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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尔?”约瑟立刻将目光放在少年身上,艾里尔从不愿在听歌时交流。
艾里尔脸色微白,勉强在摄像头前维持笑容,轻轻靠在约瑟耳边小声说话,出口的声音微微的嘶哑:“约瑟,我的嗓子……”
约瑟淡定地眨了一下眼睛,站起身礼貌地请摄像师先出去,关门回头的一瞬间脸色肃然:“艾里尔,你今天吃了什么?”
艾里尔喉咙越来越疼,摇了摇头,茫然道:“嗓子疼……”
约瑟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重要的是比赛还能不能进行。他立刻联系医生,后台免不了有各种意外,因此会有值班的医生在这里待命。
几分钟后,医生背着药箱进来,查看了一下少年的喉咙,了然道:“是人鱼之声。”说着同情地看着艾里尔,这种禁药,毫无疑问是被人下毒了。
“人鱼之声”取自童话,恋上王子的人鱼为了来到陆地,用漂亮的鱼尾和女巫做了一笔交易,作为代价,人鱼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吞咽玻璃渣一样疼。为了讨好王子,人鱼不断用美妙悦耳的歌声来吸引对方的目光,可惜最终王子只将人鱼视作玩物,而不知人鱼的每一声低语皆是血淋淋的隐忍的爱。
中了这种毒,不是不能唱歌,而是一旦发声就必须忍受喉咙被割裂一般的痛苦,好在只要药效过了就能恢复正常。下毒的人尚存一丝良心,只为了毁了他的比赛,而不是毁了他的歌声。
约瑟俯视着少年,那张象牙和玫瑰做成的精致面庞上,方才的重重忧虑荡然散去,浮出了某种令人目眩、坚不可摧的东西。
“我可以。”艾里尔站了起来,说话时指尖也在发颤。他不能放弃比赛,更不想被捏着脖子命悬一线地过日子,这是摆在他面前唯一可能摆脱现今窘境的机会,无论如何也必须放手一搏。
约瑟静静地看着他,拦住想要劝说的医生,轻轻笑道:“艾里尔,我知道你可以。”
这块蒙尘的珠宝,终有一日要被世人欣赏他耀人的光芒。
——
艾里尔再次登台,获得的待遇与上一次全然不同。他一站在台上,无数的欢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将他包裹在声潮之中。
艾里尔向着台下的观众们鞠躬,换来更疯狂的欢呼声,大屏幕上映出他白玉无瑕的脸庞,神色带着疲惫的倦意,慵懒惑人。他握住话筒,食指贴着唇,笑意轻松自信,令人受到蛊惑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屏息等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琉璃吊灯暗了,整个舞台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空寂之中,一道沙哑忧郁的嗓音流水般缓缓淌出,伴随着幽幽的和声。
几束淡淡的灯光落下,空气中似有尘埃在浮动,轻纱般的缥缈雾气被浅浅的风吹散。
艾里尔坐在舞台的中央,闭着眼眸,浓黑的睫毛在灯光中轻轻地颤抖,沾染上细碎的泪水。
据说,阿尔维斯山上有一种鸟,是山灵的化身,拥有着一切生灵无法比拟的动听歌声。日复一日,那只鸟从母亲河里诞生,不带一丝尘垢。
它是洁净,是无暇,是澄澈,是美好与希望。
它是孤独,是柔弱,是悲伤,是短暂和易逝。
它脆弱无力,起风时,风将它砸在冰冷的石壁,或是掼向幽深的崖底,抑或抛进熊熊的焰火,它搭着风,像搭着命运,不知前途,不知归处。
寻觅栖息的地方令它筋疲力尽,一点小小的磨难便能摧残它的生命。
它来不及找到依附的树,朝生暮死,须臾而逝。但它拥有世上最美好的声音,摔滚着尘埃也要泣血而啼,不断唱着、唱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艾里尔似要耗尽他的生命般唱着歌,他的金发一如最灿烂的阳光,只是象牙白的肌肤此刻失去了红润,显得苍白可怜,玫瑰色的唇被雨水打湿过褪色似的脆弱地瑟瑟发抖。
人们亲眼见着他的煎熬,但无人打断这场献祭般的绝唱。在这一刻,整个大地都沉静下来,倾身聆听山灵的歌声。
凤凰涅槃方能重生,阿尔维斯的鸟儿命陨于歌才能轮回。一切最美好的,总是最脆弱的,它如泡影,轻轻一戳便破,可它也是最刚硬的,生而赴死,死而复生,从苦楚中脱胎,燃尽光华而终,一旦降世便明艳不可方物,就连死亡也如歌般诗意决绝。
——
艾里尔刚回到后台,便浑身无力地差点虚脱跌倒,还好约瑟及时扶住了他。他勉力睁着眼睛,周围一阵惊惶声刺得他脑袋突突的疼,忽然四周便静了。他松了口气,软软抬眼,跟前一双熟悉的铁靴,上面带着冷锐的寒气,只要一脚就能将人的脑袋踢碎。
他僵硬在约瑟怀中,可约瑟扶着他的手臂比他还要僵硬。艾里尔内心发出一声哀嚎,他一点也不想在公众面前公开他和那人的关系,除了给人作为下饭的调侃八卦,再没有什么意义了。
怎么作为一个情人的他乖觉得很,而包养人却不懂得要低调行事?
艾里尔挤出笑,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清冷公爵,不等他说什么,公爵朝他微微一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拨开他额前的湿发,宠溺道:“艾里尔,今晚的你就像阿尔维斯山的精灵。”说着,自然地将他从约瑟怀中接过去。
这个骗子。
艾里尔没忘记兰德公爵一听他唱歌就睡觉的神奇能力,恐怕是刚刚一觉醒来,哪里能听出山灵的歌声?他听到空气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知道再无转圜余地,索性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对方身上,顿时便觉轻松许多。隐隐的,他听见对方清淡的笑声。
“公爵殿下,艾里尔受了伤,请您先为他治疗。”约瑟最初没料到公爵竟然愿意公开和艾里尔的关系,回想到方才看着自己的一眼,冰冷血腥,他不敢怀疑公爵想宰了自己的意图。他经过短暂的恐惧之后,瞬间认识到他的小天使在公爵的心中恐怕占据了不小的一片天地,这意味着……利益,可争取的利益。他不禁呼吸急促几分,血液流动的速度仿佛也在加快。
公爵淡淡瞥他一眼,约瑟只觉那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整个灵魂,好在公爵很快转开头,对身侧的安妮丝上将道:“封锁剧院,抓到人才放行。”
“是。”安妮丝上将瞥了瞥人群中想要逃跑的一抹人影,示意士兵盯住那人。
公爵将少年抱起来,竟是朝着剧院二楼的9号包厢走去。
第49章 贫民窟的歌唱·11
二楼的9号包厢是全剧院最豪华的包厢; 天花板上一盏琉璃吊灯挥洒金色的流光,巴洛克式略带阴暗的宗教墙绘出自名家之笔,一侧墙面上的挂毯绣着希腊诸神像,神的眼睛是用各色宝石嵌上去的,地面上缝着金线的波斯地毯符合房间格调的奢华精致; 最惹眼的当属一张柔软的大床; 花缎帐幔; 流苏垂地; 蓬松的丝绒被装在黑色锦缎内,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妖冶中带着冰冷的玫瑰,又被人撒上了热烈红色的玫瑰花瓣。
艾里尔被兰德公爵抱进包厢里时,胆战心惊地缩了缩脖子。他现在身体状况不好; 实在没力气应付公爵阁下旺盛的生命力; 而屋里布置精心的大床看起来真的太有暗示意味了。
然而兰德听不到他心里的哀嚎声; 径直将他抱上了床,拉开被子,把他放进了床里。艾里尔无可奈何; 拽着领口的衣服暗想着是自己扒衣服还是等着对方来扒。
哪料,兰德半跪在床边,一边帮他脱鞋子; 一边似笑非笑道:“艾里尔,今天不行,你的身体受不了。”说着,将他光着的两只脚丫在手心里捏了捏; 而后拉过被子,盖了个严实。
被当成迫不及待的艾里尔老脸一红,放下双手,目光闪躲,颤颤的浓黑睫毛像调皮的蝶翼,让人想要捕捉在手心亲吻。兰德顺从内心的想法,宽大的手捧着他的脸,长时间把玩武器而粗粝的手指磨蹭着柔软的肌肤,大拇指略带轻柔地抚过他匆忙闭起的眼睑,擦过卷翘的睫毛。
艾里尔不知道兰德心底滑过的一丝遗憾。公爵阁下提前结束了一天的政务,特意来剧院看他比赛,让人将包厢重新布置了一番,添加了一张毫无存在必要但在今晚将完美衬托主角的大床,还准备了美酒和美食,只等着听歌时睡上一觉养精蓄锐,醒来后来一场酒后的迷乱交流。
但这一切都被毁了。
黑色缎面如他所想,将少年的皮肤衬出白雪般的晶莹,可惜眼前的美味只能看不能吃。
艾里尔刚躺下没多久,之前的医生敲开门,重新查看了他的情况,从药箱里取出一管止痛药剂递给兰德,然后躬身退下。
“人鱼之声”没有解药,过了时效自动就好了,只是喉咙的疼痛感极难忍受,尤其艾里尔还不顾身体上场唱歌,因此医生给他开了针对这项禁药的镇痛药,让他好受些。药是禁药,这款止痛药也没有备份,所以拖到现在。
兰德扶着他给他喂药,取过佣人送进来的巾帕,帮他擦干脸上、脖颈的汗。艾里尔吃完药,觉得喉咙不痛了,就是精神不济,有些犯困,可是金主还在跟前,他不好先睡过去。
兰德顺了顺他颊边汗湿的金发,用他一贯低醇拉长的贵族腔调慢悠悠道:“艾里尔,我的小鸟,相信你不会再让我看到你和别人拉拉扯扯,是不是?”打惯官腔的人说话都不快,语言是争执时的第一把刀,官员们乐于用这把刀慢吞吞地反复捅进谈话对象的心脏,延长他们的痛苦。
艾里尔一时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对于他的称呼颇有意见,打着盹在脑海里努力分辨他究竟在说谁是“小鸟”。
“再有下次,我就砍了那人的手。”兰德亲昵地吻了一下他苍白的嘴唇,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艾里尔的注意力被他拉回来,勉强知道兰德说了什么,却被他宠溺的态度悚到,吞吞唾沫,对着那双藏着凶暴的冰冷黑眸点了点头,换来对方的晏晏笑意。
“好孩子,睡吧。”
艾里尔得到赦令,再撑不住眼皮,闭眼睡去。
第二天醒来,艾里尔已经在家里的大床上,佣人左一句公爵说不能吃辣,右一句公爵说不能出门,无处不在的“公爵说”逼得艾里尔恼怒到只能回房间吃着“公爵说必须吃”的水果,听着“公爵说可以听”的音乐。
艾里尔无法理解兰德公爵的占有欲,怎么会有人就算自己没空也要自己的影子填满别人的生活?
傍晚时分,兰德公爵终于露面,将外套和长剑递给佣人,敞开了双臂微笑着望着出现在楼梯口的少年。艾里尔打落牙齿和血吞,一脸宠物迎接主人回家的眉飞色舞,惊喜地登登登跑下楼,欢快地奔进了兰德的怀里。
“可爱的小鸟,今天过得怎么样?”公爵阁下不吝赞美,吐露心中的爱称,并吻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
艾里尔发誓在他疼溺的爱语背后听到了恶趣味的调侃。他努力保持表情上的欣喜,笑得纯净:“殿下,再没有比今天更美好的了。”
兰德眼中笑意繁盛:“我会让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美好。”
艾里尔偷偷磨牙。
距离下一次比赛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艾里尔身体好之后,兰德就允许他继续到乐队里准备比赛了。
自从那天之后,公爵好好的宫殿不住,跑来挤进他的小窝,多数情况下不会带回工作,往往陪着他吃晚饭,散步,聊天,做些有爱的运动,但是不允许唱歌,一唱歌,兰德公爵就控�