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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被吓得心脏停跳一拍,认出了人便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仰视着他,怯怯道:“嗨,你、你还没睡?”
谢斯年一句不言,微微动了下脚步,眸中的光芒像被眼底的黑潮吞噬了般,兀自黑沉沉地看着他。
李唐尴尬地提着水瓶,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
谢斯年不再看他,转身便走,李唐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握着一根象牙柄黄花梨手杖,敲在地面上时发出冷硬的噔噔声。李唐本想等他走了再上去,但却见谢斯年步履蹒跚,走上一步要晃上三下,忙急追两步:“等等。”
清瘦颀长的身影背对着他停下,那人淡淡道:“什么事?”
声音传来,冰冷峻峭如棱角分明的石头,不可亲近。
李唐缩了下脖子,爬上楼梯,犹犹豫豫地伸手扶住对方的手臂,张口结舌道:“我、我送你回房……”扶上了才想起来谢斯年不喜欢和人太亲密,便拘束地要缩回来,一只冰凉的手忽而握住他即将抽离的手掌,只听那人淡淡道,“多谢夫人。”
对方的口吻太过公事公办,李唐连反抗这个称呼的念头都不敢浮出来,咽咽唾沫一手扶他,一手提着水壶。
一路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手杖的响声,灯光一点点退到身后。终于走到房门口,李唐在冷夜里平白出了一身汗,偷偷欢呼着松了口气。
谢斯年打开门,略微低首看着他,道:“早些歇息吧。”
李唐缩回手,点点脑袋:“嗯,晚安。”
谢斯年阒黑的眸飞快掠过他,便昂着线条优美的下颔,李唐盯着他的侧颜,忽然见金色面具下的左侧脸颊似有一道弯曲的妖冶红痕,就像是红色的虫子从他从面具底钻了出来,顿时愣住,眨巴眼睛正要细看,谢斯年却迈进了屋,向他略一颔首便关上了门。
谢斯年的身体突然就好转了,全家人看着李唐的眼神仿佛他是一尊会发光的大佛,恨不得把他抬到佛龛上供起来,看得李唐背脊发凉。那天晚上过后,李唐再次观察了一下谢斯年的脸,并未看到红痕,心想大概是光线昏暗,他又双眼犯困看错了,便将这事抛到脑后。
谢家的东西初看平实无华,实则样样都是好东西,连喝水的瓷杯也颇为考究,家底的雄厚在每一个细节里透了出来。李唐在谢家住着也算惬意,谢斯年突然便称要回去,谢老太太看了看握着水杯干坐着的李唐,老脸笑得皱成一团,和气地连声称好。
毕竟都住在一座城里,平时串门也方便,也不至于依依不舍,但谢家人仍让人装了一堆东西,开了辆车跟在他们的车后。
医生说谢斯年的情况堪称奇迹,科学也不好解释缘由。尽管他身体好多了,但似是后遗症,他仍有些腿脚不便。李唐背着个书包,搀着谢斯年坐进车里,拜别了谢家人。
车子开出谢家,车内的氛围登时凝重起来。李唐坐如针毡,频频望向窗外。坐了一会儿,李唐晕起车,胃部在翻腾,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
“不舒服?”冰凉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李唐一抖,睁开眼看到谢斯年透过面具淡淡地看着他,就要坐直身体,肩膀却被对方轻轻压制住,“晕车?”
李唐无力地点了点头。
谢斯年已经收回了他的手掌,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靠着睡会儿吧。”
李唐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不少,忙摇头说不用。谢斯年黑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回过了头不再理会他。李唐嘴里发苦,瑟缩地闭着眼睛宛如一只小鹌鹑靠在椅背上,像寻找着力点似的,慢慢地斜着身体歪着脑袋靠在了谢斯年的肩膀上,眼角余光看到他绷直的嘴角放缓。
李唐怕脑袋太沉压到他的肩膀,根本不敢睡,半睁着眼睛盯着他的脸,谢斯年忽然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道:“睡吧。”李唐抗拒不能,只能装睡,装着装着竟然真睡着了。
等李唐被叫醒,谢斯年肩膀上的西装被他压出痕迹。他不好意思地道谢,先从车里下去正要弯腰去扶谢斯年,睡迷糊的脑袋一看周围的场景,立刻醒过神。
这里是他家。
回过头,谢斯年已经从车里下来,扶着手杖看着他。“我想你应该有东西要收拾,便想先过来一趟。”
李唐眼眶一热:“谢谢你。”
“夫妻之间,不必客气。”谢斯年清淡的一句话登时把李唐堵得说不出话。
车子停下的位置比较偏僻,还要走一段才到他家。谢斯年身体不好,李唐不肯劳烦他,好在他也不坚持,只让人跟着去搬东西。
李唐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收,衣食住行都由谢家安排好了,除了一些画和母亲的遗照,以及一件好心人的衣服。
谢二跟着他进了家门,让佣人小心地把画室里的作品和颜料都带上,笑着说:“少夫人,大少爷听说您喜欢画画,特意让谢一准备了一间画室给您,比这间大多了。”
李唐眨着清澈的眼眸,谢斯年似乎没有想象中可怕。
厅里母亲的照片前,百合花已经枯萎了,颓丧地垂着枝叶。李唐擦拭着相框,浅浅道:“妈妈,我们要搬家了。”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谢二,见他没注意,轻声道,“我结婚了,多了很多家人。”
装作心不在焉的谢二感叹,少夫人好生单纯不做作。
画都搬好,谢二问:“少夫人,东西都收好了吗?”
“还有一样。”李唐突然想起什么,脚步轻快地回房,过了一会儿迎着谢二的目光走出来,“都好了。”
谢二目光一滞,只见少年抱着宝贝似的一手母亲照片,一手一件西装,梗着脖子干涩地问:“少夫人,您要带的是这件衣服?”
少年无辜地看了看手中的西服,肯定地颔首:“这是恩人的衣服,不可以吗?”
谢二望着他期盼的眼神,咧着嘴呆笑起来,克制住跳起来的冲动:“可以可以,您想带什么都可以!”
谢家主人的衣服都是高级定制,只要不是化成灰他都认识!这分明是大少爷的衣服啊!
第30章 美少年与野兽·10(修)
李唐抱着衣服回到车里; 谢斯年看了眼他怀中的衣服和照片,没有多言。因为谢斯年的贴心,李唐的恐惧稍减,趁着气氛好,便鼓着勇气问:“你喜欢宠物吗?”
谢斯年转过头,看着他:“什么宠物?”
得到了回应,李唐没有尴尬; 抬着下颔说:“毛绒绒的那种。”
谢斯年清凉若水的目光划过他的头顶; 虚无地悬在半空; 凭空将李唐的小心脏也吊了起来。
“大少爷不喜欢宠物,但只要少夫人喜欢,大少爷也喜欢。”谢二坐在副驾驶位,扭了头笑呵呵插嘴,被谢斯年看了一眼; 忙闭嘴转过去,但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哈哈; 他已经知道真相了,原来谢一说的包子铺男孩竟然就是少夫人; 还有那只少夫人送的狗最近都是谢一照看着; 大少爷看着嘴硬,身体还挺诚实的嘛。天赐的良缘,躲也躲不掉哦。
“我说的是小狗,尖嘴的小松狮,长得像小熊; 也许不是纯血,但是很可爱……”李唐
没得到谢斯年的回应,不敢大意,静静等着回答。
谢斯年“嗯”了一声,李唐眼眸流溢光华,惊喜地望着他的双眼,得到对方应允的示意。他抱紧怀中的东西,道:“既然是我养,我会负责照顾好它,不会打扰到你。”
谢斯年斜望他一眼,眼底似乎闪过笑意,闭目养神去了。
谢二又扭过头:“少夫人放心吧,大少爷既然答应您可以养,自然不担心打扰。”
谢斯年的住处离他家不算远,大概半小时的车程。他不喜喧闹,也不爱外出,所住的地方位于近郊,高大的围墙将现代风格的别墅围在其中,线条流畅而简约,带着点儿没有人情味的冷清,像谢斯年其人。
车子停在院前的停车处,下了车便可看见庭院的花树、凉亭和泳池,最醒目的就是别墅建筑,露天的环形走廊摆着一盆盆白色百合,玉色与翠色相掩映,暗香阵阵。
李唐扶着谢斯年,仰着头看百合花愣了愣,眼睛被阳光刺激得微微眯起。
“馒头。”谢斯年嗓音轻若飞叶,李唐愣了下,抬起头,但谢斯年没有看着他,而是望着前方的草坪。
“汪!”
李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兀一声狗叫声,转过头时一团肥硕的白色像闪电似的朝他扑来,一下就将扑进了他的怀里,差点将他扑倒,好在谢斯年扶住了他。李唐懵住,脸上湿湿热热的,他将怀里的胖家伙抱离了一点,一只奶白色的小狗哈着舌头睁着湿漉漉的圆眼睛看着他,一和他对视就晃着舌头想要舔过来。
一双手伸了过来,将小家伙从他怀里抱走,命令道:“不许闹。”小家伙似乎很是害怕他,瞬间就蔫了,耷拉着耳朵嗷呜着扭着脑袋睁着黑豆眼睛瞅着李唐。
“这是?”李唐瞪大眼。
一名男子方才匆匆忙忙地从二楼的长廊上跑下来,站在了两人面前,惊讶道:“先生怎么和我家大少爷遇上了?好巧好巧。大少爷,听说您和少夫人回来,我都差人妥善安排了,怎么不见少夫人?”
谢二站在两人身后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大呼傻子。
李唐看看他,又看看小狗,再看看谢斯年,喃喃道:“是你……”
谢斯年将小狗交给谢一,伸出了手,唇畔噙着一丝浅笑,眼底柔和温润:“夫人,好巧。余生请指教。”
李唐低头望着他修长削瘦的手指,嘴角牵起腼腆恬淡的笑,面庞隽永清澈,手抬了起来,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最终握了上去。
馒头果然像个刚蒸出来的饱胀白面馒头,相比刚捡到它,现在已经胖得结实了,白乎乎的软毛都蓬松起来,整只狗像颗炮弹,成天扑腾着四只爪子楼上楼下楼里楼外地乱跑。馒头全家里最怕谢斯年,但小家伙脑子激灵,懂得狗仗人势,总扒拉在李唐腿边,每到这个时候谢斯年对它最客气,偶尔还帮着李唐给他梳狗毛。
自从知道谢斯年就是恩人,李唐放下了心里的提防,但依旧谨记谢斯斐和他说起过的注意事项,小心地不打扰到对方。再过几天就开学,李唐拿着那张邀请函敲响谢斯年的房门,想和他商量拜访陶老先生的事情。
谢斯年亲自给他开了门,迎他进去。书房秉持着谢斯年的一贯风格,书桌和书柜,外加一张睡塌,大概是因为他身体不好不宜久坐特意加的。
李唐坐到他对面的椅子里,把请柬和谢夫人给的红包都放在桌上,默默地都推到谢斯年面前让他看。谢斯年靠在椅背上,分别拿起来看了看,道:“陶老先生曾是我绘画启蒙,只是你知道我身体不好,他请你到他画室小聚,我不便陪同,明天让谢一陪你去,如何?”
李唐小鸡啄米似的点着下巴,软糯答:“好。”
谢斯年微微莞尔:“至于母亲送的小岛,岛上有座别墅,等你有空了,我们可以去度假。说来有趣,战争时期曾祖带着帝国上将藏匿到此,后来国家光复,上将被选为总统,这座小岛是由他亲手买下作为谢礼赠予曾祖。我幼时曾到岛上小居过一段时日,岛上风景绝佳,气候温和,有一望月塘,夏日里开着荷花水中漾月。小岛清净有意趣,适合写生,我想你会喜欢。”
李唐听得津津有味,心神都飘到了海外仙岛,手心痒痒的就想作画。
“等多些时候我带你去,怎么样?”谢斯年问。
李唐眨着清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