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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事离开,为何不在信中透露一二?
或是早已决心要走,为何还要每隔三日传书?
为何……为何还要带自己到古树枝上去?炫耀轻功麽?
展惊鸢见季温良一直不说话,重重叹了口气,“之前我结的善缘不也是付了诊金就离开了?一个个没良心的,都不说回来看我。”
灵动活泼的眼睛转了转,很是理解地道:“我知道,因为小九太贴心了嘛,又跟了你这麽久,你舍不得也是常情啊。”
“所以,”顿了顿,转而一脸神秘,“这个问题我给你解决啦。”
季温良刚想说她又胡闹什麽,就见展惊鸢抬起胳膊响亮地拍了三声手,一排侍从鱼贯而入,低眉顺目地站定在季温良面前,齐声道:
“参见宫主。”
“哪,你看。”展惊鸢也站起身,仿佛勾栏院里的老鸨似的,一一为季温良品评。
“这是常姨,年轻时候是锻绣局最厉害的绣女,现在也很不错,裁剪衣裳、绣个荷包完全没有问题!”
“这一位,曾经给玉临城城主的第三房小妾作过丫鬟,经验很丰富哦。”
“这个更了不得,在码头做过工头,你看着身子骨,多结识。来,王三,给宫主表演一个你那个什麽什麽功夫。”
眼看王三就要撸胳跃跃欲试,季温良急忙止住,“不必了。”
扶了扶额,又对展惊鸢道:“你让他们退下罢,我不需要贴身的侍从。”
展惊鸢小心看着他的神色,最终还是朝侍从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委屈道:“人家想让你开心嘛。”
季温良心中一暖,柔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只是——”
话未说完,忽见一个侍从的身上掉落下一张纸。
“姑娘,你的东西。”季温良叫住她。
那姑娘模样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双丫鬓梳得整整齐齐,淡粉的衣裳有些旧了,倒显得朴素了些。
她似乎没听到宫主的话,依旧垂着头跟在队伍的末尾。
“姑娘。”季温良起身,捡起地上的纸,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侍从吓了一跳,蓦然转过身,才发觉自己掉了东西,伸手接过。
“多谢……”
哑着声音,一串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季温良见她哭了,也是怔了一下,温声道:“你怎麽了?”
谁料侍从哭得更凶,泪水不住地往下落,抽噎着道:“宫主,宫主……”
季温良顺了顺她的背,又递给她一块手帕。
“你叫什麽名字?”
“紫,紫露。”
“紫露?很好的名字,来,你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尽管年纪小,紫露也知道宫主亲手倒茶,那是莫大的殊荣,尽管并不口渴,她也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季温良见她情绪稳定多了,遂问道:“紫露,你怎麽哭了?是遇上了什麽难事?”
这样温声细语,紫露鼻子一酸,又掉下泪来。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宫主收下奴婢罢,奴婢,奴婢虽然年纪小,但什麽都会一点,即便不会,我也可以学。我爹,我爹……”
季温良忙将扶起,“你爹怎麽了,不要着急,慢慢说。”
紫露用手绢抹了抹眼泪,“我爹是山下的猎户,前一阵子上山打猎,不巧遇上了猛兽,幸好手里有家伙,才捡回了一条命,可身上也被那猛兽叨了好几口,回家以后一直昏迷不醒,大夫开了方子,可药太贵了,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听闻启昀宫招随从,我才来的。”
又打开手里的纸,递给季温良,道:“宫主,我不要佣金,只要能给我爹抓药就好了。”
原来这纸上写的是药方,里面果真有几味珍贵药材。
展惊鸢也凑过来看,又瞅了瞅紫露通红的眼,沉默了。
半晌,才道:“没关系,启昀宫里不缺药材,你先去救人,至于钱,到时候再说罢。”
紫露先是一喜,随后又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行,我爹说过,不平白受人恩惠,宫主,宫主就让奴婢留下来罢,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宫主。”
又要磕头。
她年龄虽小,却很懂事,又识大体,遇上这样的难事,很让人心疼,季温良问道:“你家中除了父亲,还有其他人麽?”
紫露低下头,“除了爹,就剩下我了。”
“你要留我这里,谁来照顾你爹呢?”
“这……”紫露咬唇,面露踌躇之色。
“不如这样,”季温良缓缓道,“你先拿着药回家照顾你爹,等你爹病好了,再来我这里也不迟。”
紫露晶莹剔透的眸子一下子燃起了希望之火,“宫主这是收下奴婢了?宫主你真是个好人,多谢宫主。”
终于破涕为笑。
展惊鸢便叫人带她去领药。
又过了几日,季温良与展惊鸢在窗前下棋,一名素衣侍从默默走近添茶。
季温良不经意地一抬头,扫过侍从的脸,疑道:“你不是紫露?你爹的病好了?”
紫露面色憔悴,比上次见瘦了许多,她垂首道:“多谢宫主挂怀,我爹已经过世了。”
季温良与展惊鸢对视一眼。
他看了药方,又听紫露的描述,已知道这猎户是凶多吉少,可真闻噩耗,心中还是有些叹惋。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紫露道:“虽然爹的病没有治好,但宫主的恩情紫露铭记在心,紫露愿意跟着宫主。”
这样一个小姑娘没了依仗,在外也不好生活。
季温良想了想,道:“那你便先留在这里罢。”
“多谢宫主。”紫露悄悄拭泪,退下了。
她走后,季温良也没了下棋的心思,放下棋子,对展惊鸢道:“今日不下了,明日再下。”
“明日?明日我就走啦。”
“走?”季温良拧眉,“走去哪?”
“武林大会。”
“你去武林大会做什麽?”
“就,就随便看看。”
季温良看着她,“武林大会何时举办。”
展惊鸢忽然心虚起来,“三,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才举办,你明日就出发,是准备爬着去麽?再者,启昀宫从不参与武林之事。”
“我想顺便出去玩嘛,听说这次毒西王也去,我早就想和他比试比……不,是探讨探讨,我保证乖乖的,不会闯祸,而且我前几天和你说,你已经答应了啊。”
季温良奇了。
“我何时答应的?”
“就,就那天啊,你说喂鸟儿的那天。”
季温良这才想起,那一日怕展惊鸢发现传信的鸽子,恍惚之间似是答应了什么,一时默不作声了。
展惊鸢见季温良不说话,试探着道:“那师兄答应了?”
季温良叹了口气,“我若是不答应,你便不去了?”
展惊鸢被戳穿,吐了吐舌头,谄媚道:“师兄这么好,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季温良一向受不了她撒娇,想着近日宫内也没什麽事,也就随她去了。
没成想她这一走,自己才真正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还有很重要的事做,不能回来……
最后一个世界啦,我也希望能有一些进步,对于出场且对剧情发展很重要的人物,像小九,十六,展惊鸢,吴清,紫露,我想让他们更立体一些,所以对他们的描写都比较多,恋爱当然也会有鸭,再过个两章?我来把剧情交代清楚~
第102章 做武林霸主的男人(十)
昏浊的月亮悬在斑驳的墨色之中; 让纱一样的云遮掩得朦朦胧胧; 风横冲直撞地在稀疏的林间里游荡; 路过枝条的梢头,被割出一条条细密的口子; 发出夜里独有的呼嚎声。
一双黑布靴踩在落叶之上; 略带慌乱地移动着; 微曲的腿来回交错; 带动着裤脚晃动; 靴子的主人时不时停下,颠一颠背上昏迷不醒的同伴,再拿仓惶的眼睛朝身后打量。
即便如此; 也不敢稍作休息; 就这样赶了好几里路。
这里是启昀宫外围的树林,出入宫门的必经之地,离城区较远,白日里或许有居于附近的百姓游玩采菜; 但深更半夜来到此处,难免引人怀疑。
所以他一踏入这里; 就被盯上了。
五十出头,中等身长,微胖; 会武; 带一伤患; 身份不详。
隐没在黑暗中的侍卫不声不响地打着暗号; 一个一个把消息传递进去。
屏息,注视。
当布靴刚跨过标属启昀宫领地的碑牌,十几名侍卫足尖点地,从四面八方脱出,将不速之客围在里面。
“何人夜闯启昀宫?”
“宫主?宫主?”
紫露轻轻拍了拍门。
等了一等,也没听见屋子里传出什麽响动,她有些急,只好提高了音量,又叫了几遍。
季温良尚在睡梦之中,突然被叫醒,将目光落到印在房门的黑色剪影上。
好像是紫露。
“什麽事?”
紫露隔着门答道:“宫主,侍卫报有人闯入启昀宫,说是要找老宫主。”
找师父?
季温良揉了揉额角,起身披上外衣,拉开房门。
紫露见到他,施了一礼,“宫主。”
“是什麽人找师父?”
紫露摇了摇头,“奴婢不知,侍卫似乎也不认识,只知那人身上戴着银羽。”
今日后半夜是紫露守值,她正眯眼打盹,冷不丁让侍卫推醒,说是发现有人闯进启昀宫的树林,还是银羽,那人好像和老宫主很相熟,侍卫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便叫她来向宫主禀报。
季温良暗暗生疑,目前宫中佩戴银羽的仅有几人而已,哪里来的银羽,侍卫竟也不认识?
“人现在在何处?”
“在主诊堂。”
“先过去看看。”
紫露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照开长廊的路,两边的草丛被映出暗绿的光。
夜很深了,一阵风袭来,她穿得少,着实抖了一下,不禁往季温良的身上瞅了瞅,道:“宫主冷不冷?穿得这样少,我去拿一件披风。”
“不必了。”季温良摇摇头,指了指前面的路,示意继续走。
主诊堂离季温良的居室不远,两个人走得又快,在长廊里转了两个弯就到了。
还未到门口,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震得房顶的灰扑簌簌地往下落。
“搞什么名堂!师弟怎么还不来?”
季温良蹙眉,衣袂微动,跨过门槛。
此处是启昀宫的主诊堂,说是诊堂,却甚少有病人会被安置在这里,主要作商议重要事务之用,堂内站着一位五十左右的大汉,正来来回回地走动,他身材有些发福,眼袋很深,连鬓胡也有些乱,精神似是不好,可嗓门却还不小。
他见来人是季温良,锁紧了眉头,道:“你们宫主怎麽还不到?”
季温良还未开口,紫露倒是昂着头先说话了。
“这位便是启昀宫的宫主,你怎么这麽无礼?”
她平时受季温良恩惠颇多,见来人说话颐指气使,忍不住出头。
这人倒是没有和小丫头一般见识,抬起眼睛在季温良的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似是辨别出了什么,啊了一声。
“原来是小师侄……”见季温良面露迷茫之色,道,“怎麽,你不认得我了?”
季温良将目光投在他的脸上,在记忆中搜罗了一番,恍然想起这是自己的师伯。
这位师伯名叫林崇,江湖人当面尊称他为林神医,背地里却叫他林疯医,因为他脾气不大好,嗓门还很大,遇事爱撒泼,有些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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