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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直的唇角微微下撇,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想。
良久,才有长老开口。
管理宗中俗事居多的二长老心思较为敏捷,委婉道:“如今天柱倒塌,邪灵祸乱人间,天下生灵须齐心协力一同对付邪灵才有一线生机,此时内乱万万不可,尊者修为高深,也该号令座下魔修与我等同进退才是。”
四长老曾与魔修多次交手,对魔修行事作风一直不喜,但念及楚珩在万剑宗时种种表现少有恶意,便只冷哼一声,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
“楚——”大长老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改口说,“尊者身为天隐众魔修之首,区区万剑宗,自然不敢将魔尊收入门下,敢问尊者预备何时下山?”
他问过这一句,殿内静得异常。
楚珩看着陆时川,“你呢,”他察觉自己声音掺进沙哑,顿了顿,恢复清越再说,“你是怎么想的?”
陆时川自一开始就知道楚珩是天隐尊主,其实并不在意。
不过五大长老连同明昭在内都对楚珩的身份不能接受也在他预料之内,毕竟魔修多是心术不正之辈,天隐尊主又行踪诡秘、流言颇多,一向被正道修者所不容,何况楚珩修为太高,难免惹人忌惮。
楚珩心怀忐忑等了再等,他有心催促,话到喉间又吞了回去。
稍久,陆时川道:“将楚珩从记名册中划去。”
“是,宗主。”
楚珩耳旁只剩下了这道清冷的声音。
他轻声呢喃一句,连自己都没能听清。
连陆时川也没有听清,“自今日起,”他接着说,“你不必留在万剑宗,去处随你心意。”
第七十九章
楚珩笑了笑; “随我心意?”
陆时川看他一眼,“是; 随你心意。”
楚珩狠狠攥拳!
他胸中的火气瞬间翻涌!
他想质问陆时川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如果是这样; 那闭关的那五十年又算什么!
难道亲密相处五十年; 竟简简单单就被一个魔修身份击垮?
楚珩又笑一声; “好。”他道; “很好。”
这天下没有谁离不开谁,既然陆时川对他如此薄情寡义,他又何必留下来自取其辱。
“如你所愿,”楚珩冷声说; “我即刻下山。”
围在陆时川身前的五大长老让出一条路来,楚珩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时川看着他的背影骤然化为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便知道他是何等气愤。
明昭上前一步,恰时遮住陆时川视线,“还未来得及恭贺师尊; 此番出关定是修为又有突破。”
长老们纷纷附和。
看出方才楚珩情绪有些不对,他们都不想让陆时川再在紧要关头还要分心关注楚珩。
虽然陆时川没有如他们所想般对楚珩负气而走的事情那么在意。
他已经给了楚珩一个提示; 再者,即便楚珩没有注意到这个提示,按照他的了解; 这件事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落幕。
“宗中各处法阵布置如何。”
见陆时川丝毫没被影响,明昭握剑的手稍松,他回道:“师尊放心; 已安排妥当。”
这之后布置阵法的四长老就此事大略汇报少时,陆时川微一摆手,“我知道了,你们各去忙吧。”
“是。”
明昭留了下来。
“师尊,”他眼底带着踌躇,然后才道,“师尊会责怪弟子当众揭穿楚珩身份吗?”
陆时川转眼看他,“我为何要责怪你。”
明昭垂首盯着脚前,“弟子看得出,楚珩对师尊一直敬重,师尊也对楚珩青眼有加,若非弟子追究,他应当也不会在宗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他毕竟是天隐山脉的魔尊,弟子……”
“你原本只打算把他的身份单独告诉我,算不上当众揭穿。”陆时川说,“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明昭这才抬起头来。
陆时川和他对视,眼神微动,伸手扣住他的脉门,果然探出他的修为有了长足进步,“短短五十年便有突破,不错。”
明昭抿唇浅笑,“师尊曾指出弟子不足之处,弟子自当改正。”
陆时川颔首,“日后还有何处不能明悟,随时来找我解惑,不要误了修行。”
明昭心中漾出圈圈暖意,“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说完他后退半步,“师尊今日出关,一定不喜旁人打扰,弟子先行告退,明日再来向师尊请安。”
“嗯。”
明昭再退三步,才转身化为流光远去。
陆时川也没有在议事大殿久留,他在明昭离开之后回了寝殿。
直至日落月升。
天色渐晚。
一个鬼祟的身影飞速闪过。
陆时川的双眸在阖起的眼睑下微不可察颤动一次。
他没有睁眼。
门外的黑影于是停在窗外左右为难。
来人恶狠狠地盯着陆时川冷峻沉静的脸,打从心底痛恨这个仿佛永远理智的男人,却又深深被对方吸引。
这种矛盾的心理已经折磨了他一个下午。
还有另一个事情、准确来说,是还有一句话在一并折磨着他。
这句话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尤其是其中四个字,但这句话由寝殿中这个男人说出口,他又好像没有那么确定了。
所以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达到目的之后,他就能够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这里,这一次他一定能走得绝对洒脱,让陆时川也尝一尝被人抛下的滋味。
想到这,来人扬起唇角。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样的场景发生在面前,便闪身进了寝殿,来到床边。
两人之间是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陆时川手中掐着的法诀不变,“为何回来。”他睁开双眼,果然正对上楚珩望过来的视线,“你应该回天隐山脉,那里远比万剑宗安全。”
楚珩收回堪堪要伸出去的右手。
所幸袖袍宽大,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突兀。
“你想让我回天隐山脉,”楚珩问,“你想让我离开万剑宗吗?”
陆时川说:“这是你自己要做的决定。”
楚珩挑眉,“还是随我心意?”
“随你心意。”
陆时川话音落下,寝殿内安静片晌。
“若我要留下呢,”楚珩转过身,往前踱过两步,避开了陆时川的视线,“你也随我心意吗?”
陆时川只能看见楚珩好似与寻常没什么不同的小半张侧脸,“我说过,这是你自己要做的决定。”
他嗓音还是一如平时般微微冷淡,见楚珩不肯回头,就再补充一句,“如果由我决定你的去留,如何算是随你心意。”
楚珩心跳乱了一拍。
他完全忘了来之前做好的打算,他猛地回身看向陆时川,“这么说,你不介意我留下来?”
陆时川说:“我为何要介意。”
楚珩踏近一步,将两人方才拉开的距离缩短,“可你之前在议事大殿说的话——”
陆时川只说:“你同我双修,却还要做我的弟子吗。”
楚珩微怔。
渐渐,他眸中有流光溢彩,“你将我除名,是因为你和我在双修……”
陆时川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修真界中,师徒双修是有违伦理的一桩丑事。
尽管楚珩只是个记名弟子,而且整个万剑宗包括其余各宗都知道楚珩也不仅仅是一个弟子那么简单,但在记名册中除名的表面功夫该做自然要做。
楚珩这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又问:“你让我随心意决定去留,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让我走?”
不等陆时川回答,他语气掺进笑意,“你根本没打算让我走,是不是?”
折磨了他一个下午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喜不自禁,“我就知道——”
倏地,他冷不丁望进陆时川平静的黑眸,立刻镇定下来,“我就知道,你和我双修是各得其所,尤其如今正值大难,正是你最需要修为的时候,你怎么会只因我是魔修便要让我离开。”
陆时川听他说完,“这么说来,你决定要留下。”
楚珩浑不在意似的,“与你双修这五十年,比我独自修炼百年更有成效,我为何不留下。”
就,将在窗外时决意抛弃陆时川的冷酷无情尽数抛诸脑后。
陆时川看他一眼,“原来如此。”
楚珩错开他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床榻,“说起双修,我倒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嗯?”
楚珩说:“闭关的五十年,我不忍打扰你修行,可此刻你已然出关,不如今夜不要修炼,我们做些旁的事轻松一下。”
陆时川不必深想就能猜出他的心思。
楚珩倾身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他解开陆时川的衣带,“每回双修你都不能尽兴,今夜若不用顾及修炼,”他的薄唇顺着陆时川的喉结往下游走,声音有些听不真切,“你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陆时川的欲望被他握在掌心——
楚珩听到他的气息终于有了变化,“你不开口,便是同意了。”说着跨坐在陆时川双腿上,“今夜,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时川抬手扣住他的后腰,稍一用力。
两人位置翻转。
楚珩如瀑黑发铺在身下,让他肌色如玉。
躺在床上,他呼吸悄然急促,有淡淡本文由绯鸢独家整理更多精彩好文认准绯鸢胭脂颜色随着陆时川手掌拂过之处晕染。
陆时川居高临下看着他强忍情|欲的脸。
“好。”
第八十章
陆时川与楚珩在寝殿中整整两日没有出门。
直到第三日晌午; 陆时川听到有人敲响了无大事不可靠近的剑钟,才掐诀穿上宝衣; 下一刻他闪身床下,对楚珩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楚珩随他起身; “我跟你一起。”
楚珩没有离开的事早晚会被发现; 陆时川也没有打算隐瞒; 就随他去了。
见陆时川没有拒绝; 楚珩脸上堆起笑意。
两人一同来到议事大殿。
殿内有明昭和大长老,其余四位长老没有到场,然而殿内不仅仅只有这两人,还有十余位形容狼狈的修者; 他们多数盘坐地上,正在疗伤。都不是万剑宗的人。
见到陆时川和楚珩的身影一齐出现; 明昭和大长老愣在原地。
“这——”
又另一个更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大长老还没出口的疑问,“陆宗主!”这人声音悲恸,但狼狈最少; “陆宗主定要救我满云宗上下于水火啊!”
是满云宗宗主萧长河。
陆时川方才来时已经见到山顶的满云宗弟子,数量算不上众多; 且没有一人毫发无损。
“如今我满云宗已毁于邪灵之手,还请陆宗主能看在往日情面,让我门下弟子在万剑宗休养一段时日; ”或许是想到了宗门惨状,萧长河虎目中落下泪来,“若非无路可走; 我定然不会来打扰陆宗主清修……”
陆时川冷眼看他。
剧本中,邪灵吞噬满云宗就是真正浩劫的开端。
而原主收留了萧长河,也可以算得上是使万剑宗覆灭的开端。
在休养期间,原主为了救济天下,不惜一切代价开放宗门的藏宝库,宗门内任何弟子都能从中任取所需灵药灵宝。
没过多久,萧长河便在无意间察觉到传承了万万年的万剑宗底蕴之深厚,但那时他寄人篱下,加上远远不敌原主,于是只将这份嫉妒强压心底。
直到原主修补封印后不知所踪,修真界也不再受邪灵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