己吓得狠了,他皱了皱眉头,一把丢开他,道:“把宅门打开。”
村长回过神来,弓着腰背连连点头,拿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黄铜大锁,又毕恭毕敬地替夏添将门推开。
夏添冷眼看着他,问道:“你方才要进宅子里做什么?”
村长犹豫了一下,却到底不敢瞒着这位“山神的新娘”,于是说道:“我们村子里才给山神献祭完毕,我来告知山神,好求得下半年的庇佑。”
夏添一听这话的意思,便知道这“山神”竟是每半年便要两个人献祭,只在心底冷笑一声,这哪里是什么山神,分明是无间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又道:“山神在何处?”
村长一愣,似乎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位“新娘子”反而要来问自己,他顿了顿,答道:“山神在院中供奉。”
夏添站在门边观察了一下,这院子果然和他们在地下所住的阴宅一般无二,只是地下无星无月,再好的景致也难免失了三分颜色。
只是宅中若有似无地弥漫着一股淡淡臭气,反倒不如那阴宅来得干净,小狐狸以袖掩鼻,站在门边观望片刻,又退出来绕着宅子走了一圈。
这还是他在阴宅时盛黎教他的,小狐狸于法术一道上一窍不通,盛黎唯恐他在这个小世界里着了阵法的道,遂给他画下了数种阵法图形让他熟记脑中,又一一为他讲解了破解的法门,只可惜盛黎本是剑修,所知道的阵法也并不算多,对这个小世界的玄学道法更是一无所知,只能照着在凌阳宗所学的一二法门给夏添仔细推演,要他万事小心。
夏添一边走一边默默背着盛黎教给自己的几个破阵口诀,细细查看古宅外的草木位置和石块布局,要知道在阵法高人的手中,一叶一木均可设阵,他不敢掉以轻心。
最后,他在大门前站定,绕行一圈他也没发现任何古怪,想来这宅子外面是安全的,要破阴宅,恐怕还得从宅门内入手。
夏添看了一眼垂手立在门边不敢进去的村长,大步走进了宅中,这宅子里荒无人烟,难免显得有些冷清寂寥,但因着是“山神的住所”,每逢初一十五村长便会指派人前来清扫,所以倒还算是干净。
小狐狸也不去别的地方,只跟着自己嗅到的那股臭气往前走,很快便绕过了庭前宅院,来到了后院一座独立的小院前。
“怎么会是这里?”夏添奇怪地喃喃自语道。
因着这座“夏宅”与当初的少帅府一般无二,所以这座小院也是有的,当初在丰泰城时,盛黎还带着他进去过。
这小院也不是别的什么地方,而是一座灵堂。夏添记得当初自己还曾经跟着盛黎一同进去祭拜过饲主那一世的母亲。
当时盛黎特意与他做了一套素净衣衫,领着夏添走进了院子,告诉他:“我这一世亲缘淡薄,只是听人说起过,我的母亲在我幼时十分疼惜我,当年省城起了叛乱,叛军杀入了大帅府,见人就杀,我的母亲将尚在襁褓中的我藏在怀里,自己以背挡刀,被砍死在了府中,我却得以侥幸逃过一劫,被回府搜捡财物的士兵找了出来,交还给了盛大帅。”
当初那只小狐狸才不过历经了一个小世界,还不能从盛黎简短的叙述中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奇怪地问道:“那主人的父亲呢?那个盛大帅那么厉害,怎么竟没有带着你们一起跑?”
盛黎笑了笑,看起来浑不在意,“盛大帅娶了七房姨太太,自诩个个都是真爱,唯有我那由父母之约许给他的母亲不是,可就算如此,他逃命时那七个姨太太也一个不曾带上,自然更不会带上我母亲了,想来当初他原本以为我是死在府中了,没想到我命硬,克死了母亲还活了下来。”
夏添心中微酸,忍不住抱着他反驳道:“才不克死的,她一定很爱主人,所以愿意为了保护你而死去。如果是我也是一样的,即便是因为保护主人死了,也一定很高兴。”
这只小狐狸惯来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他的真心半点不遮掩,只恨不得捧出来送到心上人手中,盛黎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又笑道:“你我二人如今可是道侣,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夏添听得一怔,连忙补充道:“那我一定不要死!”
而后他们便走进了灵堂,盛黎亲手刻了母亲的牌位放在其中,为她日日点燃长明灯祈福,两人跪在灵前,夏添亦认认真真地磕了头,跟着盛黎一起喊了“母亲”。
脑中不期然地想起这件旧事,夏添笑了笑,他和盛黎在阴宅中也见到了这个院子,只是他们进去时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当时盛黎说,如果那院子还是灵堂,那么即便阳宅内供奉了牌位等物他们也是看不见的,因为牌位这东西本就是阴间鬼魂在阳间的寄身之所,若是被供奉在了阳宅中,自然不可能再在阴间出现。
难道这里面放着的真是牌位?夏添心中没来由地有些忐忑,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摸了摸藏在暗袋里的一缕青丝,而后又做了个深呼吸,这才踏进了院中。
甫一走进,那股臭味就浓烈了许多,令夏添想起了昨夜在林中闻到的肉腥味,他警觉地扫视四周,见院落内干干净净,这才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推开院内小屋的门。
一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巨大漆黑的棺木,棺木顶端用金漆写了一个双喜字。这显然是一间灵堂,屋内处处挂着白幡黑布,桌前供奉着香烛,或许是才换上不久,足有夏添半人高的线香才燃去一小半。
然而真正让夏添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摆在堂前的两个牌位。
那红木牌位上以鎏金笔书写了两个名字——盛黎、夏添。
夏添愣愣地看着灵堂内的两个牌位,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棺材上,忽然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他的饲主如今尚是魂体,他也曾怀疑过盛黎的身体是不是如同那些白骨一般藏在了阴宅外的密林中,还曾偷偷去打探过,只是遍寻无果,难不成尸身竟然躺在那里面吗?!
他瞪大了双眼,三步并做一步跑到了那棺木旁边。
棺木足有夏添大半个人高,且棺盖已经封钉,夏添使足了力气也推动不了分毫,他一时间急得双眼通红,这具棺材显然是一具伴侣所用的合棺,联系到桌上供奉的牌位,里面盛着的显然是“盛黎”和“夏添”。
可他人此刻就站在这里,里面那个和饲主身躯同躺的“夏添”又是哪一个?
飘到鼻端的腐臭气息令夏添心中作呕,他骤然清醒过来,除开腐臭味,这股气息更带着一股难以隐藏的恶意,让他本能地排斥,即便里面真的躺着一具尸体,那也不可能是他的饲主,对于盛黎他带着天然的信任,他的饲主永远不可能对他心怀恶意。
夏添翻腾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他抬眼看了看那棺材,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他倒是忘了,既然是棺材,自然该用开棺的方法。
而另一边,守在门边的村长渐渐回过神来,他回想着夏添方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忽然瞪大了眼睛,他以为那是山神的新娘子,可山神曾经出现时是没有影子的,那个人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