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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殿内
数位朝廷大臣,面面相觑的望着大雄宝殿上空空的宝座。
赵廉清了清喉咙,询问掌管乾清殿的大太监:“陛下呢?”
那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回禀大人,奴才不知。”
赵廉当即发怒:“现在都几时了?陛下不上朝去了哪里?”
“大人何必动怒。”身穿亲王礼服的廉王轻笑道,“陛下的行踪,岂是他一个奴才能知道的?”
赵廉微微眯眼,打量着这位一年有半年的时间不上朝的廉王,道:“这么说,廉王知道陛下何在了。”
廉王笑得温文尔雅:“不巧本王刚见过陛下。”
赵廉道:“陛下在哪里?”
廉王收起笑容,不急不缓的道:“陛下现在正在祖庙。”
赵廉一惊,追问道:“陛下跑去祖庙做什么?”
“因为他有愧于江山社稷!”人群中一人突然拔高了声音道。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犹如炸开了锅,众人纷纷扭头看向说话之人。
“宁王,你此话何意?”赵廉一手指向宁王,质问道。
宁王缺少血色的脸上不辨喜怒,淡淡道:“赵大人,这是你对朝廷亲王应该有的礼节吗?”
赵廉冷哼一声道:“只要宁王殿下回答本官的问题,本官自然遵守该守的礼节。”
宁王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他毫不理会赵廉的质问声,望了站在赵廉身后的廉王一眼,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推开人群,缓缓地踏上宝殿的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宁王站定身体,慢慢地转身迎向神色各异的朝廷大臣们:“因为当今圣上有愧于我朱氏皇族!诸位大臣可还记得当初□□立国之本是何?”
众大臣不明宁王话中的含义,相互看了一眼,一位官位不高的翰林修撰上前一步,道:“如果下官没有记错,应该是‘善’。善天下之民,善苍生万物。”
宁王点头,又问:“不错,那么,何为善?”他看向脸色渐变的赵廉,一字一句道:“本王记得民间有一句俗话,叫做‘百善孝为先。’”
宁王扫视了一圈纷纷点头的众人,将矛头对准赵廉:“赵大人,本王说得可对?”
赵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五官扭曲,抖动着嘴唇,死死地望着宁王,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
宁王丝毫不惧赵廉无声的威胁,接着之前的话道:“若是一人连自己的生父嫡母都不能善待,又如何能让人相信他能‘善天下之民’?”
☆、第十三章
宁王的话犹如一颗石子落入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波浪。善天下之民!这世上能用‘善天下之民’来形容的,只有皇帝!殿中的大臣刹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全都给本侯闭嘴!”平南侯江夏从武将中走出,暴喝道。他话音刚落,几个跟随在他身后的武将相互对视一眼,迅速地朝大殿的各个出口处移动。
江夏眯起眼打量了宁王一阵,脸色阴沉的望着宁王:“宁王,诽谤圣上,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那起兵谋反是什么罪呢?符大人,你来告诉江侯爷。”低沉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势。
众人纷纷往殿外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男人,穿着禁卫军统领的黑甲服,领着几个穿着铠甲的侍卫,正大步流星的朝这边走来。而他口中的符大人,显然就是跟在他身边,穿着绛红色三品官袍的大理寺卿符锦。
不等几人靠近,赵廉惊呼道:“卫霖,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我应该在哪里?赵大人。”男人将头上的铠甲取下来,露出一张俊雅无双的面容。
“你你你!”赵廉被惊得后退一步,指着眼前的男人道,“贺之靖!”
颜砚勾唇一笑:“正是本侯。”说完不再理会赵廉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转身面向从他一出现,便一言不发的江夏:“江侯爷,我还没来得及恭喜您高升呢!”
江夏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两年的苦役并没有使男人变得颓废,除了在男人向来英俊的过分的脸上添上一丝沧桑外,没有其他任何的改变。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眼前的男人格外的受上天的眷顾。明明都是昌乐十五年中的进士,明明后来一同入得兵部。凭什么贺之靖后来就可以一路高升?而他却只能在朝中四处看人脸色?若是当初被派去平乱的人是他江夏,他相信他能比贺之靖做得更好!
呵!说什么同窗之谊,除了将他从兵部调成他的手下外,贺之靖哪里还记得他们的同窗之谊?
可惜呀!就算你贺之靖爬得再高,后来还不是被抄家发配,成了丧家之犬?
江夏压抑着胸腔中不停翻涌的情绪,脸笑肉不笑道:“客气。”
颜砚话锋一转:“续完了旧,咱们来谈谈正事。”
符锦接口道:“按照大雍条令,起兵谋反,罪当,”他语气徒然一凛,“连诛九族。”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颜砚轻拍手掌,道:“带上来。”
几阵闷哼声过后,十几个侍卫压着两个形容狼狈的将领,连带着之前堵住大殿出口的武将一起,进了大殿。
颜砚看向江夏道:“江侯爷,这两个人你可认识?”
江夏定睛看去,只见那二人穿着大雍总兵的官服,正是驻守在安阳镇的正副两位总兵。
那两位总兵一见到江夏便开始死命挣扎起来,颜砚示意侍卫将二人口中的布条拿下来。
“侯爷,救救下官!下官是按照您的指示,才带兵连夜从安阳镇赶来的。”其中一名将领冲着江夏道。
面对那将领的指控,江夏望着颜砚,不急不缓道:“我不过是让他带兵来勤王,依我看,真正想起兵谋反的人,是你贺之靖吧!你无旨带兵入宫,还假扮成禁卫军统领的样子,是何居心?”
“正是如此,”赵廉跟着高声道,“本官前日接到密保,贺之靖跟宁王、廉王三人勾结,打算趁着今日举行册封大典之时谋反逼宫!所以才通知江大人连夜从安阳镇调兵,就是为了防止尔等作上叛乱。”他指着宝殿上的宁王道,“尔等今日一反常态,大放厥词,妖言惑众不说,还公然带兵入宫,陛下定是被你等胁迫囚禁了起来。”
”是吗,”颜砚轻笑起来,他虽然在笑,眼底却毫无笑意,“赵大人好口才,本侯倒是不知道,江侯爷什么时候有了能调动驻军守卫的权力。将领无故领兵进京,其罪当诛!至于本侯今日是来干什么,廉王殿下以为呢?”
“清君侧。”廉王一手放在背后,紧握成拳,望了大雄宝殿上的宁王一眼,见对方浅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终是下定决心,高声道:“暗卫。”
一条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跪在廉王面前。
“把人带上来。”廉王下令。
暗卫领命下去,没过多久,领着一个满脸伤疤的老人走了进来。老人扫视了大殿中的众人一圈,颤颤巍巍的跪倒在颜砚面前,泪水从浑浊的眼中流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滴落在乾清殿光滑可鉴的地板上。
老人哽咽道:“没想到老奴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您,贺将军。”
颜砚亲自动手将人搀扶了起来,他可不想折寿:“李公公,你这是。。。。。”
这句李公公一说出口,不少有资历的大臣都忙朝老人细看起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这李公公是先帝在世时的首领太监,先帝去世后,他本该去守帝陵。后来卢太后怜他孤苦无依,下旨特赦他在宫中养老。
李公公执拗地跪在地上,朝颜砚磕了个头后,才继续哽咽道:“老奴有愧先帝所托,老奴有罪呀!”
“原本先帝驾崩后,老奴就该跟着去地府里伺候他老人家。只是太后心善,才留了老奴苟延残喘。老奴想着多活两年也好,来日也好向先帝说说这天下之事,让他老人家能够安心。谁想到。。。。。当今圣上竟然做出这等弑弟杀母之事!”
李公公的一双眼里满是痛恨:“可怜卢太后那样善心的人,竟然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活活烧死了!”
靖平四年慈宁宫的那场大火,一直以来都是朝中众人口中的禁忌。卢太后死后,皇帝曾下令退朝三日,天下素缟。当时天下之人无不称道皇帝的孝心。
李公公说完后,整个大殿变得死一般的寂静。若是皇帝只是杀死了亲弟,来日史书中不过记上一笔残暴嗜杀,但放火烧了嫡母。。。。。。
嗒、嗒、嗒,颜砚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响亮,众人的视线不由得集中在他身上。他每踏出一步,众人的心脏便不由自主的一阵紧缩。
颜砚踏上大雄宝殿,与宁王擦身而过,最终站在龙椅前。跟在他身后的符锦将手中的红漆木盒子递给颜砚。颜砚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信,展开。微微泛黄的纸上,鲜红的玉玺印亮的刺目。
“这是。。。。。”一位大臣望着信上熟悉的字迹,不可置信道,“先帝的字迹!”
这位大臣是昌乐朝的老臣,只是向来明智保身,从不多言,所以才没在贺之靖倒台后,被赵廉一党贬谪外派。
颜砚点头,将反手信交给符锦。符锦看了他一眼,语调缓慢地将信上的内容念了出来:“朕自知大限将至,遂将身后诸事托付于君。纵观朕之生平,虽无大错,亦无功绩,。。。。。。若皇长子德行有亏,上不敬天,下不治民,君当替朕清君侧,废昏君,另择圣贤之人辅之。”
符锦将信念完后,赵廉知道大势已去,早已控制不住双股颤栗,瘫坐于地。江夏不可置信地望着符锦手中的御信,踉跄着回退两步,反身便往宫门外跑去,却被廉王的暗卫拦下,连同赵廉一起,被五花大绑,压了下去。
☆、第十四章
之岚推开太渊殿内阁的大门时,朱铭玟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墙上的一幅画发呆。他的眼底,有着浓重的乌青,消瘦俊美的脸庞上,似悲尤喜,细看起来,竟如痴了一般。
之岚暗暗吃惊,偷眼朝那副画望去,只见那画笔法稚嫩,上面仅有一株墨色的腊梅,旁题:江山依旧云空碧。字体苍劲有力,有一股冲破云霄般的豪气。
“怎么是你?”朱铭玟回过神来,冷冷地看着之岚。
之岚深吸一口气,道:“将军有事让我回禀陛下。”
朱铭玟神色微动:“你说。”
“将军在前面的碧梅轩等着陛下。”之岚道。
朱铭玟蓦地睁大了眼,腾地一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朕这就过去,不许任何人跟来。”
碧梅阁位于皇宫西北角,因园中栽种着碧如翡翠的绿梅而得名。当年□□有一宠妃,名唤潋滟,□□曾言,潋滟之美,如绿梅初绽,因而宫中之人又把绿梅称为美人梅。
先帝时,贵妃钟爱莲花,宫中之人为讨她欢心,四处挖渠栽荷。太液池中更是芙蕖便地。只有这碧梅阁,因地处偏僻,才幸免于难。
朱铭玟登基后,曾几次想下令命宫人整修碧梅阁,都被贺之靖制止了。那人的理由翻来覆去也不过那几个“陛下才登基,不易劳民伤财。”“黄河水患,陛下当勤俭节约,为天下众人表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陛下万不可开此先例。”
后来终于没人在耳边唠叨了,他却再没了那个心思。思来想去,他之所以想重修碧梅阁,也不过是因为年少之时,常与那人在碧梅阁中相见,兼之觉得那人性情高雅,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