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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恢复了法力。
他高高兴兴地施了一个御云术,腾空而上,谁知半路法术突然失灵,自云间坠了下来。
封离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把他抱进怀里。
“神君,你的法力也恢复了吗?”
封离皱了皱眉,脚下的云忽然消失,两人齐齐下坠。
下面是漆黑漆黑的深渊,季温良心想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别怕,”封离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你抱紧我,不要向下看。”
季温良想,抱紧你就可以了吗?这么简单?我不信。
可还是紧紧抱住了封离,将头靠近了他的胸口。
耳边传来噗通噗通的心跳。
神的心速是不是和人的不一样,为什么这么快?
他听着听着,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次日醒来时,季温良发现自己窝在封离的怀里,有些脸红。
料想是昨日寒雨凉风,封离怕他冷,才将他抱上床。
这一夜就算了,以后万万不能如此。
然而这件事不是季温良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第二日夜里并未下雨,可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又在床上。
第三日、第四日亦是如此。
“奇怪。”王大夫揭开封离手臂上缠着的白布,摇了摇头。
“怎么了?”季温良见他面露疑难,不禁忧心问道。
“伤口怎会渗血?是不是用力了?”
季温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当日晚上倒是很自觉的上床睡了。
噗通。
季温良从床上掉了下来,又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站起。
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一室皎洁。
封离从床上坐起,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脚上,声音低沉地道:“上来。”
季温良摇了摇头,头发跟着轻轻晃动。
封离冷笑道:“你倒是说说,我想与心上人亲近亲近,有什么错?”
“心上人”三个字让季温良的心一颤,接着便是止不住的悸动。
两人同床共枕的最初几天,封离一直都是君子一般,并未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让季温良渐渐放下了心防。
后来,季温良早晨醒来时,发现封离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腰上。
他也不知这胳膊是何时搭上的,又觉得怕是人睡觉时无意的动作,不好放到明面上讲出来,就随他去了。
再后来,封离会抱着他睡。
这是比较过分的举动了,但季温良什么也没说。
五两不过是诊金,两人吃住都在医馆,怎么能不给钱?季温良就在医馆帮忙做事。
其实他做的事都很简单,无非是劈柴,做饭,挑水之类,但总归是力气活,说不累是假的。
要抱就抱吧,又不会少块肉。
直到今夜,脖子某处传来湿润的感觉,他意识到封离是在亲他,慌乱之中跌下了床。
“你不要这样。”
季温良低着头,青丝垂落,柔和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是很美好的景色。
封睿看着他道:“我身上有伤,又不碰你,亲一下也不行?”
亲脖子是带有某种暗示意味的,与接吻完全不同。
封离知道,他逼迫得有些紧了。
季温良是水,看起来柔柔顺顺,连反抗也是无声无息。
这种无声无息的反抗,偏偏积蓄着很沉重的力量。
若是再迫得紧些,说不定就变成了惊涛骇浪。
封离什么也没说,面对着墙壁躺了下来。
这样,季温良就没有办法了。
他独自在地板上站了一会儿,悄然上了床。
封离终于又做回了君子,无波无澜地过了好几日,只是有一天,季温良醒来时,发现手被轻轻握着。
十指交缠。
不是拥抱,也不是亲吻。
这么多天来,他努力在心上浇上一层一层的冰水,好打造出厚厚的冰墙,却在这一刻,由内而外地化开。
他知道,封离一直在精心编织一张网,他从一开始就被牢牢地套住,再怎么反抗挣扎也是无望。
第57章 冷酷魔尊的小仙侍(二十五)
不灵城不大; 横三纵二共五条主街; 此外还有数不清的巷道; 他们与主街相交,使得整个城区四通八达起来。
六头是不灵城里有名的掮客。
所谓掮客,就是中介; 替人介绍买卖、租房寻人。
六头今年三十,祖上几代都在不灵城定居; 对这一片十分熟悉; 此人人脉极广,能说会道,因为头脑灵活; 别人给他个“六头”的绰号。
掮客这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首先你得会看人。
比如面前这位。
剑眉星目; 器宇轩昂; 定是出身世家。
却是一身粗布衣裳……怕是最近糟了难。
在这十字街口站了半天; 面上露出微微迷茫之色,显然是不知何去何从。
外乡人。
就你了。
六头整了整衣裳; 走了过去,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这位爷; 您可是初来不灵城?”
这人似是没料到会有人与他搭讪,只觉得六头靠得有些近,稍稍向后靠了靠; 点了点头。
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六头觉得难度有点大; 但他是喜欢迎难而上的。
“爷您贵姓?”
“我姓封。”
“封爷,您来不灵城,是探亲,访友还是经商啊。”
封离想了想,道:“赚钱。”
六头一听有戏啊,接着问道:“小的叫六头,家就住在青成巷尾,别的不敢说,赚钱的买卖小的门儿清啊。”
说罢,用溜圆的眼睛上下扫了扫封离,道“封爷可是有什么手艺?”
手艺?
封离想了想,道:“打架。”
六头的表情僵了僵,咧了咧嘴道:“封爷您可真会开玩笑。”
他心里嘀咕道,难不成今天看走了眼?不行,我得探探他的底。
“封爷,这赚钱嘛,肯定得要本钱……”
封离点了点头,摊开手掌,道:“有钱。”
掌心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铜板。
六头彻底笑不出来了,这人……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他若是知道这枚铜板是方才封爷在路上捡的,不知又要作何感想。
掮客从不轻易得罪人,傻子也当一视同仁。
他道:“爷,您哪,想要用一个铜板赚钱,该去赌场。”
说罢,伸手向前一指。
封离顺着六头的指头看去,又收回目光。
“多谢。”朝他一颔首,大步走了过去。
明晃晃的阳光照不进赌场,千金一掷的赌徒没有昼夜之分。
十几张赌桌散落在大厅之中,每张赌桌都围了十来个人,骰子的稀里哗啦声、哀嚎声、喝彩声不绝于耳。
“大!大!大!”
“小!小!小!”
骰盅一开,又是一阵喧嚣。
“他妈的真倒霉!”一个上身赤/裸的汉子单脚踩着长条板凳,拍着桌子嚎叫道。
“陈四,你还赌不赌?”
“他赌个屁啊他,上衣都赌没了,再赌就要光腚啦!”
哄堂大笑。
陈四老脸一红,灰头土脸地走了。
他这一走,恰好空出了个位置,封离挤了进来。
庄家将骰盅一合,在手里变着花样地摇了几下,啪地一声扣在赌桌上。
众人开始下注。
庄家拿着鹰似的眼睛巡视了一圈,落在封离的身上。
长竹竿子一挑,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道:“下不下?哎,问你呢,下不下?不下一边去,别在这儿杵着。”
封离瞅了瞅骰盅,落了注。
六头今日倒霉,一单生意也没做成。
眼见日落西山,红霞漫天,街上的人也少了,他抖了抖衣裳的灰尘,向家中走去。
路过赌场时,随意地往里一瞥,愣了愣。
自门口出来一人,眼熟得很。
哎?这不是那傻子……不是……封爷吗?
封爷手里捧个破布衣裳,衣裳里裹着的是……大把的钱?!
这是撞了什么大运!
六头是什么人,脑子当即转了几个弯,笑呵呵地上前,“哎呦哦,封爷,您发财啦!”
封离还记得他,随手抓了一把铜钱,递了过去,“多谢。”
六头一愣,接了下来。
他知道封离是谢他指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中午那话有微微的讥讽之意,这人显然没听出来。
嗯……似乎不是个傻子,只是什么都不懂,也许是失忆了?
看他身上的衣服干静整洁,必是有家人打理,他一个人跑出来,家里人说不定会有多着急呢。
便问道:“封爷住哪啊?”
“不赊医馆。”
“医馆?”果然是生了病的,“王大夫的医馆?王大夫那可是妙手回春,医术惊人啊,就是名声不太好。”
两人边走边聊,封离一听这话,疑问道:“名声不好?”
“唉,不就是先付诊金后看病嘛,没有钱就见死不救,大家都说他没医德。”
封离想起了季温良的话,摇了摇头,道:“医者仁心。”
这还是六头第一次听到有人夸王大夫,不禁一怔,对封离刮目相看。
他叹了口气道:“封爷慧眼识人哪。”
十年前王大夫的医馆不叫不赊医馆,而叫善义医馆。
王大夫也不是这般臭名昭著,而是众人眼里的仁医。
若是遇上急症,再晚也会出诊,碰上没钱的,也分文不取。
那一年春天,一位村妇带着丈夫上门求诊。
村妇说她丈夫在半路遇到了歹人,身上没带银子,求王大夫通融一番。
王大夫自是答应,用上好的药替他医治,又让两人借宿家中。
可她丈夫能走动时,村妇却带着丈夫半夜里跑了。
不但没付钱,还偷走了不少药材。
茫茫人海,上哪找去?王大夫只得默默吃了这个亏。
谁知半个月后,村妇又回来了。
这次带来的是丈夫的尸体。
她身穿孝服,在医馆门口嚎啕大哭,口口声声说王大夫草菅人命,害死了他的丈夫。
王大夫查了查他丈夫的伤口,发现已经化脓,料想是没有及时换药,又连夜疾走,感了风寒。
村妇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只是要他赔钱。
常言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垂。
这下子,善义医馆门口聚了一大帮人,指指点点。
让人寒心。
后来还是官府出面,解决了此事。
官府能解决场面事,却解决不了心里事。
自那以后,善义医馆就成了不赊医馆。
“我看封爷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是打算长居不灵城?可有落脚的地儿?”
封离思忖了片刻,问道:“六兄可知哪家有闲置的屋子?”
这一下子就把六头的地位提高了。
“您……您叫我六头就成,空闲的房子嘛,有很多,您想要什么样的,这地界不同,价钱也不同。”
“我这些钱能买什么样的?”
六头嘿嘿一笑,道:“封爷您这些钱租个房还行,买房嘛……”
看来是不够了。
封离想了想,将包着铜钱的衣裳向前一递,道:“这些钱,可否暂替在下保管?”
“这……这……”六头蒙了,“封爷,您要是存钱可以去钱庄,只是现在有些晚了,钱庄已经关门,不过您可以明天去。”
封离摇了摇头,“我明日找你。”
说罢,快步离开了。
等六头反应过来时,封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王大夫让封离多出去走走,说是这样好得更快,封离可倒好,出去了一下午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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