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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瞥了他一眼：“我只是随口问一下，”
还说什么“只要你问，只要我知道”，骗子！
口腔里弥漫开来一股酸涩的味道，模糊又持久。怎么酒馆里的酒后劲这么奇怪，他舔了舔上颚，漫不经心地想。
莫宁对上伊恩冷淡的眼睛，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一样，浑身一个激灵，咬住牙不肯说的话登时就脱口而出：“我父母。”
“你父母？怎么回事？”
迎着瑟瑟秋风，莫宁开口了。
第46章 凝固之城
莫宁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关乎剑与法杖，关乎过去与现在、追寻秘密与以身殉道。莫宁的家族代代都在追寻失落国度的秘密，他的父母也不例外，谁料十年前，在一次任务之中丧生在某个狩猎地，很可能是为了某个遗迹中的线索而死。
这些年，莫宁苦苦追查他父母死因，却只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反倒是十年后的今天，他们主动现身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莫宁用指腹描摹着玉佩的轮廓，神色郁郁，“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可能有些事比儿子更重要吧。”
直到现在他还是想不通，家族的“根”真的值得他们抛家弃儿，甚至葬送性命吗？
伊恩瞧得分明，那对黑色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动也不动，宛若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心一下子就软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果然还是见不得他难过，“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你的。”
那双眼睛动了一下。
“你们家多半和失落国度关系匪浅，玉佩上的符号是‘莫’字，应该就代表你的姓氏。”伊恩一股脑儿将知道的都说了，“听说玉佩是通往另一个大陆的钥匙。集齐九个钥匙，就能获得航海路。”
他顿了顿，补充：“我猜，失落国度就位于另一片大陆上，通过航海路就能抵达。”
莫宁闻言抬起头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摸一摸伊恩的脑袋，伸到半路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收了回来，垂在腿边握紧成拳：“我没事。”
……
说了一会儿话，两人的关系和谐了不少。
伊恩没有坚持独自上路。他们研究了一会儿地图，决定朝东北方向走，到第二个路口再转弯，那里有一条小路直通核心区域。
这么一段路走了整整两天。
他们的猎杀效率越来越高。每次都是伊恩冲在前头，莫宁在后头掠阵，一如曾经的刷怪模式。唯一区别的是，伊恩的技能越来越娴熟，鲜少有他出场的机会。最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莫宁心里着实失落了一阵。
每天定点投放的宝箱成了伊恩的新宠。一到投放时间，他就会兴冲冲地跑去开宝箱，搜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反正有狩猎值，任性。莫宁也不催伊恩，就在一旁淡淡地笑，——这些岁月静好的日子，都将成为他的宝藏。
除了各种拟人蔬菜水果，两人开始遇到越来越多真正的人、选手。少数相互警戒着擦肩而过，多半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对，这时候他们就会一起上阵，刀剑共鸣，通常能把对方打个落花流水。
直到这天，有人看见他们时忽然大喊一声“刀剑双煞”，然后吓得抱头鼠窜，一眨眼消失在他们面前，连刀掉了都顾不得捡。
他们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称号？
“不过‘双煞’还挺好听的。”伊恩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出来。
莫宁摇了摇头，看着他眉眼含笑。
过了一会儿，伊恩敛去笑容，脸上带上了几分忧虑：“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他指着旁边的那棵树说：“两个小时前我们刚刚看见过这棵树，不仅枝叶分布状态、树下的小草长得一样，就连草丛中央的蓝色野花也一模一样，都缺了一片花瓣！”
莫宁点点头，示意他看不远处的划痕：“早上就开始不停绕圈了，我做了记号，路过一次划一刀……至少已经三圈了。”
“那你怎么不说？”
“有一种符阵和眼下的情况很像，出阵之道是绕三圈。”莫宁看着眼前毫无变化的场景苦笑了一下，“看来是我认错了。”
很明显，这是一场考验，通不过就无法抵达核心区域。
“再走一圈看看吧，这次咱们观察仔细点。”伊恩吸气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料才绕过一个弯，眼睛一花，所处的场景就变了。
对面是一座城池。城墙约莫四五人高，上面筑着两层青色城楼，两边是青色的角楼，各插一面旗帜，正迎风招展。此刻城门大开，守卫戍守两边，人们正秩序井然地排队进城。其中有穿着麻衣的贫民，也有坐在华丽马车中、连随从都是穿丝着锦的贵人。
这既视感，伊恩默了默。回头一看，来路已经消失，不说花草树木，就连些微鲜艳之色也都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同色。
没有后路，那就只能前进。伊恩和莫宁对视了一眼，决定先排队进城。两人顺着人流慢慢挪动。伊恩眼尖，没一会儿就发现，城墙上的匾额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飞仙城”。
飞仙城？！
迷障中的那个飞仙城？
伊恩双眼圆睁，表情微微扭曲，猛地倒退了两步，一股凉意从脊背直窜到脑门。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宁，对方同样一脸震惊。
果然，莫宁也在那个迷障中。
菠萝……
“还进去吗？”莫宁问，伊恩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嗯”了一声。总之，先进去了再说。
飞仙城内很热闹。脚下是青石板路的街道，茶坊、酒肆、肉铺、当铺、胭脂铺子……临街铺子店肆林立、鳞次栉比，铺子旁边的空地上还有不少随意支着的摊贩，大声叫卖着。街上行人不断，有架着路车送货的，有挑担快走的，有驻足停留购买东西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洒在飞檐阁楼、车架木板，乃至小贩行人、道士和尚上，为眼前这座繁华的城市增添了几分暖色与融洽。
是的，道士和尚。
他们惊讶地发现，街道上的道士和和尚数量极多，10个行人中，只有三四个是普通凡人，修行者占比严重超标。
陌生，而又熟悉。
但一来他陷于迷障中的时间较短，二来以门派生活和与黑雾、兽潮的战斗为主，对战争前的山下生活印象不多，也不能证明什么。
“今儿城里人真多啊。”
“可不是，听说附近好多门派的人来了。”
“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嗐，好像是什么盛典吧。听我兄弟的外甥的朋友的舅舅说……”
……
左手边，两位摊主笑意吟吟地聊着天。
伊恩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踱到一个卖折扇、木剑等小玩意儿的摊位面前，随手拿起一把纸扇问道：“大娘，这扇子怎么卖？”
“1两银子一把。”大娘止住谈话，抬头看着他回答。
她脸上还维持着刚刚的笑容，不，不是“维持”，而是僵在了这个表情上。回答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唇角上扬的弧度甚至没有变动。她乌黑的眼珠直愣愣地看着伊恩，透过那双蒙了灰的眼睛，伊恩仿佛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他汗毛倒立，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手中的折扇没拿稳，“啪嗒”掉在原来的位置。这一声掉落声，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那大娘再也不看他一眼，扭头又和旁边钗粉铺子的中年妇女聊起天来。
“盛典？逍遥派又要举行盛典了吗？”
“我听说，这次盛典可了不得，中央地界的门派都来了。真真称得上是万界来贺。”
……
逍遥派？
真的是飞仙城？
他们居然从现实走进了迷障，来到了飞仙城？伊恩一脸恍惚地扭头看莫宁，莫宁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拍了拍。
“这位大娘。”莫宁依旧冲那折扇铺主说，“我们身上没带银两，刚刚的折扇能不能用其他物品冲抵？”
大娘又直愣愣瞪着莫宁：“折扇？什么折扇？”
莫宁顿了一下，把伊恩搂过来一些，正对大娘：“就是这位刚拿在手里的扇子，您还有印象吗？”
伊恩瞄了一眼搂住他的那只手，只见手指白皙纤细，骨节分明，在阳光下看上去漂亮极了。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因练剑而形成的薄茧，搁在肩头糙糙的、痒痒的。他没有说话，微微挣扎了一下，试图摆脱这种奇怪的感受。
大娘乌黑的眼珠转向伊恩：“这位小哥又是谁？”
伊恩顿时僵住了。
“您不认得我了？”明明几秒钟前还说过话。
“别看大娘年纪大，记性可好着呢。像你这么好看的公子哥儿，大娘见过怎么会不记得。”伊恩能明显察觉到眼前这位大娘的变化，呆木的感觉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生动了起来。她甚至还朝伊恩眨了眨眼！
那大娘继续说：“小哥，听你们还说什么折扇，多半是认错人了。不过，大娘家的折扇也是这飞仙城里有名的好，你们要不要来一把？”
她取过摊位上最中间的那把扇子，唰地打开，指着上面的字画说：“你们看看这把，看这飘逸的字，还有这山水画……”
伊恩沉默了。他忽然想到两人进城门的时候，守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越过他们，盘查后面的一辆拉货驴车去了得场景。最开始他还以为守卫看他俩一脸无害，直接放行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刘婶，逍遥派收徒的日子是不是快到了？”
“算算日子，就在十天后。你说这个盛典会不会和收徒有关？”
“不能吧，往年都没有这么热闹。”
……
可能是很长时间没有回答，那位大娘又和旁边的妇女聊了起来。
伊恩和莫宁对视一眼。
这个飞仙城绝对有问题！
第47章 转变
他们决定先去逍遥派。
身为逍遥派大师兄（虽然是迷障中的），伊恩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门派山头，领着莫宁破开障眼法，不一会儿就站在了门派大门口。
两个接引弟子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山下，看到伊恩忽然出现，一脸惊喜：“大师兄？！”
伊恩：？？？
等等，我长得和火龙果不像啊？不对，我不是你们的大师兄啊？
不一会儿，莫宁的身形从伊恩背后显现出来。
两位弟子这次老老实实行了一个礼：“师兄好。”
伊恩：“……”怒摔！
他斜眼看了莫宁一眼，决定大人有大量，要以大局为重。他堆起笑容，问其中一位弟子：“我师尊呢？”
“掌门正在大殿与各派掌门会面。”
伊恩点点头，装模作样“嗯”了一声，随即穷图匕现：“我在山下听说门派最近有个盛典。嗯……是什么盛典？”
两个弟子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莫宁，久久没有做声，似乎想找出什么古怪来。
气氛极为尴尬，伊恩心虚地摸了摸脸：难道不能问？还是他问得太突兀，人设直接崩了？
半晌，其中一位弟子无视另一位弟子的干咳提醒，以烈士般的口吻开口了：“大师兄，您是烧糊涂了，还是被歪道邪魔占据了身体？或者是，您终于认识到米饭师妹比菠萝师兄好太多，决定弃暗投明了？”
等等等等，难道是……？！
伊恩一脸惊悚地扭头看另一位接引弟子。
那位弟子迎着他的目光，沉痛地回答：“盛典不就是您和菠萝师兄的结契大典？！”
伊恩：……
莫宁闻言，一瞬间居然找不到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觉得又开心又难过，像是一个笨拙的小偷，忽然告诉他可以名正言顺保管最喜欢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瞬间。
名正言顺。这个词灼烧着他的心。
他忍住翻腾的感情，上前两步，拉了怔在原地的伊恩一把：“走吧。”
“我们错了，大师兄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吧。”
嗯？
伊恩走到一半豁然回头，却发现那两个接引弟子还站在原地，正对着面前两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