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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迁原之战这块跳板阴差阳错地成了谢恪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情。
谢恪是做惯了上位者的人,不说他在扮演世界内始终扮演者主角的角色,在世界之外也是扮演者里面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有些霸道的、自以为然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也许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下意识便做了这样的选择。
这种特点放在事业上是很好的,果断且强势,但若是放在感情上,特别是面对这样油盐不进的傅知玉,谢恪这种特点,只会起反作用。
他是真的在这方面迟钝,发现症结所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也是为了知玉,他才开始努力压制自己性格里不好的部分。例如,他已经很久没让暗影去跟着他了,虽然谢恪知道自己本意是为了保护知玉,怕他出意外,但知玉不喜欢这样,那就不可以做。
并不是自己觉得的东西就是好的,他也在努力像知玉上辈子一样,把自己最好的一面,或者说,是知玉最喜欢的那一面给他看到。
也许,知玉就不会这么抗拒他了,也会渐渐觉得,自己没那么糟糕吧?
人本能就不会拒绝自己想要的事情,但知玉又实在特殊,他重生一回,如今能值得他注意的东西真的少之又少。
谢恪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好,但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不要成为知玉的阻碍。
傅知玉一路躲过那些寻人的队伍,走了小路,把明刀送到猎场最北边的地方,平成县就在底下,票号那边也算顺利,傅知玉一把自己的昭王牌子拿出来,一句话还没说,掌柜就一副明白了的样子规规矩矩朝他行了礼,带他进了后面的暗室里。
“主子要一切小心,”元明刀虽然不放心,也知道自己现在呆在主子身边只会给他招来灾祸,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眼睛一直盯着他,又担心又不舍,“我会一直等着您的。”
“没事的,我和两位舅舅已为这件事准备许久,京中也有人备下,我没那么被动,”傅知玉安慰道,又仔细叮嘱道,“你路上也要多小心,也别想太多,等着我就好了。”。
第五十五章
傅知玉送完明刀之后; 已经很晚了。
他在回来的路上故意把自己折腾地狼狈了一些; 也看到树林里面有人在寻他,便找了个地方倒下,“恰好”被他们发现,送回了营帐。
妙棠公主寻到了; 昭王带来的那个孩子却没找到; 算起来这都过了两个晚上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找回来的希望不大了。
这毕竟是猎场; 这么大点的孩子; 可能已经被狼吃地骨头也不剩。
昭王大概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那孩子他一直宠着的; 失踪了之后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不顾; 独自一人跑出去找了; 结果却还是这样; 第二天醒来之后便有些精神恍惚了,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看着是更差了。
这一对正相配的年轻男女清元帝本想借此次狩猎撮合撮合的; 谁知道会出这么大一个意外; 公主高烧未醒,昭王又是一脸病气,本来两个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后面又有谣传,说昭王与公主那是八字不合,强行在一起只会伤己伤彼; 不是一对好姻缘。
傅知玉也听见了,这所谓谣言有可能就是谢恪这边传出来的,也有可能他只是推波助澜。
不过如今他与公主还没定下,在这个时候,还有拒绝的余地,以这样的原因为借口已经最大程度地保证了双方的体面,毕竟只是不合适而已,不是某一方的错。
清元帝来看他的时候,傅知玉虚弱地和他说,想回京城去养着,想见母妃这儿让他不舒服,清元帝也同意了。
“去吧,”清元帝叹了口气,“妙棠公主那里也不用担心,父皇总归会给你找个好姑娘的。”
傅知玉表面应了好,心里却想,皇帝大概也撑不到那时候了。
傅知玉不怕自己回去的途中被薛林两家针对,一来那边根本不知道他见了明刀从而知道这些事情,没必要对他动手,二来他们追杀明刀就是怕他泄露秘密,若是自己这个王爷在回京的途中出什么事,也相当于打草惊蛇,清元帝必然有所警觉,到时候一样影响他们的计划。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负责护送自己回去的人是沈泱。
谢恪是很想送,但是清元帝现在不可能让他离开的,即使手肘脱臼了一样,他现在高度信任谢恪和谢霖,其余的人都不行。
果然防着这一个还不够,傅知玉也没想到自己掀开马车的帘帐,会在里面看见一脸笑意的沈泱。
“刑部那边传信来,说有急事需要臣去处理,只好和皇上告假,”沈泱朝他行了礼,又道,“恰好遇上王爷也回京,皇上还特意嘱咐臣,昭王病了,要小心伺候着。”
傅知玉:“……”
他凭直觉便觉得沈泱说的那什么刑部急事是借口,但是他也不可能因为沈泱这一突发情况就不回去,傅知玉在马车外站了一会儿,还是坐了进去,把马车的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走地小心,这辆马车有可以煲茶煲药的装置,沈泱低着头,正在给傅知玉煮治风寒的药,稍一打开盖子,便弥漫了一马车的苦味。
“可以了,”他看了看药煮出来的成色,小心倒出来一碗,“昭王先喝一点吧,秋高风凉,您要多注意身体。”
傅知玉勉强接过来了,但是没喝,他放在桌子上,这时候马车刚好拐了一个弯,车轮硌了一块石头,整辆马车便抖了一下,那碗药一下子撒了大半。
“殿下有没有烫到?”沈泱关心着他,把碗收了起来,又拿起一边的帕子把桌子擦地干干净净,道,“怪我,刚煮出来的药太烫了,不好入口,应该凉一会儿再给主子的。”
他这样轻声细语的,又服侍地周全,外面的人看到应该会吓死,傅知玉眯了眯眼睛,心里却咯噔一下。
沈泱刚刚用了“主子”,没有用“昭王”这个称呼。
他是刑部重臣,整个积麟应该只有一个人可以被他称呼为“主子”,那是龙椅上的皇帝。
沈泱却不觉得有什么一样,他在药壶里面添了水,又重新给傅知玉仔细煲药,他一面盯着那咕噜咕噜冒着气的药壶,一面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我还记得,上辈子主子被谢恪下了毒药,生死未知,我也是这样,给您这样煲了一碗药,看着您睡过去,然后……”
你便带着皇印跑了。
沈泱没说这话,但傅知玉记得清清楚楚,便在心里接了这一句。
他其实不算太意外,一来便觉得今天的沈泱有些异常,况且他也重生的事情他从舞弊案的时候便猜到一点。
至于他突然提起的背叛的事情,傅知玉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他早对上辈子的事情免疫了。
他只是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这两天没有和你说过一句话。”
沈泱听完傅知玉这一句反问之后,照看药壶的手停滞住了,他似乎确定了什么,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回答道:“前天晚上。我听到元明刀不见了,怕你担心乱跑,便去营帐那里找你。你应该没看见我,或者说根本没注意。”
傅知玉举着篝火,他在明处,沈泱看得仔细,只觉得知玉脸上的表情和他以前见他的时候不一样,不再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久违地沉下了脸,这样的表情,与前世的他倒有重合了。
沈泱是偷偷跟去的,他还看见了谢恪,但是他们两个人走地的很快,树林也草叶茂密,走动的声音也很大,他不敢走地太近,不一会儿便跟丢了。
因为隔得远,他没听见谢恪与傅知玉的对话,却分明看见一直是傅知玉走在前面,谢恪在后面跟着他。
知玉明明是第一次来猎场,他看起来却是非常熟门熟路的样子,一些很不好走的路也及时避开,完全不是第一次来的样子,沈泱即使跟丢了,也看清楚了这一点。
再加上谢恪对他的态度,他突然被自己的猜想惊地满头大汗,回了营帐之后,一个晚上没睡着。
沈泱重生之后,和傅知玉相处的时间很少很少,确切地来说根本就没说过几次话,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被谢恪有意无意地误导着,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觉得只有他和谢恪重生了。
但发现这一个不对劲之后,沈泱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被定式思维影响着,明明有很多疑点,不需要与知玉交谈便能看地出来。
元明刀上辈子是在元府呆了好几年后来才去傅知玉身边做护卫的,为什么这辈子他直接进了宫?
沈泱带着记忆,已经习惯性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傅知玉和元明刀就是关系很好的设定,这辈子他们不过是又遇到了而已,直到现在才发现,这里面是有些蹊跷的。
“那沈大人现在与我说这个,是想说什么呢?”傅知玉听完他的解释,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发生丝毫变化,“沈大人两辈子都是顺风顺水的成功者,如今,能放过我这个失败者了吗?”
沈泱低头苦笑了一声,傅知玉见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知玉,你我都被蒙在鼓里太久了,我在几天前,都满怀信心地以为我死过一回,总该知道一切了,但现在才发现不是的,”沈泱望着他道,“你能相信吗?上辈子,直到我活到五十来岁的时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时候,才知道你早就死了。我以为……以为一切就像谢恪所说,他拿了皇位就能放过你,他跟我说你过地很好,只是不想见我,不需要我瞎操心,我……”
沈泱哽咽着,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那时候拿走了皇印,自觉已经没脸再见傅知玉,只是心里存了念想和安慰,只道他离开了这吃人的朝堂和谢恪,他甚至还一封一封地给傅知玉写没有署名的信,弥补自己心里一直无法消散的愧疚感。
但当沈泱知道原来知玉二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那点伤春悲秋的愧疚就完全成了笑话,仿佛只是一种为了原谅自己背叛恩人的自欺欺人。
他在那样极度悲愤的心情之下带着匕首去袭击了谢恪,去的时候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的,但是他那时候没死成,谢恪也躲过去了,只是被匕首扎穿了掌心,流了一地的血。
听了沈泱的原因之后,谢恪看着他,皱着眉头低头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沈泱一直记到现在,记忆犹新。
“你发了疯了,罢了,现在都最后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个,”谢恪道,“知玉的事情,我没骗你。只是你没这个本事见到他而已,他不会消失的。”
“我以为他又在骗我,”沈泱道,“但是我真的……死的时候也不甘心,一睁眼,整个世界都重来了,我又见到你了,一切就像梦一样。”
沈泱大约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控制不住开始掉眼泪,但是傅知玉听着他讲这些,除了听到某些桥段的时候皱了皱眉,其余时候都没什么表情。
他不懂的是,明明自己这个被伤害被背叛的人都没掉一滴眼泪,为什么沈泱和谢恪反而哭成这样?
“也不用和我说这些,”傅知玉道,他甚是有些乏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早就看开了,你也可以理解成原谅吧。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
沈泱听了这句话,没有得到丝毫安慰,他掉眼泪掉地更加厉害,无法压抑,谁都劝不动的那种。
“主子,知玉,对不起……”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