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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2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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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衣飞石是出于妥协和利益才向他雌伏,他又怎么会指望衣飞石会为他自损利益?
  牛角尖钻进去就很难爬得出来,如今终于出来了,他既感动于衣飞石对自己的感情,又只能高深莫测地憋住——朕不相信你会对朕好,是因为朕觉得自己对你太坏了。
  他对自己如此不自信,对自己与衣飞石的感情如此不自信,实在不太好意思告诉任何人。
  若衣飞石憋住了不问,他还真的就憋住了不想提。
  哪晓得二人都解了衣裳握着手靠在一起准备安歇了,却都憋得睡不着。
  衣飞石努努嘴。
  谢茂也忏悔过了,心头一口郁气吐了出来,突然发现也没想象中的丢脸?慢慢将捂住衣飞石的手挪开,板着脸说:“你不能取笑朕。”
  “那是臣刚才……”
  衣飞石又将额头抵在他胸膛上,示意了一下,“这样,陛下觉得臣太可怜了,就相信了吗?”
  谢茂被他故意蹭得痒痒,有些想笑,想了想还是认真答道:“朕总是倚仗你。小衣,朕靠着衣家坐稳了皇位,靠着你灭了陈朝,如今也是有你在,朕才有在朝廷肆意行事的底气——若没有兵力支应,朕拿什么君临天下?”
  这话让衣飞石觉得有些惶恐,嘴唇颤了颤,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无法反驳的原因是,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哪怕此时西北军已经解甲归田,皇帝在京中重新整饬军备,打算充实中军,前前后后也问他要了不少旧部塞进去……他这些旧部在中军当然都被拆散了,中军里也没有一家独大的情况出现,可是,皇帝照旧把他当最心腹的力量倚靠着。
  “朕需要你。”谢茂重复道,“你不需要朕。”
  “要的!”衣飞石脱口而出。
  谢茂含笑搂着他,柔声道:“是啊,朕现在知道了,你也需要朕。”
  “你刚才这样……”谢茂也学着他的动作,把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又抬起头来,“朕就想,原来小衣也这样依赖朕……他无计可施的时候,也会对朕耍无赖,哭着求朕帮他想辙……”
  衣飞石否认道:“臣没有哭。”
  “小衣啊。”
  谢茂慢慢将他压在身下,低头亲吻他的眉眼,“朕对你这么坏,朕还这么离不开你……”
  原来陛下心中是这么想的。
  衣飞石并不觉得皇帝对自己很坏,皇帝说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其实,怎么会没有呢?
  不想跟皇帝好,还可以谋反的嘛。更重要的是,连皇帝也说他的皇位最开始是靠着衣家的震慑才坐稳的,衣飞石又岂能不知道?仅凭着这一点儿,不上皇帝的床,还安安稳稳地在谢朝立足,就有起码十八种方法。
  和皇帝好。这是衣飞石自己的选择。他做了选择,就不会抱怨,也不会后悔。
  他镇日看皇帝利用这人利用那人,用谁都用得毫不客气,还真不知道皇帝原来这么心软。竟还觉得是强迫了自己,满心的对不起。
  不过,换了是我“强迫”了别人,还天天“利用”别人,只怕也不会相信他会对我好吧?
  衣飞石躺下任凭他摸索着亲吻,嘴角微微勾起。
  他越想越觉得,平日里装得威风八面的皇帝,原来骨子里这样笨拙可爱。
  陛下只想着“欺负”了我,“对不起”我,就从来没想过,你对我也很好、很好、非常好的吗?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好得我……脑子都沤肥了。
  “除非,我也要陛下的好处。”
  衣飞石突然伸手搂住在他身上亲昵的皇帝。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谢茂吓了一跳,胳膊拧不过衣飞石的怀抱,半撑着的身子啪唧拍在衣飞石身上,摔了个极其狼狈,谢茂气道:“放肆!”
  衣飞石连忙赔罪:“臣知罪……陛下,您没摔着吧?”
  谢茂没好气地骂他:“你鬼叫什么?”
  衣飞石讨好地抱着他,说:“以后陛下给我一些好处,我再给陛下一些好处,礼尚往来,彼此都有好处,谁也舍不得离开谁,岂不是好?”
  谢茂是真的很喜欢赏衣飞石东西,含笑道:“你想要什么?朕都赏你。”
  衣飞石就红着脸坦坦荡荡地说:“陛下才赏了雷霆,求赐雨露。”
  皇帝心事重重地觉得让他“充作妇人”是欺负了他,那他就先从把“欺负”变成“赏赐”开始吧。要不然,这以后动不动就钻牛角的日子怎么过?
  ——他闹个脾气不过是自己闷着,皇帝闹脾气,他的膝盖和脸都会一起遭殃。


第165章 振衣飞石(165)
  谢茂风寒初愈,汤药还没有断。
  然而,衣飞石求他赏赐雨露,他也好几日都没和衣飞石亲热,耐不住就想放肆一番。
  哪晓得殿外终究还有个胆子比较肥的奴婢——赵从贵一会儿进来一趟,问添茶吗?添粥吗?圣人该进汤药了。
  谢茂特别厌烦他,翻脸就想要他滚。
  衣飞石才想起皇帝还在病中,红着脸下榻赔罪,说陛下病好了再什么也行。
  衣飞石不肯了,这事儿肯定就不行了。这么多年来,虽说衣飞石从未拒绝过谢茂,可谢茂也确实从未勉强过他。
  谢茂也不好为了这事儿发作下人,到底也是为他龙体着想。只得闷闷地喝了汤药睡下。
  衣飞石挨在他身边,悄悄看了他许久,才陪着歇了。
  次日不朝。
  不上朝的日子,下人就不会来提醒皇帝起床。
  昨夜又没闹腾,谢茂睡得早,仍是寅正就醒了。守在殿外的是胆子比较小的郁从华,并不敢管皇帝闲事。谢茂顺手就将衣飞石揽在了怀里,衣飞石低声道:“您再养一养……”
  谢茂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渴念的话,衣飞石很难拒绝。
  二人再起身时,就是辰时了。
  “陛下用过早膳可要再睡一会儿?”衣飞石洗漱回来更衣,宫婢正在服侍他戴冠。
  尽管脸上还带着抽瘀的巴掌印,衣飞石此时的表情却很精神,一扫颓然之气。显然和皇帝重修旧好,对他是一件十分振奋的事。
  他知道皇帝肯定还要再眯一会儿,他真正想问的是,待会陛下歇了回笼觉,咱们中午能不能去长信宫求见太后娘娘?在他想来,若非他去黎州的事,皇帝和太后也不会吵起来,如今他自己身上的事说清楚了,就轮到他和皇帝一起去哄太后娘娘了。
  然而,谢茂和他考虑问题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宫人正在收拾弄脏的铺褥,谢茂也挪到了榻上歪着,懒洋洋地喝了口小米粥,问道:“你衙门有什么紧要的事么?”
  宫婢已经替衣飞石扎好了腰带。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并未官服戎装,可见他今日不是去坐衙,也不是去下营。
  “臣昨日已经回衙门交割了防务,今日出宫。”衣飞石仍有些忌惮皇帝生气,束手站在皇帝榻前,低声道,“黎州办差的几个该回来了,臣去看一看。”
  衣飞石单人匹马回京迅速,不过,路上走得再慢,文双月押解的宋彬、易显荣也要进京了。
  昨日拿着口供和证物的莫沙云已经回来,案子没查清楚之前,龙幼株也不会进宫来找皇帝——什么破事都要问皇帝,皇帝还不得累死了?如今龙幼株只怕已经在写驾帖准备四处抓人了。
  衣飞石到底还记得这案子是皇帝要他襄助龙幼株办理,重要证人回京,他得去看一看。
  “这事儿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谢茂端着碗慢慢喝粥,说话时根本不怎么考虑,显然是早有主意,“待会儿朕叫侍卫来做个样子,你回住云台养几天‘伤’。”
  做个样子?养伤?衣飞石抿了抿嘴,低声问道:“臣不明白。”
  “真不明白?”
  谢茂才误会了衣飞石的心意,虽说衣飞石自认办错了差事挨打受罚都很应该,可谢茂本也不是为了他办错差才打他,回头想想,就觉得朕怎么如此无理取闹?竟连小衣说话都不信了。
  他如今对衣飞石歉意得很。衣飞石非要装糊涂,他也不生气,解释道:“这事儿闹到今日,太后封宫不出,已然惊动了朝野。朕是必然要杀人的。你既然做了好人,便好人做到底,不要再搀和此事了。待会儿朕会传旨罚你五十廷杖——做个样子罢了,不真打你。你回住云台住几日,不要理事了。”
  衣飞石确实不是真的不明白。
  他只是心中还存了几分妄想,总觉得皇帝对太后一贯礼遇,说不定会愿意低头呢?
  如今劝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心中那一缕妄念就被皇帝压成了齑粉,他也明白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天家母子吵起架来,哪里像他和长公主那么儿戏?想起太后的慈爱温柔,衣飞石心中很难过,他上前跪在皇帝榻前,求道:“陛下,待事态平息了,还能接娘娘回宫么?”
  “你又怎知回宫就是对她好?”谢茂冷笑道。
  见衣飞石神色黯然,谢茂又想起他依在太后身边,太后偶尔关怀他两句,他就激动得满脸绯红的模样,临了又改口道,“过些日子吧。待她老人家消了气,你先去探探风声,朕再去请她。”
  这时候当然不行。不把谢芳旧党最大的靠山摁下去,他怎么收拾底下的小喽啰?
  ※
  皇帝传旨当庭杖责襄国公五十下,叫了羽林卫来施杖,这消息把半个皇宫都惊动了。
  没等人看到热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襄国公就被抬了出去,据说丹墀下都是鲜血,若非施刑的人羽林卫,是襄国公治下自己的兵马,只怕这位身负灭陈之功的督帅,都要被皇帝打废了。
  什么?你问为什么挨打?好像是因为替黎王说情?触怒了陛下?
  黎王不是钦差吗?他怎么又出事了?——好像就是在黎州出事的吧?
  为了替黎王求情,太后出事了,襄国公出事了,皇帝这回是真的发了大脾气啊,黎王只怕悬!
  这消息委实太过惊人,一个襄国公,一个黎王,都是皇帝最心腹的左膀右臂,平日里恩赏不断、荣宠无限。突然之间就坏了事,怎不让人惊骇?何况,这中间还夹着太后负气欲离宫的传闻。
  衣飞石被抬回襄国公府“养伤”,受伤又是因皇帝“责罚”,多数人都不敢登门问候。
  只有衣家和黎王府得了风声,立刻就来探望了。
  衣家来的是衣飞珀、衣长宁与丁禅,黎王府能来的就只有大郡主谢团儿——她幼弟谢圆今年才五岁,还不到能支应门户走关系的时候。
  皇帝叫衣飞石装受伤,他当然不能露馅儿,绷带上裹着猪血贴身缠了,趴在榻上装死。
  来探病的哪怕都是自家人,衣飞石也没透漏口风,何况,他脸上的伤是实打实的,众人只看他脸上几日不消的瘀伤,就知道他是真冲撞皇帝了。
  衣飞珀、衣长宁只会问候医药,真正代表衣尚予和衣飞石说话的,还是丁禅。
  丁禅是恰逢其会,刚好从凉州殷家回了京城,就撞上了这事儿,自然得替家主分忧。
  他来之前还以为衣飞石是和皇帝做戏,见了衣飞石的脸就吃了一惊,愕然道:“少主,您这是……”就算黎王府是咱们姻亲,他都要坏事了,您还伸手拉什么?
  “黎王府真倒了,不过是赔上一个联姻的小公子,您要是也跟着倒了……”
  丁禅想问衣飞石,划算吗?
  这话把衣飞珀给唬住了,急切地问:“二哥,黎王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太后封宫,谢团儿回府,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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