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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抽出手臂,一把将顾非敌推开,翻身坐起,满脸震惊。
顾非敌被他闹醒,皱着眉睁开眼,愣怔片刻,舒展了眉心,道:“早安。”
“你……”宿殃强作镇定,想指责顾非敌,又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顾非敌盯着宿殃通红的耳廓,轻笑一声,问:“昨晚又做噩梦了?”
宿殃立刻否认:“没有啊,我没做梦。”
顾非敌:“那为何半夜缠着我不放?”
宿殃:!!!
原来是他缠着顾非敌不放?!
看到宿殃一脸惊讶的模样,顾非敌眼中笑意更盛,却偏偏打了个呵欠,道:“昨晚你睡得迷糊,我唤不醒你,又不便动用内力,只得由你缠着。没睡好,还困着呢。”
见顾非敌眼下的确有些乌青,显然真的没睡好,宿殃就有点内疚了。
想到当初在小玉楼一同起居的那半年,顾非敌是雷打不动的亥时入睡,如今被他拐来魔教,倒是跟着他的作息,一天比一天睡得晚。再加上顾非敌如今不能动用内力,无法练功入定,还要帮他整理地形图、巡逻图,精神肯定比原先差些。
想到这里,宿殃看了眼窗外天色,思忖片刻,道:“没事,反正今天白天也没什么安排,养足精神最要紧。睡吧,我也补个回笼觉。”
说完,宿殃再次躺进被窝,离顾非敌远远地,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睡意上涌,他竟真的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顾非敌盯着宿殃散落在枕上的发丝,伸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凑上前,从宿殃的背后环住他的腰身,将人拉进怀里,满足地轻叹一声,闭眼补眠。
再醒来时,已经接近午时。
宿殃扭头看了规规矩矩躺着的顾非敌一眼,确信昨晚的确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把睡姿如此古板的顾非敌缠得不得不抱着他。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做过梦的印象,他虽然睡姿不如顾非敌雅观,但也不至于要抱着别人睡啊?
百思不得其解,宿殃懒得再想,起身洗漱,命莲九直接摆午餐。
莲九领命,正要退下,宿殃忽然想起什么,道:“哦对了,我需要些内外伤用的药,帮我准备一下。”
“呃……圣子受伤了?”莲九问。
宿殃道:“没有啊。哦,我就是备着,有需要的话,不至于手忙脚乱。”
今晚的行动不出意外最好,万一出了意外,身上备些伤药总是好的。
莲九闻言,斜着眼睛偷偷瞄了一下毫无动静的卧房。
这都快午时了,顾非敌竟还没起身。
他了然道:“圣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寻些温和的伤药。”
宿殃颔首:“嗯,各种内外用药都拿些。”
莲九:“属下明白。”
等到餐饭摆齐,顾非敌也已经起身洗漱完毕。
莲九将装着药品的匣子递给宿殃,宿殃随手往旁边桌上一放,道:“我让厨房做的干果棒全都制好了吧?等会儿给我都拿进来。”
吃过饭,宿殃把干果棒和药品匣子拿进内室,又将那些药粉药丸一样一样从瓷瓶中换进纸包,方便携带。
顾非敌在他对面坐下,瞥见药匣里一只小巧的圆形铁盒,眉头微蹙,伸手取了过来。
盒盖打开,一股清新的花香逸散。盒中满满盛放着半透明的粉红色膏体,顾非敌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在指尖揉开,竟无比滑腻润泽。
他耳廓发红,抿着嘴抬头看了宿殃一眼。
宿殃原本正认真折纸包,忽然闻到一股浓郁花香,抬眼看向顾非敌手中的铁盒。
“这是什么?”他问。
顾非敌将盒盖盖牢,道:“许是什么外用药膏。”
宿殃不满地撇了撇嘴:“也太香了吧,他们就不能搞些实际的……”说着,他又想到什么,补充:“也许是防治蚊虫叮咬的?”
顾非敌点头赞同:“或许。”
宿殃道:“那带上吧,没准用得着。”
顾非敌轻笑一声,将那小巧的铁盒收进怀里。
做了大半天准备工作,将药品和食物都备好,又弄来两套深色夜行衣,两人便静待夜幕降临。看似无所事事地在院内房中腻歪了一下午,宿殃早早驱散莲堂侍者,带顾非敌进了卧室。
这天晚上,圣子居所的烛火不到亥时便熄了,莲九远远看着,啧啧摇头。
梅十三抱剑站在围墙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宿殃的院门。
“圣子初尝此事,怕是要索求无度,不知那顾少侠吃不吃得消。”莲九坏笑道,“他倒是能忍,竟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梅十三沉默片刻,从墙上跃下,逼近莲九,道:“非礼勿言的道理,你该懂的。”
莲九仍是笑:“怎么?十三兄挑我的错,难道又要如上次那般‘惩罚’我么?今夜你轮岗,可不要玩忽职守啊。”
梅十三垂着眼睛,不知想到些什么,嘴角一挑,笑道:“……今夜,玩忽职守倒也无妨。”
莲九一愣,紧接着,他就被梅十三的亲吻抵在了墙壁上。
丑时初。
宿殃带着顾非敌,从鸢尾岛顺利潜出,没有遭遇任何阻拦。
两人按照计划一路规避梅堂巡逻花侍,算准了前往筠华岛那处破绽的时机,竟真的无比顺利,一路行至筠华岛下的浅滩。
然而,越是顺利,顾非敌面上的神色就越发凝重。
直至宿殃找到浅滩边的山洞口,发现这里并无人看守时,顾非敌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了他。
“当心有诈。”他低声道,“魔教防卫断不会如此松懈,你我这么轻易便寻到这里,绝不会是运气好。”
宿殃心道:不是运气好,就是你主角光环了呗!
剧本里顾非敌只身一人入侵魔教,都能带着被关在牢房的蒲灵韵逃走,还逃到了魔教禁地。如今有他这个圣子做内应,怎么可能遇到波折?
“放心。”宿殃拍了拍顾非敌的肩膀,笑道,“不会有事的。”
顾非敌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攥紧手中长剑,跟在宿殃身后往那溶洞里行去。
这处溶洞毕竟属于魔教,又是开发过的禁地,洞壁上嵌着油灯。火苗随着微风轻轻摇摆,将洞中石钟乳与石笋照得光怪陆离。
转过一处拐角,前方洞壁上映出一片更加亮堂的火光。
顾非敌伸手拉住宿殃的手腕,咽了咽嗓子,递给对方一个不可妄动的眼神。
宿殃翻手拍拍顾非敌的手背,安慰道:“没事。要不你先在这儿等,我去看看。我身份摆在这儿,想来里面的守卫也不会找我麻烦。”
说完,他甩开顾非敌,就要往前走。
顾非敌无奈只得追上,与宿殃并肩。
两人拐过最后一处转角,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巨大的溶洞展现在他们面前。
溶洞对面的墙壁上有一道石门,门边灯柱林立,柱上火光明亮,将整座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洞中一处被削平的石笋顶端,盘腿坐着一名白衣侠客。
白衣人长发垂至地面,脸上附一方纱巾,双目微阖,好似正在入定。
宿殃见到这人,心下一惊,脱口而出:“是你!”
那白衣人缓缓睁眼,幽深的双眸一如亘古枯井,不见半点人气与感情。
片刻,他开口,声音淡漠:“宿殃,顾非敌。本座等你们许久了。”
第54章 神秘白衣人
听他自称“本座”; 顾非敌登时浑身一颤; 抬手拔剑,下意识运起内力就要戒备。
然而蛊毒作祟; 他蓦地脸色发白; 竟咳出一口血来。
宿殃赶忙将人扶住,急道:“不要运功!你怎么这么……”
顾非敌猛地抓住宿殃的手:“宿殃; 他是——”
一道白色身影飞速闪过; 顾非敌还来不及说出后半句话,便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击在胸口; 倒飞出去; 重重撞上溶洞洞壁。
他沿着洞壁滑落; 跪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挣扎了好一阵; 竟哗地吐出一大口血。
宿殃被吓呆了。
见顾非敌一个照面便被人重伤; 他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救人。
然而还不等他转身,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卡住脖颈,狠狠掼在一处矗立的石笋上。
宿殃运起内力; 挥剑便是绽莲剑法中的一招“濯清”; 刺向白衣人心口。
那白衣人面无表情; 松开卡着宿殃脖颈的手,翩然躲开一击。
宿殃运起惜花步; 连续将“浣涟”、“展翠”、“吐红”三招倾泻而出。然而那白衣人似是对绽莲剑法极为熟悉; 毫不费力便将这些招数尽数躲开。
这人很强。
宿殃心下微紧; 手中剑法一变,画作飞花诀“桂枝秋”,紧跟着一招“碧牡丹”,又衔上“惜寒梅”。
——飞花诀是小玉楼中的剑法,这白衣人身处魔教,他能轻松应对绽莲剑法,却不一定能应对得了飞花诀。
谁知那白衣人见到宿殃的剑招,身形跟着一晃,竟也躲过了这排布紧凑、衔接得天衣无缝的三招。
至此,他却仍未出过手。
绽莲剑法与飞花诀都被白衣人轻松闪避,宿殃一咬牙,由飞花诀的“惜寒梅”变招,直接接上他自创的醉斩红梅。
内力尽数倾泻,宿殃身形如电,手下剑招凌厉,封住白衣人的所有退路。
白衣人终于无法再躲,然而他面色却丝毫未变,一抬手便架住宿殃的剑。
金铁交鸣,宿殃这才发现对方并不是空手接了他的招数。
那人手指间捏着一根极细的长针,不过两寸许,竟将宿殃灌注了十成十内力的细剑完完全全、轻轻巧巧地挡了下来。
宿殃心里有些发寒。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面前这人的实力,恐怕与谛聆师姐不相上下。
这场对阵,对方尚未出手,竟已经令他技穷。恐怕,就算顾非敌也在全盛状态,两人联手,亦未必打得过这位白衣人。
怎么办?
逃?
可……若是逃了,顾非敌身上的蛊毒,又该如何解呢?
宿殃提起内力,又是几招剑法递出去,却依旧未曾伤人分毫。那人也一直没有还手,似是有所保留。
宿殃一咬牙,将手中细剑收回剑鞘。
“喂,你到底是谁?”他强端起魔教圣子的架子,仰起下巴,沉声道,“你见了本圣子,为何不行礼?”
白衣人静静盯着宿殃,没什么动作,也不说话。
宿殃强撑了一会儿,缓缓后退两步,道:“既然教主派你守在这里,本圣子……需要进去查一本功法,你且让开。”
白衣人依旧一动不动。
半晌,他问:“你是谁?”
宿殃端着架子道:“我是本教圣子!你竟然连我都不认识?”
白衣人又问:“你既是本教圣子,如何竟连我都不认识?”
角落里,顾非敌挣扎着支起身,看向宿殃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可他现在却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要试图发声,定会呕出一口鲜血。
白衣人向宿殃靠近一步,低声道:“你倒有胆识,敢这样与我说话。”
宿殃被他气势所摄,只觉得全身汗毛直立,一股凉意从脚跟直窜上天灵盖,身体几乎动弹不得。
白衣人抬手去解宿殃的领口。
宿殃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就要逃开,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按住,抵在石柱上,迅速卸了双臂关节。
钻心的疼痛自手臂袭来,宿殃登时出了一身冷汗,没忍住惨呼出声,开始奋力挣扎。
顾非敌死死攥着衣襟,拼尽全力想要站起身,却苦于浑身蛊毒肆虐的剧痛,无法伸直双腿,又踉跄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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