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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征云忍住了摸他脸颊的冲动,想着陆攸这样睡一觉起来,估计脸上会印得都是躺椅藤条的印子吧……他不觉笑了一下,在阴天昏晦柔和的光线中闭上眼睛,也放松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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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攸这一觉安安稳稳地睡到了中午,醒来时发觉自己没被祁征云用八爪鱼一样的姿势缠着抱在怀里,居然有种不适应的感觉。他脖子睡得发酸,压在躺椅藤编表面上的脸颊都麻木了,将脑袋正回来的时候不住嘶声吸气,感觉脸上压得变形的软肉与躺椅脱离时像在脱模一样——都被压出完整的花纹来了。他想抬起手揉一揉脸,胳膊一动,才发觉自己的手正被另一个人压着。
祁征云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地板上,脑袋抵着躺椅边缘,硬质的黑发被压得乱糟糟翘了起来。陆攸的手被他覆在掌心底下,不算沉的重量,温度则因为肌肤相贴的漫长时间而早已没了区别,察觉到这一点后,陆攸心中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感受。他见祁征云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似乎没有马上要醒来的迹象,便保持右手不动、尽量不出声地一点点坐起身,盯着祁征云英俊硬朗的面孔看了一会。
这个人现在是他的男朋友了——陆攸回味了一下这个念头,依旧觉得有点不太真实。他抬起手,指尖慢慢靠近祁征云挺直的鼻梁,在还有一小段距离触上的时候停下来没再前进,只是在虚空中沿着那道线条从上描摹到下。他发现祁征云的睫毛其实也挺长的,逆着光看有种毛茸茸的质感。
虽然他们什么都做过了,陆攸还是很难从内心深处建立身有所属的稳定感。就像收到了一份过于贵重的礼物,幸福像在做梦,担忧会有人来告知他“收件人写错了”的忐忑反倒还真切些。不过,陆攸能感觉到,从初见开始,祁征云就一直试图让他相信:他具有某种独一无二的重要性。所以他会把这点自我质疑仔细隐藏起来,不让祁征云发觉,不请求更多鼓励,自己努力跟随在他的身边。
不过……其实也不能说什么都做过了,陆攸转念又想。他们还没有真正地一起生活过,或者规划过两人共同的未来——如果祁征云也确实想把“未来”计入考虑的话。传达心声只是最初的起步,肉身交合也只代表当时那一刻被情感推向燃点的欲求,过期后就不再能算作证明。陆攸不自觉地对着祁征云的脸发起呆来。他脑海中没有成型的念头,只是一些浮光掠影般的东西闪过。
祁征云闭着眼睛,觉得自己装睡已经装了要有十分钟了。刚才陆攸手微微一动,他其实已经醒了过来,因为突发奇想试试陆攸会做什么,才继续装作还在睡觉的样子。结果陆攸坐起来后磨磨蹭蹭半天,既不碰他、也不吻他,好像就坐着又睡着了。感应没办法呈现表情这样的细节,祁征云实在忍耐不住,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线偷看,结果发现陆攸居然在神游?
陆攸几秒钟后才发觉祁征云的眼睛睁开了。那时候祁征云已迅捷地凑近,以陆攸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从他唇上偷到了一个吻,本来只是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也握紧了。陆攸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从另一边溜下躺椅,被祁征云一把抓住拎了回来。
“不做了,真的不做了……”祁征云笑着说,一边把陆攸压回到躺椅上,“就让我抱一下。”
陆攸脑海中不久前在这张躺椅上发生过的事情记忆还很清晰,显得祁征云这句保证很没有说服力。不过祁征云确实只是抱着他,下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就不动了,陆攸浑身绷了一会,终于慢慢重新放松下来。
祁征云感受着怀中身躯的软化,一边心里感叹这个时候的陆攸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好骗,一边在陆攸白皙柔软的耳垂上啃了一口。“刚刚在想什么?”他说,“发了那么长时间的呆,我等你做点什么等得都要睡着了。”
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了自己装睡的事实,陆攸在“偷看”被发现的心虚里静默了一会,也不想再说他什么了。他被喷到耳边的呼吸分了心,好不容易才将之前被骤然打断的思绪重新接上。“我在想……”他决定坦诚一点,“回去以后,要不要还是和你住在一起?”
“为什么不要?”祁征云理所当然般地说,“T大本科生宿舍的条件又不好,寝室还是六人间。不如在学校附近租一间房子,比寝室里自由得多,还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吃。”他稍作停顿,突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陆攸顿时预感不妙,果然就听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你是在害怕像前几天那样吗?我保证,这次只是特殊情况……”
陆攸想说什么,祁征云转过去堵住了他的嘴唇。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地贴住吮吸了一下。“毕竟我也担心会把你弄坏。”他贴着陆攸的嘴唇,用轻微的气声说,与陆攸对视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陆攸对这种调情话完全招架不住,面孔不由得红了红。他心里转过了几个念头,最终决定得将思绪再整理清晰一些而没有立刻开口。祁征云将这微妙的神情变化都看到眼中,不过也没有主动提问。他其实对此一点都不担心:陆攸是喜欢想东想西,又有些自信不足,但作为“主动”开启这段关系的人,他绝不会考虑半途而废。
祁征云从一开始就深知这一点。
而且……
祁征云抬起手,抚过陆攸耳畔,指尖插|入他微凉的发丝之间。“我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他轻声说,“我固执,多疑,脾气古怪,会为一点点很小的事情就大动干戈……我有很多缺点,以前你只是没有足够接近到能发现它们。从今往后,我们将亲密无间,或许你就会逐渐觉得它们难以忍受……”
祁征云停了下来,因为陆攸抓住了他的手臂。陆攸注视着他的眼睛,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
“这种事情你到这时候才告诉我,还有什么用?”他气呼呼地瞪着祁征云说。
祁征云笑了。“好吧,那还是不说了。”他手臂向下伸去,搂住陆攸的腰,然后猛地用力将陆攸从躺椅上抱起来,原地转了半圈,几乎将他整个人扛到肩膀上。“别再睡了!起床出门吃午饭!”他在陆攸受到惊吓的尖叫声里笑着说,“走吧!”
第231章 锈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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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依旧没有出来; 但外面的光线亮了很多,气温也热了起来; 让人感觉或许下午的时候太阳就会从云层后面出来了。陆攸穿着宽松的短袖和沙滩裤,脖子上带着敞开的领口遮不住的牙印和吻痕; 自暴自弃地和祁征云一起出门,去就在旅馆近旁的餐厅吃午饭。
幸亏年轻的身体适应力和恢复力都是绝佳; 上午睡了几个小时; 虽然腰酸背痛腿软的症状没能消失,内部隐秘处也依旧在走动时牵扯着传来异样的感觉; 但这些症状多少得到了缓解; 至少他现在基本行动无碍; 而不是像第一天时完全瘫在床上、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陆攸在餐厅门口停下来假装在看种在门边木槽里的花,祁征云像是能读到他脑子里的想法一样笑着先去座位上点餐了; 并且问服务员要了个软垫; 放在木质的椅面上。
餐厅的服务员训练有素,全程没人往陆攸的方向多看一眼。陆攸之前就发觉在这个岛上,餐厅、旅馆以及码头上的员工都没有主动向客人打招呼询问需求的习惯; 只有在被唤到的时候才会鬼魅般地出现在附近。岛上的游客也少得可怜; 除了刚住进旅馆那天遇到的在泳池里漂浮着躺尸的那几个; 陆攸都不记得有遇见过什么人。餐厅里空空荡荡的,他在门口待了这么一会; 将放在花槽边作为装饰的几个陶制或木质摆件逐一拿起来看过; 期间也一个客人都没有来。
陆攸突然有种他好像忽略了什么的感觉; 仔细想了想却毫无头绪。隔着餐厅门口那盆叶子像棕榈树的盆栽; 陆攸看见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祁征云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朝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种可以解读为“宠溺”的表情。陆攸板着脸走过去,像要表明自己并不在意似的先将椅子上那个软垫摆正了,才慢动作一样缓缓地坐了下去——他的腰和腿还都酸着呢。
祁征云坐直了身子,又略微前倾,将双臂交叠起来撑在桌沿边。来时路上就隐隐约约要出来的太阳光就在这一刻突破了已经很薄的云层,桌子一侧的餐厅窗户亮了起来,外面世界刚才还有些灰暗的色调极快地转变为了明亮的暖色,亮得有些刺眼。阳光带着窗格阴影一起落在祁征云的面孔上,空气极干净,光线中看不见任何飞扬的细小尘埃,让这一幕的光影和色调变得像一副古典的油画。
陆攸的心脏很不争气地漏掉了一拍。祁征云穿在身上的是极简款的圆领T恤,薄棉在胸口和上臂被撑起微微的肌肉线条,薄唇边带着细小的笑意。每次与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对视,陆攸都会有一种既觉得莫名邪恶、又无法抗拒受到吸引的矛盾感觉。他不由胡思乱想起来:不知道在祁征云眼中,从开始到此时的他又是什么样子?
祁征云偏了一下头,眼神像在认真地打量、盘算着什么。几秒钟后他轻叹了口气,“这里的餐桌高度倒是正好……”他似乎十分遗憾地说,“可惜这里是公共场所。”
意识到这个人在想什么的时候,陆攸脸黑了,刚才心动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他忍不住在桌子底下伸腿踢了祁征云一脚,不小心动作过大,踢完后自己僵住了,好一会都保持着古怪的忍耐表情。祁征云倒没恶劣到继续逗他,表情像是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体贴地从桌边木盒里拿出筷子和汤勺给陆攸摆上,又拿杯子给他倒水。
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那种“忘了什么事情”的感觉又浮现了,但陆攸还是没想起来。而且蜂蜜烤鱼的味道太香了,严重得干扰了陆攸的思维。他都不记得这几天吃了些什么东西,好像一直在□□……回忆起来有种时间错乱的感觉。唯一记得清楚的是生日当天,中午的时候他和祁征云一起吃掉了那个生日蛋糕,因为再在冰箱里放下去就不好吃了。
蛋糕不大、用料也简单,就是海绵蛋糕、鲜奶油和去了核的新鲜樱桃,但是做得很漂亮,放了几片玫瑰花瓣作为装饰,味道也很不错。但是陆攸对吃蛋糕的过程一点都不想回忆……决定将其严格镇压在记忆深处。
陆攸之前还不觉得饿,此刻坐在桌边、闻到菜肴的香气,胃里才突然感到空虚得发紧了。吃东西的时候陆攸一直没忘提防着祁征云再搞出什么来,并且断然拒绝了配餐酒的提议。令他意外的是祁征云居然十分安分,直到吃完饭起身去结账的时候走过桌边,才很自然地伸出手,在陆攸嘴角边轻蹭了一下。
陆攸的第一反应是嘴角边沾上了东西没注意,有些窘迫地想拿纸巾去擦。祁征云收回手时又顺势在他脸颊上捏了捏。“没什么。”他笑眯眯地说,“就是想摸摸你。”
然后祁征云就脚步轻快地走了。陆攸坐在原地没动,不期然想起了就在不到一个钟头前,祁征云手指从他耳边抚过,对他说“从今往后我们将亲密无间”这句话时认真的表情和黝黑深邃的双眼。就算理智反复提醒着他:那几句话的重点明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