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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峥摸了摸他的脸颊,微笑道:“是朕不想让别人见到你这个样子。”
他的人; 自然只有他能看。
谢安澜闻言,抿着唇,到底是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顾明峥点了点他的额头,唤人进来收拾膳桌,而后牵着谢安澜坐上銮驾,开始做正事了。
偌大的皇宫,其实不需要每处都去,但比如仁寿宫、御花园、太和园等处,却是一定要去。
经过仁寿宫时,顾明峥原想带着谢安澜见见太后,可宫人却道太后去太和园观戏去了。
于是只好作罢。
转了小一圈后,来到了御花园。
此处人极多,且繁花竞放,灯影迷眼,花前树梢、河边角落,到处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祈灯,还有许多人三两成群,在学着亲手制作祈灯……可见到了晚上,定会是一大盛景。
“陛下驾到——”
季安高声通传。
所有人霎时让开中间的道路,在两旁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参见陛下!”
“免礼。”顾明峥抬了抬手,掀开车帘,走下了銮驾,而后却站在銮驾旁边,又朝里伸出了手。
众人一惊——什么人能让陛下亲自搀扶?
谢安澜搭着顾明峥的手,缓步走了下来,事实上,这身宫装虽然很华丽漂亮,可一旦穿上,谢安澜走路的速度几乎比寻常慢了三倍,生怕不小心踩到衣摆把自己给绊倒。
顾明峥倒是看出来了,怕他摔着,一直在牵着他,眼神颇为戏谑。
谢安澜恼羞成怒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小声说:“不准笑。”
顾明峥闻言就绷不住脸了,唇角勾了勾。
所有人都呆了呆——这个美人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陛下竟然还对着她笑得那么开心?
冯才人也跪在人群中,心道:“难道未来的皇后不是孟聆秋?”
那她先前极力讨好孟聆秋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顾明峥不管旁人怎么看,目光在四周扫了一转,忽然盯着南面的桃花林看得入神,随即,牵着谢安澜走了过去,伸手从桃花树上拿下了一盏祈灯,又摘了一株粉嫩的桃花放在灯上,递给谢安澜,笑道:“送给你。”
谢安澜接过,静默了一会,而后点燃灯火,将它放上了天空。
“为什么要放走?”顾明峥挑了挑眉。
谢安澜道:“因为我许下了心愿,留在身边会不灵验的。”
顾明峥淡定的接道:“许愿做什么?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说出来,只要能实现,朕一定都帮你实现。”
这话实在太嚣张了。
谢安澜轻轻一笑,温温柔柔的说:“我想死,你是不是要捅我一刀?”
顾明峥:“……”
谢安澜见他无语,笑得更开心了,半响才静静道:“我的陛下啊,虽然你很会哄人开心,可你要知道,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永远得不到满足。你轻易地许下承诺,我就会当真,有朝一日当你觉得厌烦,不再帮我实现愿望,今日我有多开心,他日就会有多失望。”
顾明峥想说什么。
谢安澜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认真道:“我希望陛下能够记住一点,在你没想好的时候,应远不要轻易地对我许下任何承诺与誓言。”
他会当真的。
顾明峥闻言,陷入了沉思。
不可否认,谢安澜的话很有道理。
纵然他觉得自己喜欢谢安澜,但谁也不知道这份“喜欢”可以持续多久。
他觉得自己会喜欢一辈子,但“感觉”本就是太虚无缥缈的东西。
谢安澜是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某种程度上根本不相信永远的爱情。
顾明峥以前从未喜欢过谁,因此跟谢安澜在一起时,基本上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却没深刻地考虑过其他东西。
“安澜,”顾明峥握着他的手,坦言道:“跟你在一起时,朕总是情不自禁。”
顾明峥一直是个理智的人,谢安澜占据他所有的感性。
谢安澜呆了呆,心想,情不自禁这四个字,一定是他听过的最动人的话。
风一吹,桃花纷纷扬扬,落了两人一身。
年轻的帝王站在桃花树下,握着身旁的宫装“女子”,神态专注无比,在旁人眼里,美得就像一幅传世的画卷。
远观帝王的神情,他们毫不怀疑,这位“姑娘”,一定会是大越未来的皇后!
可惜未来的“皇后娘娘”带着面纱,看不清真正的脸啊。
季安看了看天色,抹了把汗,上前几步提醒道:“陛下,不早了,您还得去太和园,酉时前需得准备祈灯大典,酉时一到,长安城的百姓都会在皇城下等着您……”
谢安澜回过神,放置好带过来的小小祈灯,“陛下,走吧。”
顾明峥颔首,牵着他坐上了銮驾,往太和园而去。
众人再次跪拜,齐声道:“恭送陛下!”
太和园内,酒宴正酣,歌舞戏曲一刻未停,不过文武百官都不敢喝太多酒,生怕自己喝醉,误了祈灯大典。
太后坐在御座上,好几个贵女陪着说笑逗乐。
气氛很是轻松。
不过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季安的通传声,立即起身拜下,“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顾明峥说话的时候,看了谢安澜一眼——怕吗?
谢安澜微抬下巴,眉目骄矜淡然,搭着顾明峥的手,脚下却走得极稳,一步一步如莲盛开。
四周忽然一片寂静。
歌舞喧嚣不知何时停下,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谢安澜身上,满是好奇和探究。
谢安澜淡淡扫了一眼,没看到谢如渊。
太后忽然不轻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表情处于一种“知道你们能玩,但能不能别拿这么重要的事来玩”的惊怒状态。
“昭儿,你身边的人……”
“母后为朕选的人极好,”顾明峥打断她,含笑道:“朕很喜欢。”
太后深吸一口气,简直被气得不轻。
但在这样的场合,她又怎能亲自揭自己儿子,揭皇室的短?
很好。
太后很久没这么憋气过了,忍了忍,顶着百官略显诧异的视线,太后重新挂起笑容,“喜欢就好。快过来,让哀家看看。”
两人走到太后跟前。
太后挥退身旁的贵女,拉过谢安澜的手,道:“昭儿,诸位大臣等着敬酒多时了,你先去吧。让他陪哀家说说话。”
顾明峥点点头,并不怕太后为难谢安澜,很放心地走开了。
留下太后跟谢安澜大眼瞪小眼。
“你,你真是胡闹!”太后面上神情不变,私下里却快气晕了,压低声音道:“聆秋呢?”
“聆秋姐有要事在身,只有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谢安澜从容道:“太后娘娘,祈灯大典危险重重,除了聆秋姐,其他女子都不合适,而我可以站在陛下身边保护他。”
太后闻言一怔。
这倒是实话。
她知道谢安澜自幼习武,武功比起孟聆秋来只高不低,而且他生得极好,身形高挑偏瘦,腿长腰细,扮起女装来毫无违和,甚至犹有胜之。毕竟大越不乏粗壮高大的女子,不会引人怀疑。
可……
“你扮成这样,就不觉得委屈吗?”太后本就不是强硬的人,叹了口气,声音终是柔和了下来。
谢安澜心中一暖,缓缓道:“太后娘娘,您一直最是温柔慈爱,哪怕我冒天下之大不韪与陛下在一起,您也只是劝阻,以选秀的方式来阻止,却不曾真正做过伤害我与陛下的事……在我心里,您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所以我想告诉您,我不觉得委屈,因为我喜欢陛下,他待我极好,我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太后心肠都快被这番话融化了,她看着谢安澜长大,又对谢侯夫人的死感到愧疚,本就当谢安澜如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种事,她怕是永远不会对谢安澜冷眼以对。
太后沉默着,又叹了声,拍了拍他的手,“纵然你这样哄着哀家,哀家还是不会赞同你们的事。不过今日之事……就算了,你小心些,别被人看出来了。”
谢安澜弯了弯眼眸,蹭了蹭太后,像是小孩子在撒娇,“谢谢您。”
太后这下更说不出什么了,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啊你,跟小时候一样狡猾的不得了。”
顾明峥跟诸位大臣寒暄完回来,就见他们相处得很好,太后先前的怒气都不知不觉中散去了,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舒心的笑意。
他略带惊讶地瞥了眼谢安澜。
谢安澜但笑不语。
真要论起哄人,其实顾明峥远不如谢安澜,区别只在于,谢安澜很少愿意这么去哄人。
天近黄昏,文武百官接连就位。
祈灯大典便开始了。
按照规矩,是礼乐奏响,文武百官先跪送帝王登上皇城,而后祈安人诵读贺词,手捧祈灯紧跟而上。
不过顾明峥刚刚踏上一节台阶,便转过了身来。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满脸疑惑。
却见顾明峥冲着谢安澜遥遥伸出手,目光含着几分期待,“朕希望,你能陪朕一起走这条路。”
谢安澜静默片刻,眉目微敛,从容浅笑,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好。”
两人携手并肩,走了上去。
“这这这!陛下!这不合规矩啊!”礼部的在一旁乱了阵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丞相杜博诚老神在在,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有新帝的规矩。祈灯节是热闹日子,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陛下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一开口,六神无主的百官们纷纷看到出头鸟,跟着当起了应声虫:“丞相大人所言甚是,甚是啊!”
登上至高的皇城,足以眺望整个长安城,屋舍林立,人群密集,来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其他地方不谈,只说着长安城,便可称盛世之景了。
酉时一过,所有百姓自发地聚集在撑墙之下,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灯火,映着群星,无比闪耀。
“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呼声响彻夜空。
这里的位置太高,任何人站着,都会油然而生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与野心。
谢安澜忽然道:“陛下,这是你的江山。”
顾明峥微微一笑,接过他手上的天灯,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笔墨,缓缓写下了几行字。
一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二愿,荡平蛮夷,四海升平。
三愿,终此一生,天下安澜。
谢安澜在他身旁,一句一句的念出声,直至最后一句,忽然顿住。
“江山属于万民,而安澜属于朕。”顾明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终朕一生,天下安澜。
也许是风太大,谢安澜的眼眶竟然微微泛酸。
天灯悠悠地飘上夜空,星光下,明灭沉浮。
城下的呼声越发响亮,伴随着高呼声,所有人手上的祈灯被一齐放出。
夜色温柔而绵长,星月交错又辉映。
这一刻,四海祈愿,万家灯火。
而他与他站在最高的地方,承载着万民的祈愿与祝福,双手交握,一起注视着这世间难寻的盛景。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骤然出现。
一只利箭以破空之势飞速而来。
谢安澜立即推开顾明峥,两指接住,将之折断,但紧接着,更多的利箭涌了过来,无穷无尽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